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皮肤不再光滑细腻,而是多了些许的纹路,原本丰润的嘴角也微微垂了下来,眼神里尽显疲态,看上去不再像是二十出头,而是比她实际年龄还大的模样。
即使钟粹宫内的一应份例供应如常,荣嫔还是在日复一日没有希望的日子中悄然老去。
纵然是替她插上最贵重、最华丽的珠钗步摇,也不复从前的盛世美颜。
门前人影闪过,玉露进来回话道:“娘娘,秀答应回来了。”
“让她进来。”
荣嫔抬手止住金风梳发的动作,睁开了双眼,她等了一上午的消息终于回来了。
秀答应刚踏进殿内,荣嫔便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双眼和鼻头通红,显然刚刚哭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秀答应的声音里满满的鼻音,更坐实了荣嫔的猜测。
荣嫔皱眉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只关心事情的结果,即使瞧出了秀答应状态有些不寻常,她也不想过问。
秀答应满腹委屈地跪了下去,哑声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去了,但东西没送出去。”
“没用的东西!”听她这么说,荣嫔登时变了脸色。
虽然让秀答应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便不抱太大希望,可眼下自己被困在钟粹宫内,也只有这么一个人可用,其他也别无他法。
她的怒骂吓得跪在地上的秀答应不自觉抖了一抖,看样子着实对荣嫔怕得要紧。
秀答应颤抖着声音解释道:“娘娘,那德嫔如今怀有身孕,不肯用别人送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荣嫔一声冷笑打断:“呵,如今还轮到你教本宫做事了?!那郭络罗氏送的可是入口的药,那德嫔怎么敢吃呢?!还不是因为你没用,才说服不了她收下,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一口一个“没用的东西”骂得秀答应狗血淋头,秀答应心中委屈却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任由荣嫔咒骂发泄。
好不容易等她骂累了,本以为可以退下了,忽然又听荣嫔说道:“她不收,你就想办法从她身边的宫人下手,总归是要叫她晓得本宫的厉害,这种躲在暗处阴了本宫的小人,休想有一天好过!”
自从打听到“安胎药”有问题的事是德嫔透露给纳喇贵人后,荣嫔便铁了心要报复乌雅氏,若不是她多事,自己何以落到如此地步,高铭之又何须以死谢罪,自己的两个孩子又何必交由宫人抚养!
眼下自己承受的所有不幸全是拜乌雅氏多事所致,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眼看荣嫔偏执地不打算放过德嫔,秀答应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反抗,只能试探着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嫔妾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碰到了纳喇贵人,她一听说嫔妾是钟粹宫的人,对嫔妾张口就骂不说,还警告永和宫的人以后都不许再放钟粹宫的人进门......恐怕......”
“纳喇氏这个贱人!”荣嫔听了气极,“竟敢说出这等嚣张的话!本宫......”
她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是想到此时此刻自己已然对纳喇贵人做不了什么有威胁的举动。
突然意识到的现状让她终于冷静了下来,心中急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秀答应贸然前去送玉容膏显然已经引起了乌雅氏的警惕,若真如秀答应所说,从今往后钟粹宫的人都进不了永和宫的大门,那她的复仇大计该如何实施。
“下去,愁眉苦脸看着就烦!”荣嫔一时没想到好法子,看见秀答应那副丧气样就觉得触霉头。
见荣嫔不再纠结此事,挨着骂的秀答应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瞧着荣嫔的脸色小心试探着问道:“娘娘,嫔妾院里的那个宫女......”
自从荣嫔给她吩咐下了这个差事,便借口正殿人手不够,将元宝从蔷薇苑里调走了,至今秀答应已经有三日没见过元宝,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眼下差事已办完,也不见荣嫔放人,秀答应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荣嫔眉宇间闪过不耐:“什么你院里的宫女?!只要人在钟粹宫,便都是本宫的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向本宫要人了?!”
见荣嫔发火,秀答应不敢再问,唯恐惹怒了荣嫔再对元宝不利,只好喏喏地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荣嫔不耐烦地开口道:“看好那宫女,别让她死了。”
如今她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自然得物尽其用。
金风了然地应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只要那宫女在咱们手上一日,就不怕这秀答应不听话。”
荣嫔赞许地点了点头,随手将手边的金叶子赏给了深知她意的金风。
可惜众人皆知金风、玉露是自己身边的老人,无论她们做什么,众人都会联想到自己进而起了提防之心;如若不然,哪里需要让秀答应这个蠢人替自己出面,连这么一件小事也做不好,还平白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实在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一心想找到一个报复两人的办法,却没注意到拿到金叶子的金风眼里闪烁不定。
金风贪婪地打量着荣嫔梳妆台前的一众金银首饰,心里倒是升起了一个主意。
“娘娘,奴婢倒是想到了一个可以对付那两人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说!”荣嫔眼睛亮了亮,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对付两人的法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在话下。
“奴婢认识一个在兽苑当差的宫人,听说他有一门祖传的手艺,可以......”金风俯身在荣嫔耳边低语,眼见荣嫔的眼睛越听越亮。
“好!”荣嫔大喜过望,“若他真有这个本事,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金风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桌上的金银首饰,假装迟疑地说道:“不过,那人虽胆大包天,却是个贪财好利之徒,不见好处不撒鹰,只怕就算奴婢将娘娘的话带过去,他也不见得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