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分离,必然有逃不开的疼痛和寥落,它们会在心里狠狠地砸出深不见底的洞,痊愈期未知。
Section 1
骆轶航的出现,比我以为的快很多。
第二天中午刚刚放学,他就已经等在我们教室的门口,带着依旧明朗的笑容:“怎么不接我电话?而且后来还关机?”
我看着他,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不是有明显的变化,虽然我自己感觉是看到他的瞬间我的表情就僵硬了,但是他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又或者,根本没有在意。
“怎么了?”
看到我一直沉默着,他又问。
“我……”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也向他走近了两步,以免挡住在我身后出教室的同学,“手机坏了。”
这不是谎话。姑爹送给我的新款的触屏手机,被我砸到地上,屏幕裂了缝,电池摔了出来。
之后再放进去,也已经开不了机了。
我捡起那些残骸的时候,再一次确认了我受到的打击有多么大。而给我这些的人,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着,一脸温柔的,我的男朋友。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状况。我昨天晚上想来想去,一直哭到睡着了,也没想到应该怎么样做。
我应该甩他一个耳光,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骆轶航你可以滚了”吗?
我以为见到他的时候,我的愤怒会真的迸发,我会真的非常肯定的让他滚。
可是当他在我面前,我原来什么都做不出来,什么都不敢做。
我喜欢骆轶航,这是肯定的。我骗过他,所以只能和他分手,分手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再遇见了,重新在一起,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里有没有赎罪的成分,所以才在他面前多了顺从,少了任性。但是就算是有着赎罪的心理,那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重新在一起,变成现实中真正的,想要见面就能见面的情侣之后,我对骆轶航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喜欢,是真正的爱。
我爱他,所以现在面对着他,我反而比他心慌,比他局促。
“手机坏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吧,你就不怕我找不到你胡思乱想啊。”他伸出手,想拍我的头。
我本能的闪开了,完全是出于潜意识的——现在的我,并不想被他触碰。
骆轶航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他看着我,表情变得逐渐严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我怎么了,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站在十字路口,迈出任何一步的结果,都可能是goodbye。
我的爱情里擅自生长出来的那些藤蔓已经成长成形,再怎么割断掉,那些痕迹也在那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过吗?
骆轶航呢?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慌乱的我,看到了此刻走出教室,经过我身边的周雨川。
盯着他,我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求助。他什么都知道,他是我最后的依靠和相信,他必须帮我。
可是周雨川只是沉默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原来是这样。”骆轶航并没有忽略我和周雨川之间短暂而无声的交流,他提高了声调,“看来你不需要我在这里了,再见。”
果断转身的他,离开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我心里。
换成以前,我一定会以为他在吃醋。可是我现在知道,他的生气,只是因为他的计划没有顺利实行。
我不再看他离开的背影,而把视线转向停留在原地的周雨川。
“你别一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啊,我可受不了。”周雨川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去吃午饭吗?”
“嗯。”我点点头,“一起吧?”
“当然啊。”周雨川走到我身后,然后转身,两手抓住我两边肩膀,把我往前推着走,“吃饱吃好,才有底气为爱情伤筋动骨,加油哦。”
“喂!你不能带着一百点的诚意和真心祝福我吗?”我由着他推着我一直走,但是这种明显是讽刺和吐槽的言论,是一定要表示反驳的。
“一百点一百点,我以学校篮球场发誓,祝福你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子孙满堂。”
“有你这么刻薄的么……”我扭过头去,对背后依旧推着我往前走的周雨川表示强烈的抗议,“你的祝福有没有一点基础啊……”
背后施加的推力忽然停止了,周雨川停下了脚步。
“又玩什么?”我把头转回来,视线的正前方,下楼的楼梯前,骆轶航居然站在那里。
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转身扔下我走人一样,他仍然带着那样自然的笑容,看着我,完全是一直在耐心的等着我的感觉。
我心虚得立刻去看周雨川,他倒好,一副“你自己解决”的态度:“我在楼下等你。”
摆明了就是这件事情怎么样他无能无力,我只能自己解决的姿态。
不过,我也确实必须自己去解决。
继续装不知道,或者直接拆穿?
