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乌雅氏刚才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心中只觉得又羞愧又后怕，差点因为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便将安嫔和自己带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她沉默了片刻，小声开口道：“德嫔为何与本宫说这些？又为何不像你口中所说，径直去皇上面前揭发是本宫动的手脚呢？”

若说到了此刻她还没感受到德嫔对自己散发的善意，那便是故意装聋作哑了，她不是矫情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德嫔为何会如此，一次又一次接近自己，提醒自己，真的是因为与姐姐往日的交情吗？

这下换到乌雅氏沉默了，她又该如何向琳琅解释在她看来这无缘无故的善意呢？

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能将这惊人的真相告诉琳琅，她顾忌的不是这真相有多么耸人听闻，而是知道此时的自己还没有能力护住琳琅。

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也多一分记挂。

“如妃就当嫔妾多管闲事吧，只是事不过三，加上这次，嫔妾已提醒过如妃两次了，希望如妃日后谨言慎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也许下次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在她心中，做好的是与佟佳氏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以后没了自己，又有谁会提醒她这些呢？

琳琅从永和宫离开，一路上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乌雅氏看着自己那复杂的眼神，这一次比上一次让她有种更强烈的感受，那就是乌雅氏对自己的莫名亲近感。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无一不都在告诉琳琅她真切地关心自己，替自己担心，与从前在佟佳贵妃处得到的关心和宠爱截然不同。

想到之前佟佳贵妃对自己的关心宠爱，此刻因为卫傲霜已经烟消云散，琳琅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可随即，乌雅氏那句“害人之心不可有”兀自出现在脑海中，琳琅赶紧摇了摇头，这个德嫔当真古怪，每次遇上她都会被教训一顿，也不知是跟她犯了什么冲。

连琳琅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乌雅氏的教训已觉得习以为常，丝毫不像从前会有被冒犯的感觉。

后来安嫔又特意来了永和宫一趟，为了答谢乌雅氏的解围之恩。

乌雅氏见了她倒是心中有愧，明知是自己妹妹动的手脚，却无法做到大公无私地将真相和盘托出。

好在安嫔个性大大咧咧，只要最后没出事，顺利举行完了仪式就谢天谢地了，还托乌雅氏的独到见解得了一个神明显灵的美誉，她一点也没有要追究祭品为何会变馊的意思，反而觉得因祸得福十分开心。

听她说起，因为乌雅氏的独到见解，再加上前朝各地上书的奏折中纷纷提到今年雨水充沛，庄稼长势喜人，皇上龙颜大悦，这些日子更是连着来了两次长春、宫，还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今日她特地从中挑了些好的，想来感谢乌雅氏。

乌雅氏虽然确实帮安嫔解了围，可也选择了对她隐瞒真相，哪里还能收安嫔的谢礼。

几番推辞之下，安嫔最终还是没能将那几匣子首饰送出去。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不料一日后，便收到从长春、宫送来的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闪花眼的银子！

还附带一张安嫔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喜欢什么自己买！

逗得乌雅氏当场就笑出声来，果真是安嫔能做出来的事。

永和宫另一位小主也没闲着，承乾宫的轿辇一日不落地准时出现在宫门前，日日出入承乾宫的卫答应眼看着衣裳首饰越来越华丽，派头也越来越足，周身气势比寻常不受宠的嫔位还气派。

手头虽充裕起来，可卫傲霜的神情却越发低沉。

虽然别人看着自己得了佟佳贵妃青睐都十分羡慕，可这后宫之中始终只有皇上才是妃子最坚实的依靠，再这么耽误下去，她十分担心皇上怕是都要把自己给忘了。

其实就凭她这张脸，玄烨定然也是不会忘记她的，只是听说佟佳贵妃日日召她去承乾宫，便暂时止住了召见她的心思。

在玄烨看来，或许只有佟佳贵妃能理解他初见卫傲霜的心情，而他同样也理解佟佳贵妃此时失而复得的喜悦。

殊不知此刻的佟佳贵妃可不认为皇上是自己的知己。

今日她特意从宫外召了一组杂耍的伶人进来，表演得也十分精彩，可身旁坐着的卫傲霜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没有，仿若行尸走肉一般看着表演。

佟佳氏眉间微蹙，戴着七彩玳瑁银丝护甲的玉手轻抬，堂下奏乐同表演骤停，她扫了一眼卫傲霜，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显然注意力并没有在表演上，不知何时早已神游天外。

佟佳氏眸光微闪，掩下眸中的怒意，轻声开口唤道：“傲霜，可是觉得这表演不好看？”

卫傲霜仿若受惊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开口答道：“回娘娘的话，嫔妾觉得很好看。”

佟佳贵妃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卫傲霜觉得自己就像在被一只猛兽审视，一个不小心惹怒它就会被撕咬得支离破碎。

终究佟佳贵妃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又让换了一组表演的伶人上场，卫傲霜这才稍稍吐出一口气，缓下了心神。

随着与佟佳贵妃的相交越久，卫傲霜越发觉得她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友善的人，虽说她从未刁难自己，还送了自己许多可能一辈子都没拥有过的锦衣华服、金银首饰，可陪在她身边，总是让卫傲霜感到胆战心惊，就像陪在一只会食人的猛兽身边一样，时刻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破天荒到了晚膳时分，佟佳贵妃没有留卫答应用晚膳。

正当卫傲霜为此惴惴不安之际，踏出宫门看见门外依旧停着佟佳贵妃特意为她准备的轿辇，惶恐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些下来。

失去了歌舞喧嚣的承乾宫殿内，佟佳氏面无表情地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一颗莲子，突然开口道：“有本宫还不够吗？还是说只有皇上能让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