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琉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旁的墨竹连忙搀扶住她,胤礽也跟着大哭起来,他心中十分懊悔,为什么当时不叫醒德嫔,若是德嫔有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惊人的火光伴随着嚎啕的大哭,眼前的每一处表像都让玄烨的心沉到谷底,压迫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哭什么哭!不许哭!把太子送回宫!”

“我不要!我要在这儿等着娘娘!我不回去!”胤礽边哭边挣扎,孝顺听话的他难得忤逆皇上的安排,无奈人小力弱,很快就被几个宫人带离了火场。

玄烨试图凝住心神不去做最坏的猜测,干哑发紧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水龙队在哪!”

这不像一个问句,更像是他心底的咆哮。

李庄浑身是汗地领着水龙队的宫人跑进来,乍一看见皇上也在场,愣了一下连忙跪下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身后水龙队齐刷刷跪倒在地。

玄烨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火!”

得令的水龙队宫人忙铺开工事,片刻之后一柱柱水龙腾空而起,直扑向同顺斋正熊熊燃烧的书房门窗处。

玄烨的目光一直凝视着书房,口中话语冰冷:“其他人,全都去给朕找德嫔!”

他不相信,眼前这片滔天火海吞噬了这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她定是自己醒来后,去往某处了,就算是把后宫翻个遍,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就算水龙队一刻不停地喷水灭火,书房的火势却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

门窗位置已有几处承受不住火舌的滚烫,径直从墙体中脱落出来,水龙队抓住时机,集中水力冲其中某一处空隙处往里猛攻。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有人!里面有人!”

玄烨的心随着那声惊呼提到了嗓子眼,脚下不自觉朝书房移动。

身旁的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那冲天火光带来的灼热感就是在这个位置也感觉滚烫,哪里还能由着万岁爷往火场靠近。

他再顾不上君臣礼仪,双手死死环抱住玄烨,拖住他前进的步伐,嘴里苦苦哀求道:“皇上,您不能过去,皇上,您不能过去啊!”

一边朝水龙队大喊:“救人!赶紧救人啊!”

话是这么说,可面对熊熊的烈火,便是靠近一点也能感觉到皮肤灼烧得厉害,几个水龙队的宫人试着往火场冲刺了几次,都被烫人的火舌给逼了回来。

玄烨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狂跳,眼睛因充血变得通红,怒吼道:“赶紧给朕把人救出来!要是里面的人有事,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一床浸湿的被单,猛地从已掉落的门框处冲了进去!

众人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呆住了,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冲进去的人是谁。

水龙队的领队第一个回过神来,大声喊道:“赶紧冲水!朝大门位置!一直冲!”

水龙队的宫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架起几条水龙顺着大门的位置朝里喷水,试图为冲进去的人留出一条撤退的道路。

然而没有一个人看清,冲进火场中的不是水龙队的宫人,而是披着全湿被单的墨荷!

从玄烨踏进永和宫的那一刻起,墨荷的目光就一直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着急、愤怒、痛苦,可没有任何瞬间他的目光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睛和心都牵挂着火海里的人,她羡慕嫉妒,更想成为那个人。

墨荷心中急速地盘算着,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次天赐的良机,若是此刻她冲进火场救人,既可以从此不受德嫔忌惮,又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皇上的视野里。

救得出德嫔最好,这样她便欠自己一条救命之恩;救不出,自己也尽了力,相信皇上也会领自己这份情,只要有机会能出现在皇上面前,相信凭借自己这张脸,定能摆脱这做宫人的命运!

哪怕风险再大,她也要为自己拼一拼!

墨荷拿定主意,迅速跑回后院,扯出一张被单扔在水缸里浸湿,将浸湿的手帕蒙面系在脑后,再披上那张打湿的被单返回火场。

于是,便出现了适才火场上夺门而入的那一幕!

书房里的温度高得吓人,浓烟四起,书案前的屏风早已被大火烧毁,透过屏风的镂空处,在熊熊火光中墨荷勉强辨认出书案上趴着一个人。

她不顾皮肤上传来灼烧的刺痛,跨过地上燃烧的火焰,三两步来到桌前,将书案上的人翻转过来查看——竟然真是德嫔!

乌雅氏面容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墨荷也顾不上想那许多,头顶的悬梁已被大火烧得通红,不停发出“喀嚓”的声响,眼看着就要有垮塌的危险。

她将被单打开,一半披在乌雅氏身上,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把她半边身子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撑起来,半背半拖地往门口处挪去。

一路上不时有燃烧断裂的木块砸在她身上,呛人的浓烟越来越密,熏得眼睛泪流不止,剧痛的身体、高温窒息的环境让明明短短的一截路走得无比艰难。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要同乌雅氏一同葬身在火海里,不禁后悔进来救她的决定,若是此刻丢下她,自己或许能一个人跑出去。

门外除了水龙队仍在不停地喷水灭火的声音,再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声响。

前去各处寻找德嫔的宫人也陆续回到了火场,她们已经得知有人冲进书房救人了,这意味着德嫔很有可能身在火场之中。

原本要冲进去的初心和琉璃也被李庄和小果子死死地抱住,任凭她们哭得撕心裂肺也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玄烨破天荒地怒极:“都给朕闭嘴!德嫔一定不会有事!谁也不准哭!再哭给朕拖下去斩了!”

李庄和小果子涕泪满面,双手死死捂住初心和琉璃的嘴巴,生怕她们再发出一点声音。

现场除了火舌燃烧不断发出的噼啪声和水龙不断的喷洒声,陷入了异常压抑的沉寂之中。

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高亢地冲破压抑的沉寂:“出来了!有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