如果我有多啦A梦,我发誓,我不要竹蜻蜓也不要时光机。回到过去或者改变细节太过于麻烦,我现在只想立刻钻进它那个神奇口袋里,把自己变不见。
周雨川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已经再也听不见,我和骆轶航站在楼梯口两端。如果这个时候有个长镜头拍过来,大概很像那些青春日剧里的场景,阳光投射在我们之间,光里细细的尘没有路线地漫然漂浮着,我们站在走廊的影子里,无言对望,中间隔着8分18秒之前,从15000万公里之外散射出的光。
看起来的事情,总是比较美好。
“小璃,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骆轶航看着我,语气里也不是没有担心。
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可是我的感觉一直都没有对过,不是吗?
好累。我觉得我完全就疲倦到了一个极端。带着疲倦感,我摇了摇头。
“好吧,有什么事情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嗯。”
“我找你是要跟你说正经事,星期五晚上我有同学办生日会,作为我的家属,你陪我出席吧。”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Section 2
“你真的要去?”周雨川挤出奶茶店,把温热的茉香奶茶递给我。
“去,怎么不去。”我接过奶茶,吸一口,微微抬起眼看向他,“我很没出息吧?”
在骆轶航对我说出“家属”这个词时,心痛和心软同时袭击了我。我在两者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败给了他。
看起来很美的东西,也可以当做很美。
我没有办法去想以后。以后。以后他难道不可能良心发现?以后他难道不会觉得我也没有那么可恨?我知道这或许是自欺欺人,那就让我擅长自欺欺人好了。
因为当骆轶航认真的看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所谓的选择,都是我的以为。
我决定,只看着目前,只贪恋当下。
只要现在,此刻,这一秒,他在我身边,他看着我。
“嗯,是有点。不过我也没有立场说你。”他眯起眼笑笑,“周末?你能出去吗?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给你姑姑说我们有活动?”
“不用你出面,怎么说你也是异性,真被我姑姑误会我们两个有什么不清不楚我很麻烦的。还是老办法,找千蝉吧。”我伸出手,从他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我手机摔坏了,借我用。”
把奶茶递给周雨川,腾出手拨通千蝉的手机,可以听到她那边也挺吵的,应该是刚刚回到学校里吧。我没有来得及及时开口,她已经先说话了:“周雨川?你不是去陪罗璃做二十四孝候补男友吗?”
“呃……”我不得不承认她那句“二十四孝候补男友”让我有点心虚,“千蝉,是我啦,罗璃。”
“哦。”她的情绪恢复了平时对我的自然,“有事找我?”
“和以前一样,星期五晚上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姑姑吧。”我说。
“不打。”千蝉那边的背景声响稍微安静了一些,大概是她特意走到某个角落。
“别玩了,星期五晚上7点以前要打过来哦,等你哟~”我示意周雨川把奶茶还给我,打算挂电话。
只是奶茶还没递过来,千蝉倒先给了我完全的意外:“罗璃你是聋了么?我说了,不打。N,O,NO。”
呃?这是怎么了?全世界都在同时跟我开战吗?以往哪一次拜托千蝉帮我她没有非常爽快的答应?为什么偏偏是我下定决心,和骆轶航继续交往下去的关键时刻,她忽然不站在我这边了?
