初心还沉浸在即将出宫的喜悦之中,听见乌雅氏叫她,乐呵呵地应道:“主子,您看奴婢准备的这些东西可还齐全,还有没有什么要奴婢先备下的?”
“你做得很好,就按你说的准备便是。”表扬完她,乌雅氏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不过,这次本宫准备带琉璃和玉露去。”
此话一出,不止琉璃愣了一愣,一直喋喋不休的初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屋内一下安静到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琉璃和谁?玉露?甚至都不是墨竹?
初心完全懵住了一般,完全没有想到乌雅氏竟然情愿带玉露,也不愿带上自己。
她承认玉露十分优秀,举止得当,处事圆融,懂的也多,简直像第二个翻版的琉璃,再看看自己,遇事一惊一乍,还不止一次因为管不住嘴被乌雅氏和琉璃训斥。
这样看来,似乎选择玉露,不选择自己也十分合情合理。
可她总以为自己和琉璃在乌雅氏面前是不同的,有不同于其他人的情分。
但乌雅氏的话却将她的“以为”击溃得粉碎,难不成便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不靠谱的表现,慢慢便使得自己在乌雅氏心中变得越来越边缘化,越来越无足轻重?
初心只觉得口中一阵苦涩。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下去给娘娘准备着。”
初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嘴里把这几个字给吐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不断告诉自己千万忍住,别让眼泪掉下来。
琉璃看着她一对兔子似的红眼睛在煞白的小脸上尤为明显,心里十分不忍,等她出去后,瞧着乌雅氏的脸色小声劝道:“娘娘,这南苑行宫奴婢曾经去过,要不,这次就由初心和玉露陪您去吧?”
乌雅氏面色有些发沉:“连你也觉得本宫是因为不喜初心,才不让她去的吗?”
琉璃一开始还不明就里,听乌雅氏说完随行的妃嫔中有佟佳皇贵妃后,瞬间领会到了乌雅氏的用心良苦。
“奴婢明白了,娘娘是替初心考虑,平日里她在咱们自己宫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若是在佟佳皇贵妃面前出了岔子,只怕不好收场,以皇贵妃的脾气,只怕......”
乌雅氏点点头,颇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本宫也是担心会出现类似的状况,这次还是留她在宫里比较稳妥,以后有机会再带她去吧。”
琉璃见乌雅氏露出疲惫的神态,忙出言宽慰道:“娘娘也忙了一上午了,这会儿赶紧先歇息一下吧,您别担心,初心那丫头没心没肺,奴婢一会儿再去劝劝,保管她明儿就把不高兴全忘了。”
并非为了在玄烨面前刻意假装不适,这一上午乌雅氏接收到的讯息着实让她头有些发胀,脑子里好多事搅在一起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又在闷热的小厨房里待了一中午,眼下确实有些疲惫了。
琉璃伺候她躺下,再轻手轻脚替她放下锦帐,又点了一支凝神静气的安神香,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站在廊下一张望,倒是没瞧见初心的人,心中一转,便往下人房走去。
还没伸手撩开门帘,便听到里面传来吚吚呜呜一阵低低的哭泣声,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地撩帘进去,果然看见初心只露了个屁股趴在外面,整个头和上半身都埋进了被子里,正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呢!
琉璃假装意外道:“这是谁?!竟敢如此没有规矩在这儿嚎哭!不知道宫人私下无故哭丧是要送慎刑司受刑的吗?”
被子下的抖动猛地一停,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给吓到了,谁料不过停了一瞬,旋即突然爆发出更大声的爆哭:“哇——啊——呜——”
原本只是想吓吓初心,让她停止哭泣的琉璃反而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扯开盖在初心身上的被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作甚?”
从被子里被扯出来的初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涕泪横流,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要送......送就送,反......反正我这种没......没规矩的,就......就该被送......送到慎......慎刑司里学......学规矩!”
“胡咧咧什么呢!我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气的!”琉璃心疼地掏出手绢,毫不嫌弃地替初心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又耐心地哄道:“好了,别哭了,是姐姐不对,姐姐给你赔不是,别哭了,再哭就要变成红眼睛的小兔子了。”
琉璃如此温柔地对她,初心只觉得心里的委屈越发地膨胀起来,心里本就不坚固的堡垒一下便土崩瓦解。
“我......我没有生......生姐姐的气,我......我是......”嘴边的话说不出口,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生德妃娘娘的气吧。
琉璃哪里不懂她的小心思,将她的手牵在手里,轻轻拍着安抚道:“姐姐知道你在不高兴什么,不过今日有个道理,姐姐必须给你讲明白了。”
“虽说娘娘一直待我们极好,从来没有刻意端起主子的架势为难过你我,可这不代表我们就能忘记自己的本分,任性妄为地在主子面前没了规矩,更不应该对处处为你我考虑的主子心怀怨怼。”
“我,我没有怨主子,我只是......”初心急急解释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主子情愿带玉露,也不带我去......”
虽说她是很想去南苑行宫,可比起去不了行宫,她更伤心的是因为乌雅氏选择了别人,而不选择自己。
原来自己在乌雅氏心目中就和寻常宫人一模一样,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特殊情分,这个认知让她小小的自尊心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琉璃笑了笑,说了声“傻丫头”,便把方才乌雅氏说给她听的顾虑全都转述给了初心。
初心听得眼泪汪汪,后悔自己刚才偷偷在被子里埋怨了许久主子,不成想主子却是替自己考虑了那么多,心中顿时十分懊悔。
她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问琉璃:“那……主子生我的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