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已经习惯了佟佳贵妃对自己不放在眼里的态度,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笑容满面地答道:“嫔妾今日来是有一要事与娘娘相商。”
“要事?本宫与你之间没有要事,唯一一件算是事的就是德嫔罢了,到现在也还没个动静。”佟佳氏鼻子里轻哼一声,丝毫不掩藏对僖嫔的轻视,这么久了没见她让德嫔吃上一点亏,要不是后宫琐事理得还不错,她估计就打算把僖嫔随便扔哪个井里了。
僖嫔被数落得面上一红,只得硬着头皮答道:“都是嫔妾无能,让娘娘失望了,不过嫔妾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事需要娘娘定夺。”
“那就说吧。”佟佳氏将喝完奶的胤禛抱给奶娘,才抬眼看了一眼僖嫔。
“娘娘,内务府那边已经将今年秀女的名单拟好,嫔妾特意带来想请娘娘过目。”
这事僖嫔还真不敢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前朝后宫牵扯太多理不清的关系,谁能入选、谁不能入选,这其中的水深还不是僖嫔一人能应付得过来的,将名单给佟佳贵妃看过,日后再有什么事也有个高的担着。
“又要选秀了?”佟佳氏完全将宫内三年一次的选秀规矩忘在了脑后,听僖嫔说到才想起来自己康熙十五年进宫,如今康熙十九年,三年过去,可不是该选秀了吗?
这还是因着年末回疆战事紧急,皇上无暇分身,将选秀的事往后推了推,才让这届选秀推迟到康熙十九年年初举办。
佟佳氏想起上一次选秀还是自己和明珠一同入宫的时候,那时候的两人看宫里什么都觉得新鲜,日日在宫中游玩,快乐得不得了,而在玄烨眼中她们俩就如两朵双生花一般,花蕊初绽、娇艳欲滴,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如脱兔,不分伯仲,连承宠时间都紧邻着一前一后。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佟佳氏将脑子里的回忆抛在脑后,嘴角挂起一丝凉薄的笑意接过僖嫔递上的名录,“这宫里是该添些新人了。”
信手翻开名录,今年的名录倒是别出心裁地请画师到府上为待选的秀女画了小像,看着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佟佳氏漫不经心地翻着,突然手上一滞,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钮祜禄·琳琅?”
佟佳氏稍一回想,便心中了然,嘴角慢慢含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看来咱们宫里又要有一位钮祜禄家的贵女了。”
僖嫔来之前就已翻阅过名录,自然知道佟佳贵妃言中所指是谁,便搭话道:“自从先皇后仙逝,钮祜禄一族便想尽办法想往后宫塞人,奈何皇上一直不允,如今按照祖制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钮祜禄一族必然会抓住机会,想再出个宠冠后宫的后妃来振兴氏族。”
“再出个宠冠后宫的后妃?”佟佳氏虽然嘴角带笑,抬眼看向僖嫔的眼神却冰冷狠厉,“僖嫔的意思是先皇后在世时,就是宠冠后宫的那一个?”
僖嫔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善,心中十分忐忑,既不敢承认,又不敢说出对先皇后不敬的话,最主要还是摸不清佟佳贵妃话里的态度,一张脸憋得绯红。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佟佳氏娇笑出声:“僖嫔的脸皮可真薄,动不动脸就红了,这样容易脸红,还怎么做大事?”
僖嫔心中百转千回,她若是还看不出来佟佳贵妃同先皇后一族不睦,这协理后宫的差事就算白当了,想来想去之后只好大着胆子说道:“那依娘娘的意思,这钮祜禄·琳琅要不要......刷了?”
“刷了?哈哈哈——”佟佳氏听了她的话,意想不到地大笑起来,“这个人不仅不能刷,还一定要选上,本宫可是好久没有那么见过钮祜禄家的女儿了,对她们可是甚是想念呢。”
僖嫔听着她话里的古怪说辞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当下只得点头应下:“是,娘娘,嫔妾一定命内务府好好安排,务必让这个钮祜禄·琳琅顺利入宫。”
“不用你操心,就凭她这个名字,就一定能雀屏中选!”
佟佳氏猩红的指尖在钮祜禄·琳琅的名字上来回滑动,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期待的感觉了,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当年那个喜欢跟在她姐姐身后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又与明珠有几分相像。
康熙十九年的选秀如期举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钮祜禄家的女儿,年方十二,初一入宫便被封妃,一举成为后宫中仅次于佟佳贵妃的存在,另一边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秀女,同僖嫔一样也姓赫舍里氏,却是出身满洲正黄旗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索尼的孙女赫舍里·蔻芷,年方十岁为待年,享贵人待遇。
入选秀女的名录很快传入后宫中,意外得知琳琅竟也入选进宫后,乌雅氏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前往当前秀女所住的储秀宫中相见,但还没跨出同顺堂便冷静了下来,如今自己身为德嫔乌雅氏,与琳琅见了面又能与她说些什么,而自己贸贸然找上门去,万一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说不定还会给琳琅带来麻烦,这样一想,便耐住了性子等着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相见。
没让她等多久,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佟佳贵妃破天荒地让宫中妃嫔齐聚承乾宫,接受新入宫妃嫔的参拜。
今日承乾宫美轮美奂的大殿之上,佟佳贵妃端坐在上首,她今日穿了一身杏红绣金丝芍药宫装,头戴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映得人粉面桃腮,格外光彩照人,看上去又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倒是让人平白多添了几分亲近之感。
大殿之中阖宫嫔妃早已到齐,一个个面面相觑,众人眼里都有些意外和不自在。
自先皇后仙逝以来,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就再没有踏足过承乾宫,蓦然接到贵妃旨意通知今日到承乾宫小叙,纷纷大惊失色,直到互相打听之后发现后宫嫔妃全都收到了邀请,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生怕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