她继续强调着:“我再说一次,我不打。我不会再帮着你骗人了。”
“夏千蝉你怎么回事啊?” 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被她这样讽刺,我的火一下子冒了出来,“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没发脾气,就是不想继续纵容你骗人了。”
“你有没有必要这样说话?什么骗人啊?你以前帮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做道德楷模?你……”
“咔哒”一声传来,千蝉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留下我举着手机愣在奶茶店门口,满心的怒气。
习惯性地又想把手机扔出去了——如果手机不是周雨川的话。
“怎么了?”周雨川侧过头 ,一脸担忧。
“千蝉说不会帮我打电话,说不再帮着我骗人了……说得我好像十恶不赦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最近也太容易哭了,情绪波动太厉害。我用力吸了吸气,绝不打算在满是我们学校校服的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让人看见我哭。
周雨川揽住我的肩膀,用十足的兄弟义气的架势说:“没有没有,你怎么会十恶不赦,你根本就是白雪公主嘛。”
“动不动就想哭可不是我认识的罗璃,你快点调整情绪吧。我还是比较想念那个很有破坏力的罗璃。”
“嗯。”
周雨川把奶茶塞到我手里:“夏千蝉不出手,就交给我吧,不耽误你的约会就好。”
“周雨川。”我仰起头,看着他,异常地真心,“谢谢你。”
“谁要你的谢谢。”他收回手机,放进口袋里,“回教室吧,也快上课了。”
“那个……我想去找千蝉,我刚刚的话说得可能也太冲了……”
在周雨川面前,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不用藏起来心虚和缺点。
“那就去啊。说句‘对不起’就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了,夏千蝉和你的交情又不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大概也有能乱真的时候,比如我和骆轶航。
看吧,又兜到原点去了。现在的重点不是骆轶航,而是应该去向千蝉说一句对不起。
我真的有在思考,虽然看起来很不严肃。
“你陪我去吧。她就算不给我面子,应该也不会把你赶出来吧。”拽拽周雨川的衣袖,我决定先搞定内忧,再面对外患。
Section 3
做完值日,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晚霞把天空燃烧得异常绚丽,全世界都笼罩在橙色的柔光里,让我的心情也变得稍微轻松起来。
我拿出MP3,戴上耳机,略微小跳步的走下楼梯。这个时间,公交车应该也不是太挤,也许还有座位。我想要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听着喜欢的歌,开一点车窗吹吹风,感受久违的轻松和自在。
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转个弯就是校门的方向。风吹过来,我的刘海稍微刺进了眼睛,痒痒的。
拨弄着刘海,我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了周雨川。
他没有朝向校门的方向,倒是像刚刚从校外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生,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拉着周雨川的衣角摇晃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带着撒娇的央求。
女生笑得很可爱,长相也很可爱,应该是高一的学妹吧。看起来,倒真是比以往见过的对周雨川有点小意思的女生可爱多了,和周雨川怎么看都很配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周雨川的女朋友,或者是和周雨川有发展前途的女朋友,我是真心的为他高兴。
周雨川也看见了我,他指了指我,对女生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和我有关。
女生慢慢地松开了拉着周雨川衣角的手,脸色可爱的笑容也逐渐褪色,然后转身校门的方向跑走了。
连跑走都看起来很可爱,如果我是宅男,我一定会大叫“萌!”吧。
可是,虽然我的智商很浅薄,我也大概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周雨川又拒绝了一个喜欢他的女生。
亏他还能看着我,笑得出来。
“碎裂可爱女生的爱心的人,一定会被老天爷狠狠报复的。”我走过去,用力一拳打在他肩窝,“没听过那句话吗?‘看不起一块钱的人,迟早会为了一块钱而哭泣’,同理可证,对别人的感情无所谓的人,迟早会为了感情而哭泣。到了那一天,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没关系,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的陪伴在失恋边缘挣扎的好朋友。”周雨川的态度一派堂堂正正,很有点坚定不移的感觉。
“这样不太好吧……总觉得,有点过于依赖你了。”我说。
“没关系,随便用。”他指一指校门的方向,“去坐车?”
“嗯。”我点头,“你呢?不是早就放学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找你。”他笑。
“拜托,不要对我太好了,让我习惯了你就完了,我的独占欲可是非常强的哦。”
“如果你想要让我觉得你的话有说服力呢,眼神就不要这么心不在焉。”他和我并肩,向校门外走去。
我无奈地笑:“反正我总有很对不起那些惦记你的女生的感觉。”
周雨川也笑了,并不轻佻,很温暖:“罗璃,如果你当我是朋友,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好吧……听你的。”
走出校门,左转,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公交车站。
周雨川走在我的左手边,最后的夕阳的光从我们身后渲染过来,也给他的侧脸蒙上了橙色的温暖。
我最近一直觉得,和周雨川同学两年直到现在,我对他的印象有些改变。
对我来说,他从最开始的只有“长得还真不错”、“成绩很好”、“条理分明”、“虽然很随和但是对不喜欢的东西会很直接的拒绝”这样单薄印象的男生,成长为一个很有存在感的男生了。
有存在感的周雨川指着五十米外的车站说:“你觉得车站像什么?”
