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他又叫自己名字了,可他却说他很失望。

他为什么要失望呢?明明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去爱他,胜过世上所有人,包括自己和他的孩子......

她为他舍弃了自己所有的美好,最终,只换来一句“失望”。

荣嫔的心口猛地一阵剧烈刺痛,像是突然有一把利剑捅了进去,不停搅动。

她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嘴边却浮上一丝惨笑。

“你可知罪?”

玄烨冰冷的声音打破她的遐想。

荣嫔茫然地抬起头,眼眸被汹涌的泪水挡住,看不清神情,良久却不发一言。

盛怒下的玄烨失去耐心,声音越发凌厉:“朕在问你话!如今你可认罪?!”

荣嫔的神色依旧迷茫,她甚至有些无助地看向了乌雅氏,又看向玄烨身侧的李德全,好像全然不懂面前这个发怒的男子所谓何事。

乌雅氏最先瞧出端倪,轻声说道:“皇上息怒,臣妾看着荣嫔似乎有些不妥。”

她这么一说,玄烨等人才注意到荣嫔虽然在哭泣,可神色却不似先前一般惊慌,更多的是迷茫,就像一个失去方向的人一样。

可此时的玄烨已经不再信任荣嫔,他认为眼前的荣嫔不过是在装傻充愣,企图躲过接下来要面临的严酷惩罚。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你应受的惩罚吗?!还是觉得朕太好骗?!”

玄烨想起这些年来,在荣嫔的有意为之下,多少皇嗣幼年夭折,而经过蛇灾一事后,他不会再相信那只是荣嫔的无心之失,对她的愤怒、怨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面对玄烨的勃然大怒,坐地的荣嫔显然吓得不轻,她哆嗦着往前匍匐了几步,躲到乌雅氏脚下,紧紧地靠着她,似乎满屋的人只有乌雅氏看着能带给她些安稳。

这一奇怪的举动顿时止住了玄烨的怒斥,周围人的脸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乌雅氏眉间微蹙,开口道:“皇上,请太医吧。”

并不是她对荣嫔心软,而是她分明看出荣嫔看向玄烨的时候,眼里全然没有了从前灼灼的仰慕之情,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恐惧,就像不认识眼前这个呵斥她的人一般。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也不是荣嫔应受的惩罚。

她要荣嫔接受惩罚,要她清清醒醒地为自己做的恶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如果荣嫔真的就此失去了理智,每日活着美好的幻想之中,那才是真正让她逃过了惩罚。

太医很快来看过,从诊断开始,太医那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诊脉、扎针等手法统统使上,终于在玄烨彻底失去耐心前,忐忑地说出结论。

“皇上,依臣诊断,荣嫔娘娘怕是得了癔症......”

“癔症?何为癔症?”玄烨还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种病,难不成荣嫔不是装病?

“回皇上,一般来说,是病人受到了强烈刺激,心绪急剧激动起伏引起的一种病症。”太医尽量用通俗的话语解释道,“民间也叫做失心疯。”

“那得了这个病的人会怎么样?”玄烨闻言皱眉。

“回皇上,癔症有轻有重,有急有缓,大多没有生命之危。”太医以为皇上在担心荣嫔,连忙补充道,“依臣看,荣嫔娘娘的状况似乎刚出现不久,尚可用药进行调理,或许不久就能恢复如常。”

乌雅氏看了一眼玄烨僵硬的表情,温声对太医吩咐道:“如此便好,那就请太医先将药开来,让荣嫔尽早服下。”

没想到乌雅氏会开口替荣嫔求药,玄烨有些意外地看向乌雅氏:“难为你此时还能替她求药。”

乌雅氏淡淡一笑,也不多做解释,任由他自行意会。

原本尘埃落定的事因为荣嫔突发癔症,而又泛起了一些新的波澜,玉露等人神色也是惊恐不定,若荣嫔真是装病躲过此劫,那等待她们的便是真正的在劫难逃了。

好在玄烨还算头脑清醒,并没有因为荣嫔突发癔症而让此事就此一笔带过。

他神色冷厉地看着紧紧抱住乌雅氏腿不放的荣嫔,一字一句说道:“纵然荣嫔突发癔症,可她谋害德嫔及其皇嗣的罪行已再清楚不过,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罪不可恕。”

“即日起,贬为庶人,迁出钟粹宫正殿,关入禅室,每日在佛前跪拜六个时辰,只以清水干饼为食,一日一餐,涤清通身污垢。”

“所有牵涉其中的宫人,一律杖毙,那个兽苑的宫人,赏毒酒。”

玄烨干净利落地将此事发落完,若不是看在蓝齐儿和胤祉还小的面上,他绝不会留荣嫔活口。

乌雅氏闻言眉心一动,身旁的初心明显有些不服,荣嫔如此狠毒,放蛇妄图伤害自家主子和皇嗣的性命,就仅仅只是贬为庶人,关在禅室礼佛参禅就算了?

简直不痛不痒,说不定什么时候龙心大悦就又放出来为非作歹了。

玉露等人虽然见皇上发落了荣嫔而略微放下了心,可当听到荣嫔只是被贬为庶人关起来,脸上便忍不住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可皇上金口已开,连德嫔都没有发话,哪里又轮得到她们做奴婢的置喙。

永和宫蛇灾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心力交瘁的玄烨此时也无心再留在墨韵堂,叮嘱了一番乌雅氏好生休养之后,便起驾回了乾清宫。

皇上走后,玉露等人还留在墨韵堂内,看上去显然还有所求,却又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

小果子不忍元宝等人再次落入险境,硬着头皮开口向乌雅氏求道:“娘娘,元宝她……她们这次也算……算是立了功,可您看荣……荣嫔只是被罚关……关在钟粹宫的禅……禅室里,连冷……冷宫都没去,若……若是哪天被放……放出来了,元宝她……她们不是就……就危险了吗?奴……奴才斗胆,想求……求娘娘收……收留她们几人。”

难为他结结巴巴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就是想求乌雅氏能收留元宝一行,元宝感激地看着小果子,心中暖流涌动,可偏偏有人冒出来泼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