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还有不少宫女嫔妃,不止一个人看见如妃像是突然被什么绊到一般,才失去了平衡,径直扑向了卫傲霜。
钮祜禄·琳琅这个人有多简单,佟佳氏再清楚不过,而且她相信琳琅也绝不会傻到以身犯险去拖卫傲霜下水,更大的可能是现场围观的众人中定有人在尽收渔翁之利。
这个洛贵人问完可见也是个没用的,明显被人利用了到现在也还没反应过来,活着也是浪费口粮。
问得差不多的佟佳氏突然换了口风,指着桌上颜色各异的琉璃瓶子问洛贵人:“这些个瓶子,你喜欢哪个?”
正哭得声泪俱下的洛贵人被她问得一愣,生生止住了哭泣,茫然地看向佟佳贵妃。
见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洛贵人迟疑地抬眼看向那些瓶子,片刻后,伸出一个指头颤抖着指向一个桃夭色琉璃瓶:“回娘娘的话,嫔妾......觉得这个不错。”
她心里没底,猜不到佟佳贵妃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得了答案的佟佳氏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挑得不错,适合你。”
夏日的夜入得晚,晚膳后天边仍留有一片残红。
忽而一片乌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天空,只一眨眼的工夫,天色骤然昏暗,傍晚时分凉爽的晚风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充斥着难耐的潮湿闷热,在一片压抑的万籁俱寂中,忽然有两三颗雨滴零零散散从空中滴落,落在布满尘土的大地上,没有声响,却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
初心忙忙慌慌地跑进来,挨着一个个去关寝殿的窗户,这闷热无风的天气一看就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关到最后一扇时,忽然天空中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雷声就像在人耳边炸开,随即大雨倾盆而至。
她连忙看向床榻上安睡的乌雅氏,见她仍旧面容安详地睡着,心里庆幸,还好没有惊到主子。
庆幸不过一息,心里又一阵心酸,这么大的雷声都不能惊醒主子,那主子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她回过头,继续踮脚去关那扇有些高的窗户,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下雨了吗?”
初心惊喜地回过头,方才还睡得安详的乌雅氏此刻已经缓缓坐起了身子,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如往常地浮现在脸上。
“娘娘,您醒了!”初心激动得大叫,“琉璃姐姐!墨竹!李庄!小果子!快来!娘娘醒了!”
刚醒的乌雅氏就被她夸张的举动逗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她两句,只见门帘处一阵翻动,赫然冒出那几个熟悉的面庞。
“主子!”
“娘娘!”
“呜——”
一时间乌雅氏床前的场面有些混乱,听到初心呼声的几人顾不上规矩,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跑到乌雅氏床前,涕泪纵横地巴巴看着她,连一向稳重的琉璃也没能幸免,可见不知她们这些天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皇上意外地没有责罚墨韵堂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让她们戴罪立功,好生照顾德嫔,可这样一来,这几人就越发地愧疚不安,随着德嫔沉睡的时间越长,她们心里的愧疚便越发扩大,眼看着都快承受不住了,还好,德嫔终于醒了。
李庄第一个跪下,乌雅氏从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正纳闷,忽然他一手一个耳光呼呼地扇到自己脸上,一边扇一边哭诉道:“奴才对不起主子,奴才辜负了主子对奴才的大恩大德,奴才没脸求主子原谅,只求主子责罚奴才,奴才良心不安啊!”
“拉住他!”乌雅氏轻皱了眉,小果子闻言上前死死拦住李庄过激的举动,“这是做什么?”
“奴才去救......救卫答应,没有顾及到......主子的安危,才让主子落水后......那么长时间都没人施救,奴才......罪该万死,请......请主子责罚!”
他抽噎得厉害,这几日这些话就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日,李庄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拖着卫傲霜游回岸边后,转头想再向去救人时,才惊悚地发现自家主子也掉进了水里!
而那时距离乌雅氏跳水已过去了不少时间,她已经挣扎着抓住了灵答应抛出的绳子,宫人划着的小船也已经接近了她们。
李庄无法原谅自己,当时一心为了救卫傲霜便忽略了保护主子的职责,只觉得自己愧对了乌雅氏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听他说完,乌雅氏没有立即出言安慰,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猜想问出口,转而说道:“起来吧,你救人在前,本宫救人在后,你做了与本宫同样的事,何罪之有。”
听到主子如此体谅自己,李庄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乌雅氏,越发痛哭流涕起来。
这边李庄还没消停,那边琉璃又哭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委屈和伤心:“娘娘,您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懊悔了多少次那日放任安嫔带走德嫔,后悔了多少次自己没有跟在德嫔身边,一直以来鲜少哭泣的她夜夜都哭到筋疲力尽地睡着。
“就是,就是!”初心抽泣着,“娘娘您要是真出了事,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赎不了罪呀!”
小果子、墨竹当时看见乌雅氏全身湿漉漉地被抬回来,也是被吓掉了半条命,此刻只是默默地跟着抹眼泪,她们心中早已认定了德嫔这个主子,自然同初心她们一样为德嫔担惊受怕。
乌雅氏看着眼前这几个哭得此起彼伏的宫人,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好,本宫答应你们,以后再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雷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卯时天边都还不时划过一闪电,厚重的积云遮住了初升的旭日,晨光中的后宫如黄昏时分一样带着萧瑟之意。
各宫的宫门还没开,便听到甬道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响,在这样一个沉闷的晨间令听到的人莫名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