“什么?外星人的神秘基地?”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还是车站嘛。
“我们到车站的路上,有可能摔倒;有可能车进站了,我们跑过去它已经出站了;有可能被人偷了钱包和公交卡没有办法买票上车;也有可能一直堵车,在车站等了很久都等不到车。就像幸福,人要得到幸福是需要经历千辛万苦的。但是如果逃走了,就不会有幸福了。”
“你也太能扯了吧。”我笑得几乎没呛到自己,“cos文艺青年还是扮训导主任啊?”
“训导主任不错啊。”他像是认同我的吐槽一样点点头,“那主任给你一点奖励好了。”
“什么啊?”
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部全新的手机。和姑爹买给我的一模一样。连手机上的hello kitty挂饰都和我原来的一模一样。
“送我手机?为什么?”我诧异,没有去接。
“信息时代,没有手机怎么过日子?我想找你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好麻烦。”他继续着把手机递给我的姿势,“不是送给你,是我先借给你用,等你买了新手机再还给我。”
接过手机,我取下了那个hello kitty的挂饰,然后把手机再递回给他:“kitty我收下了,手机你还是拿回去,我真的不能收。”
他点点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把手机收进包里。
“周雨川,你就是为了这个,特意回来找我的?”
我把hello kitty在包包上挂好,然后问他。
他眯起眼对我笑,不回答。
没有手机,也就代表不能随时上QQ,不能给骆轶航发短信打电话,也不能收到骆轶航发来的短信打来的电话。
如果换成以前,我会心急如焚一刻也不能安心。可是换成现在,我倒觉得,没有也好,没有清净。
虽然决定装作不知道,等待他给我最终宣判,但是果然,心里的难过,委屈,不安,逐渐累积后,转变成了郁闷,愤恨,不甘。
就算我做错了,但是也不代表我要受到这样的惩罚。毕竟我没有劈腿,我只是消失。我欺骗骆轶航的,只是背景,不是感情。
而现在,他这样对我,我算什么?
从知道他在欺骗我开始,到他依旧深情款款出现在我面前,再到不能时刻联络而让头脑清醒的现在,被我绕晕的自己,好像逐渐清醒了。
那个任性直接,能够干脆利落地决定任何事情的罗璃,好像慢慢回来了。
所以晚上快九点,姑姑叫我接电话,说同学找我,我接过电话发现电话那边是骆轶航时,一点也没有觉得惊喜。
“什么事?”我的声音异常冰冷。
他当然也察觉了我的态度,说话的声音略微放轻了:“你姑姑是不是在旁边?”
“嗯。”我说,“有什么话快说。”
其实姑姑把电话交给我之后,就进厨房去给我做宵夜了,但我也不想跟他解释。
“我想你了。明天是星期五,不要忘了晚上和我有约会。你吃了晚饭出来就给我打电话吧,我来接你。没有手机真是不方便……”
“好,明天见。”
“嗯,等你电话。”骆轶航把声音又放低了一点,于是显得很有特别的磁性,“有没有想我?”
安静了几秒,我给了他一句:“Bye。”
挂掉电话。姑姑还在厨房里忙碌,我走到客厅的阳台上。
没有打开阳台上的灯,所以深蓝色的天空完全地映入眼底。对面在建的高楼已经差不多建好,外墙曾经搭满的脚手架全部拆掉了,露出平整的墙面。
沧海桑田其实很容易。
我已经知道我会怎么做了。骆轶航说出那句“有没有想我”的瞬间,那种从我深心里透出来的不想理睬和厌倦,真实而强烈。
虽然很不擅长处理突发事件,但是对有计划犯罪我是很在行的。所以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他,我会去见他,但是我不会去参加他同学的生日会。
我要去告诉他,到此为止,再见。
明知没有结果的等待,我不想再一直延续。
即使再美好的曾经,也只是曾经。
光会一直向前行走。
握不住的沙,干脆就放了,便宜风吧。
Section 4
骆轶航穿着米色细条纹的衬衫,深蓝色牛仔裤,站在钱柜已经灯火绚烂的大门边,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看着他,走得很慢——我知道这一次,越靠近他身边,就是越接近“从此他再也不在我身边”。
但再长的路也有终点。我走到了他面前。
他牵起我的手,把我往钱柜里带:“这也算是第一次郑重地把你介绍给我的同学,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小激动呢。”
嗯,我知道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我也曾经有过,但真的就是,曾经。
我挣开了骆轶航牵着我的手,停住了脚步:“我不进去了。”
“怎么?怯场?害羞?”他微微俯下身,靠近来观察我的表情,“害羞不是你的风格吧?”
