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乌雅氏依旧恬静的面容,玄烨紧锁的眉头无法放松下来:“不是说喝了药,很快便会醒转吗?怎么德嫔还没醒?”
太医观察着玄烨的脸色,小心作答:“回皇上,这药物入体发挥药效还需要一定时间,而且药效因人而异,有的人快一些,有的人慢一些。”
玄烨握住乌雅氏的手,直到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心里才觉得稍微安稳了一些。
与此同时,同顺斋下人房里,墨竹正小心地喂着昏迷中的墨荷喝药。
原本白皙细滑的皮肤此刻泛着骇人的红色,手臂和小腿处都被高温的火舌烫出了数个水泡,看上去甚是吓人,唯一庆幸的就是她的脸没有被火舌烫伤,还是白皙娇俏的模样。
纵是平日与她互相看不顺眼的墨竹此时也是一边喂药一边流泪,只觉得平日都是自己对她有偏见,处处挑剔,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有情有义,居然敢只身闯入火海将主子救出来,更加觉得自己平日不应该这样对她,心里满是懊恼和担心。
相较于小果子的失魂落魄,李庄的心中又多了更多的担忧和难受。
当那张被单掀开,水龙队宫人那声“咦?怎么是个小宫女?”让他一眼认出了墨荷,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冲上去搀扶住她,心仿佛被人死死捏住了一样的生疼,眼看着她的身体被烈火烤得滚烫发红,露出来的手臂处除了伤口,全是水泡。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心内一阵彷徨,这么严重的烧伤,可怎么办才好,他再一次痛恨自己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奴才,他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直到听到皇上吩咐让太医来看,心里才又升起了希望。
正沉思间,房里忽然传来墨竹惊喜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喝点水吗?”
门外的两人也顾不上规矩,立马推开门进去关切地问道:“醒了吗?醒了吗?”
墨荷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的三张脸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墨竹、小庄子、小果子……皇上呢?
她眼神游移地左右张望,李庄以为她在寻找德嫔,忙出声宽慰道:“娘娘在寝殿里,有皇上陪着呢,太医说了娘娘没事,连皮外伤都没有,喝了药很快也能醒来,别担心,你伤的不轻,要好好休息才是!”
皇上在寝殿陪着娘娘?
墨荷心中只剩一阵刺痛,原来她豁出性命也换不来皇上的一个眼神,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角颗颗滚落。
“是......是不是很疼?怎......怎么办?”小果子见她痛哭,顿时手足无措。
李庄连忙说道:“你别怕,别怕,我这就去帮你叫太医。”
他急匆匆往太医院跑,差点在宫门前撞到了正在问话的僖嫔等人。
“大胆奴才!竟敢冲撞僖嫔娘娘!”怀秋柳眉倒竖,这永和宫的宫人也太没规矩!
李庄连忙跪地请罪:“奴才急着去太医院请太医,不小心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怀秋不客气地抢白:“有一个章太医守着你家娘娘不够,还要再请?不是说没有大碍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李庄听出她话里的挑衅,正要反驳,一旁的僖嫔发了话。
“怀秋,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德嫔如今昏迷不醒,宫人着急也是忠心,怎么?德嫔可是有什么不好?”
皇上方才没有给她一点面子,一言不合便径直进了寝殿,她没得到允许既不敢贸然跟进,又不敢自行离开,一点消息也没有,眼下这小太监慌里慌张要请太医,莫不是德嫔的情况恶化了?
没想到这僖嫔娘娘倒是随和得多,李庄忙解释道:“多谢僖嫔娘娘关心,是方才救娘娘的宫女醒了,奴才替她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远处的安嫔听到接话道:“那救人的宫女醒了?倒是个忠心救主的好奴才,带本宫去看看,本宫要替德嫔好好赏她。”
“是,娘娘。”
李庄忙将请太医的事交代给其他宫人,带着安嫔和纳喇贵人往下人房行去。
僖嫔捏着锦帕的手指尖掐得发白,这安嫔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了,没见她正问着话吗?
她看安嫔就是故意要抢这个风头,要赏也是她这个协理后宫的僖嫔来赏,哪里轮得到她!
僖嫔恨恨地说道:“跟上,咱们也去看看,这么大能耐从火海里救了德嫔的宫女是何许人物!”
三人前后脚进了下人房,墨竹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主子,慌忙跪地请安,就连病**的墨荷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纳喇贵人忙制止道:“行了,你就好生躺着吧,看你那双手臂烧的,本宫看了都不忍心。”
安嫔也欣慰地说道:“你是个好姑娘,这次救了你家主子,本宫替你家主子谢谢你,想要什么赏赐,说,本宫赏你!”
能说得出这么财大气粗的话的也只有安嫔了。
僖嫔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能让她一个人把风头抢完了,也柔声关心道:“可怜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女子的脸蛋儿要是伤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墨荷原本心中避忌,有意一直埋着头躲闪她们打量的目光,这下僖嫔开了口,倒是不得不抬起头来。
果不其然,待三人看清她的长相,房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纳喇贵人率先惊呼出声:“你!你长得......”
安嫔这时也回过神来,一把攥住纳喇贵人的手,止住她后面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你是何人?”
僖嫔两眼瞪得比铜铃都大,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宫女的长相同先皇后娘娘简直一模一样,天下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她的心思飞速旋转,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德嫔宫里,连她们见了都能一眼认出来,皇上如此频繁造访永和宫怎么会没有反应?
莫非皇上根本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