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傲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还亮着灯的寝殿,心里仍有些不甘,可让她贸然闯进去她又不敢。
正踟蹰间,李庄从殿里回了话出来,见卫傲霜居然冒夜过来了,忙上前请安道:“奴才给卫答应请安,答应吉祥。”
卫傲霜见了他,眼前一亮:“德嫔娘娘还好吗?我听说墨韵堂闹了蛇,担心得立刻就赶了过来,娘娘睡下了没?若是没睡下,我便进去看看她,不然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李庄有些纳闷:“娘娘……还没睡下,不过这么晚了,卫答应还是明日再来探望也不迟。”
他说完话,眼睛也不自觉把卫傲霜打量了一遍,心里一下有了揣测。
此刻还不到寅时,卫傲霜妆发整齐,堪称精致,脸上也没有一丝睡意,一点也不像刚被吵醒的样子。
卫傲霜原以为李庄会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没想到他竟会开口拒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德嫔娘娘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不看到娘娘安好,你让我回去怎么睡得着?”
李德全见卫傲霜执意要进墨韵堂,不由得蹙了蹙眉头,给了台阶还不下,就有些不识抬举了,于是再开口说话便有些不客气:“皇上今夜想必是歇在墨韵堂了,明日还要早朝,眼看没剩多少时辰,卫答应就不要进去打扰了,有皇上在,卫答应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德全开了口比李庄的拒绝管用得多,显然听了他的这话,卫傲霜也不敢再坚持闹下去,只怕一不小心打扰皇上休息的罪名就要安到自己头上了。
她忿忿地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墨韵堂寝殿,心里既不服气又无可奈何。
李庄抿了抿嘴唇,深深出了口气,还是开口劝道:“如今宫里还在驱蛇,小主还是先回自己宫里安全一些,奴才送您。”
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吓她,刚才宫人都又在树上发现了一条有毒的蛇,此时天光未亮,人在室外是有些危险。
可他的一番好意在卫傲霜听来却不是安的好心,而是含沙射影的驱赶,说是驱蛇,实际上是想将她像蛇一样从墨韵堂赶走。
她恨恨地瞪了李庄一眼,手中锦帕一甩,脚一跺转身就走,连往日里都会客气地同李德全告辞都忘了。
那副惹不起的模样让李德全看了直摇头,往日里在皇上面前装出的小白花模样终归不是真的,若是她老实本分地当好自己的答应,好好用心伺候皇上,就凭她那张肖像先皇后的脸这辈子也算无忧了,时间长了位份自然会上升,可明显这个卫答应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李庄见她转身离开,也便默默地跟在身后随行,此时天色依旧昏暗,万一哪处还藏有没被找到的毒蛇,她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难免还是有危险。
卫傲霜气急败坏地走在最前面,心里诅咒着乌雅氏和墨韵堂里的所有人,连脚下的路也没有留心去看,忽然耳边听到双喜一声惊呼:“小心!”
她没收住的花盆底一脚踩下去,脚底传来一个奇怪的触感,像一条麻绳,却又是软软的。
她低头去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脚下那“麻绳”突然立起了身子,张开血盆大口便朝卫傲霜的小腿咬过来。
“啊——”她一声尖叫,电光火石之间,身后的李庄冲了过来,他来不及拿任何东西阻挡,只能一脚踹了过去。
那毒蛇被他踹了个正着,却身体柔软地迅速扭转蛇头的方向,猛地朝李庄的小腿咬了下去!
“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小腿传来,他来不及多想,抓起手边的石头便用尽全力朝蛇的七寸砸去,直把蛇砸得血肉模糊才停下了手。
卫傲霜和双喜早已吓坏在一旁,呆愣着没有任何反应。
李庄忍着疼痛问道:“卫答应,你有没有事?被咬到了吗?”
卫傲霜呆呆地摇了摇头,她只是被吓到了,刚才李庄那一脚成功地帮她踢开了毒蛇,她人安然无恙。
倒是双喜先回过神来,忙蹲下查看李庄的伤口,发现从伤口处流出了不少暗红色的鲜血,将白袜染得一片斑驳。
“哎呀,你受伤了!”双喜惊呼。
李庄便是不看也知道自己被蛇咬到,只是不知这蛇有没有毒,毒性大不大。
他用手按住伤口上方,试图阻止伤口处可能有的毒液扩散,又请求双喜帮忙去给自己主子报信,被蛇咬了不是小事,若是没有太医医治,靠自己肯定挺不过去。
一直愣神的卫傲霜这时反应了过来:“我去!我去!我去报信!”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急急忙忙就往墨韵堂走。
李庄神色复杂地看着卫傲霜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双喜没想那么多,她小时候在乡里长大,知道一些被蛇咬伤的应急办法,当即便扯下自己的腰带,在李庄伤口的上方结结实实地系上死结,这样万一这蛇有毒,也可以尽量减缓毒液流到全身的时间。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李庄,却发现此刻他紧闭了双目,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糟了!
李庄的脸色开始发白发青,显然这条蛇不仅有毒,可能毒性还不小!
也不知道卫答应叫的人要什么时候才来,双喜心里着急,连着喊了两声:“李庄!李庄!”
只见李庄咬紧了后槽牙,一副对外充耳不闻的模样,太阳穴处凸起的青筋透露出此刻他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
双喜见状心知不好,急切地扬起头朝墨韵堂的方向张望,又使劲喊了两声:“来人啊!来人啊!”
可永和宫的宫人此刻都集中在墨韵堂院里排查漏网的毒蛇,这条通往春恩阁的小路上根本没有人来往。
李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了晃,显然已经站不住了。
双喜连忙搀扶住他,可李庄倚着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她只得抛开规矩,双手环抱住李庄,让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再试着慢慢地坐到地上。
此时,李庄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眉宇间隐隐有黑气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