“哪,你记得吗?”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米色细条纹的衬衫衣袖,“我第一次去见你,你来接我的时候,就穿着和今天差不多的衣服。虽然见面以前我们视频过,我也有你的照片,但是居然能在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认出你,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站直了身子:“那么久的事情,还提干什么?你今天的主题是怀旧?”
我仰起头,锁定他的目光,脸色的笑容不知道算是讽刺,还是自嘲:“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如果没有以前的话,你现在就不会想着要报复我吧?”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换,没有说话,也没有诧异。笑容仍旧在他脸上,像是我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呢”这样平常的话题。
我也就用像是说着“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呢”这样平常话题的情绪和声音,继续着:“骆轶航,现在,你满意吗?”
“等等,罗璃,你说什么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看着我,一派坦然。
“我说,郑澄雅……”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叹了口气:“算了,骆轶航,我没有力气了,我们就这样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我没有移开目光,我看起来和他一样平静。
是的,我为了他哭过,为了他挣扎着和自己拔河,但是这些都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我绝不会在他面前,为了他的计划成功而哭给他看。
所以我微笑,很甜美的样子:“说真的,我比较喜欢你真实的样子,只可惜真实的你并不喜欢我。不喜欢就不喜欢吧。骆轶航,我们到此为止,分手吧。”
我平心静气,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
骆轶航又笑了:“其实还满期待你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同学里的,澄雅她也在,她说很想见到你,所以后续应该很有趣。你真的不上去?”
我看着他,理解着他话里的意思,体会到他刻意的残酷。
爱情真是讽刺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多么快乐、多么甜蜜、多么彼此在意,分手的时候就能多么直接,多么残忍,多么明显地告诉你什么叫做厌弃。
我摇摇头,让微笑不从脸上撤下:“骆轶航,你这样不对哪,不能因为我和你有过节,你就把我当节过。现在我有点累,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过节’……好吧,罗璃,我们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再见。”
他非常干脆地转身走进钱柜,没有解释,没有慌乱,也没有挽留。他身上那件米色细条纹的衬衫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也并没有因为颜色的浅淡而不显眼。
但它终究只会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转身,走到街边,拦住一辆的士,坐在后座,对司机说,明馨苑东门。
车窗打开,风很猛烈地扑进来,打在脸上,有封闭呼吸的感觉。
骆轶航说,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
呵。平,什么是平?我的心,它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一旦分离,必然有逃不开的疼痛和寥落,它们会在我心里狠狠地砸出深不见底的洞,痊愈期未知。
但是,我们已经遇见。
世界上一切的相遇都逃不过分离,一切都是如此,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想哭?
我回的自己家。
打开门,家里当然一个人也没有。门关上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窗外透进来隐约的灯光之外,家里没有任何光源,这是我早已习惯的环境。但是这种习惯的景象像是被无限放大,我忽然觉得家里太黑太寂静,黑暗中像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在窥视着我。
瞬间害怕的感觉完全捕捉了我,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玄关的灯,接着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爸妈的卧室,我的房间,厨房卫生间,书桌上的电脑灯。
我还是觉得空虚,静得可怕,每一丝呼吸里都有慌张。
我跑到客厅,拿起了电话。
拨通了周雨川的手机,听到他那句“小璃?”,我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可以依凭的证据。
但是我什么话也没有跟他说,从电话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开始,我就一直哭,大声哭,只是哭。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静静地陪着我。
直到我终于停止抽泣,挂上电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提问,他只是一直的,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