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行。”
随着玄烨一声低唤,一道人影从殿内阴影处闪现,把李德全吓了个够呛。
李德全心中当然知道,这名叫墨行的男子便是跟随在皇上身边的暗卫之一,可奈何这些暗卫行踪诡谲,来去悄无声息。
纵是心里知晓,每次他们突然出现之时仍然会让他吓一大跳。
“刚才的事,你可都听清楚了?”
暗卫不会离玄烨身边太远,更是时刻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对适才李德全说的话自然悉数落在耳中。
“是。”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李德全看来,他们对皇上简直是连基本的礼仪都不周全。
玄烨却丝毫不以为意,他从小便被教育知道,暗卫的存在是保护皇上的安全,替皇上去做一些需要暗地处理的事,不会行对皇上阿谀奉承之事。
“替朕查清楚,永和宫的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又一声简短的回答后,李德全只觉得眼前模糊了一下,墨行整个人又消失不见。
玄烨抬眼看向桌案烛台上晃晃悠悠的烛火,心绪并没有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平静下来,相反心里越发沉重了起来。
随着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户照进寝殿,一夜未眠的卫傲霜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担惊害怕了一整夜,就怕自己被拖进浑水里,好在有惊无险捱到了天亮。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双喜进来伺候,便喊道:“双喜,人呢?”
因着昨儿半夜里起来了一遭,双喜此时还没醒,突然听见自家小主叫她,连忙从小榻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小跑到卫傲霜床前。
“小主,奴婢在呢,怎么了?”
卫傲霜看见她那睡意朦胧的样子就来气,自己吓得一晚上没睡好,她倒好,舒舒服服睡到了天亮!
“伺候本小主洗漱,然后去趟前院,看着机会叫小庄子过来一趟。”
卫傲霜没好气地吩咐道,这个丫头跟个榆木脑袋似的,她实在是不满意,以后等自己升了位份,宫里能再进些人的时候,第一个就把她换掉!
双喜见自家小主一早醒来脸色便十分不好,自然越发小心谨慎起来,乖巧地替卫傲霜梳洗打扮后,便准备出门去同顺斋替她叫李庄来。
卫傲霜实在不放心双喜办事,临出门前又叮嘱道:“叫人的时候小心着些,别被其他人看到了!”
“是,小主。”
双喜面上老实地应下,心里暗暗腹诽,叫个奴才有什么好避讳的,真是小家子气得很。
心里看不上卫傲霜是一回事,可给人当差的双喜还是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瞅着一个没人瞧见的工夫,给李庄递了话。
李庄听卫傲霜找自己,心里本来很是高兴,恨不得马上就跟着双喜一同去春恩阁。
可一想到上次离开时,卫傲霜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李庄的心里一下就沉甸甸了起来。
从他内心深处来说,以他对自己前途的追求和对德嫔的感激之情,他当然是想留在永和宫跟在德嫔身边伺候。
既有了体面,又能时常在皇上面前露脸,自己这个位置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
更何况德嫔为人和善,待下人关怀有加,从没发生过苛责下人的情况,是这后宫里难得的好主子。
可卫傲霜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心动的女子,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她时惊为天人的一眼。
如今她满眼恳切地寻求他的帮助,这叫他又如何能开口拒绝。
双喜不知道李庄在纠结什么,以为他还有事,替自家主子传完话便独自回了春恩阁。
在春恩阁焦急等待的卫傲霜满心以为自己一召唤,李庄就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谁知竟瞧见双喜一个人进了门。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李庄呢?”她轻拧眉头,语带不快。
双喜心想,你叫我替你传话,又没让我把人带回来,再说了,人家李庄是德嫔宫里的奴才,又不是你的奴才,你叫人来,人就要来吗?
腹诽归腹诽,她可没那个胆子顶撞卫傲霜,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小主的话,奴婢把话带给李庄了,许是他手上还有差事,忙完就过来了。”
差事?什么差事能比自己让人请他更重要?!
更何况那德嫔不是昏迷不醒吗?能有什么差事让他忙的!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昨夜莫不是......德嫔醒了?!
她忙又向双喜问道:“你刚才去同顺斋,有没有发现什么......新情况?”
双喜疑惑地反问道:“小主,什么叫......新情况啊?”
卫傲霜觉得自己若再和这奴才多说一句,就要气吐血了,可自己现在只得这一个宫人,除了她也没人可以使唤,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同顺斋里有没有什么新动静,比如德嫔是不是醒了之类的消息。”
双喜这才明了地笑着点了点头,又紧接着摆了摆手:“小主这样说多明白,奴婢一下就听懂了,奴婢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初心姐姐坐在廊下抹眼泪呢,看样子德嫔娘娘还没醒转过来。”
卫傲霜心中憋闷得紧,咬了咬后槽牙,努力忽视心中对双喜的怒气,又确认了一句:“你没被她看到吧?”
“没有,奴婢记着您的吩咐,趁她低头擦眼泪的时候招手把李庄叫出来的。”
双喜对自己办的差事,颇有些沾沾自喜。
卫傲霜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夸奖道:“不错,你做得很好。”
双喜听了自家小主的夸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谢小主夸奖,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小主您先歇着,奴婢这就给您端早膳去。”
卫傲霜一直维持着脸上的假笑目送她出了门,只觉得胸中憋闷,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很显然,这一大早就出门去的双喜还没来得及换上新沏的热茶,桌上这壶隔夜茶自然又凉又涩,做了几日主子的卫傲霜已然喝不惯了。
耐着性子用完早膳,就在她又要按捺不住让双喜再去叫人之际,门外响起李庄请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