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朱慰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等着车来。车是他昨天向市农牧局人秘科科长鲁仲民借的。类似回家这样的私事用车，朱慰祖一般都是向关系密切的下属单位借。名义上是借车，其实也就是由这些单位派车，从朱慰祖这边来说是私事，从派车单位来说则是公事。农牧局是沈桂芳分管的部门，无论是局级领导，还是下面的科长们，都和朱慰祖很熟。鲁仲民一听朱慰祖回家想用车，再一想上次请人家办事还欠着人情呢，因而二话没说就满口答应了。
要带回家的东西，主要是平常收到的一些礼品，他觉得自己用不着的，都带回家算了。这些东西装了两大纸箱，怕纸箱承受不了，又用塑料绳在外边扎了几圈。
等了不大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鲁仲民打来的。鲁仲民说，他带着车已经到了楼下。朱慰祖说好，我马上下来。
朱慰祖到了楼下，对鲁仲民说：“鲁科长，你让车过来就行了，何必自己要亲自跑一趟呢！”
“闲着没事就过来了，看看还有啥忙需要我帮。”鲁仲民一边说，一边把司机介绍给朱慰祖，“这是王师傅，就让王师傅送您一程。”
朱慰祖一看王师傅面很熟，便上前和他握手：“要辛苦您跑一趟了。”
王师傅一边握手一边憨厚地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
“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有两只纸箱子，搬下来就行了。”朱慰祖说。
鲁仲民、王师傅便跟着朱慰祖上楼搬东西，一人抱了一箱下来，朱慰祖提着包跟在后边。把纸箱放到车后备箱后，鲁仲民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朱慰祖让王师傅把车开到市政府家属院，接上江亚楠后，才向长河县驶去。
大约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到达长河县时，已是下午4点多钟。朱慰祖家在长河县南部山区的原梁乡，离县城还有五六十公里的山路。再走怕江亚楠坐车吃不消，于是决定到县招待所住一宿，次日上午再回去。朱慰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县城了，车子从街道上穿过时，他注意地看了看两边的景色，觉得和上次回来时相比，似乎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经过长河县二中门口时，朱慰祖不由自主地想起徐莉来，一时不禁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分手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她现在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没有？她是否还在恨他？
在去招待所的路上，朱慰祖掏出手机，给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丁守勤打了个电话，说他回家途中，需要在县上住一宿，晚上有没有时间过来说说话。丁守勤在电话里说，你可是难得回一趟家啊，有没有时间都得见面。你先到县招待所稍等，我马上就过来了。
朱慰祖陪着江亚楠，刚在招待所大厅沙发上坐下，丁守勤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伙子。
“朱科长好！欢迎大驾光临。”丁守勤笑呵呵地和朱慰祖握手，一边握一边还亲昵地拍了拍朱慰祖的肩膀。
“丁主任好！”朱慰祖和丁守勤握着手，把一旁的江亚楠介绍给丁守勤，又对江亚楠说，“这是咱们长河县县政府的大管家丁主任。”
朱慰祖成了沈桂芳的乘龙快婿，丁守勤早已听说了，但他是第一次见到沈市长的这位千金。他连忙朝江亚楠点点头，仍然笑呵呵地说：“欢迎，欢迎！”
朱慰祖说：“这两天很忙吧？打搅你们了。”
丁守勤说：“别见外啊！你是咱长河县的人，在市政府里干事，那是咱们长河县的骄傲。希望你多回家看看呢！”
丁守勤扭头嘱咐身后跟着的那位小伙子：“小张，去给朱科长和他爱人，还有市上来的师傅，各登记一个房间，费用由咱们结算。”
朱慰祖连忙说：“账就让我自己结吧，我这又不是公差。”
丁守勤摆一摆手：“到了县上，你只管住店吃饭，别的就不要管了。”
朱慰祖说：“徐县长在忙啥呢？上次在翠华楼酒店开业时说好，到县上来了要和他喝两盅呢！”
丁守勤说：“他上午领着几位客商去了十里铺乡，晚饭前应该就回来了。”
正说着，小张过来说，房间已经登记好了。丁守勤便说：“那就请朱科长到房间休息。”
小张把朱慰祖的旅行包提到手上，领着大家来到位于二楼的房间里。丁守勤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设施，看到一切都完好，便说：“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一下晚饭，顺便给领导们汇报一下。”
朱慰祖说：“就告诉徐县长一声，其他领导不用再惊动了！”
丁守勤说：“不给领导汇报可不行，你走后他们要是知道了，我得挨批评。”
朱慰祖想了想，便说：“那好吧，尽量不要打搅他们的工作。”
丁守勤答应着出去了。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江亚楠看上去很累，丁守勤刚一出去，她就懒懒地爬在**，娇声娇气地喊道：“慰军，我腰疼，快给我捶捶腰！”
朱慰祖拿出毛巾准备擦脸，听到江亚楠的叫声，便过来给江亚楠捶腰。朱慰祖知道坐车是很累人的，江亚楠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走一点长路便有些吃不消。他忽然想起出差住宾馆时，晚上经常有小姐打电话进来问，需要不需要按摩。看来小姐们十分了解客人的需要，知道住宿者一般都经过了长途旅行，坐车坐得腰酸腿疼，这样便需要按摩。于是，他让江亚楠趴在**，自己骑在她腿上，故意把手伸到她胸部摸了一把，口气十分暧昧地说：“我给你按摩按摩。”
江亚楠知道他联想到什么了，打了一下他的手：“没正经！快捶啊，困死我了。”
俩人正嬉闹着，响起了敲门声。朱慰祖朝江亚楠做了个鬼脸，连忙从**下来，站在地上。江亚楠也很不情愿地从**爬起来，嘴里咕哝着：“真讨厌，住个破店也不得安宁。”
看江亚楠整理好了衣服，朱慰祖才喊了声：“请进！”
门开了，原来是宾馆服务员端来了水果盘，上面是香蕉、葡萄和一包黑瓜子。朱慰祖知道是丁守勤安排的。
服务员走后，江亚楠看着朱慰祖，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了，下面的人，把你们这些上面来的官僚，一个个当神敬呢！”
朱慰祖感叹道：“是啊，如果不是在市上给领导当差，到县上来谁会理我们呢！下面的人，为了巴结上面的领导，对领导的秘书、司机都是另眼相看的。哎，你知道‘抓手’和‘手抓’是啥意思吗？”
江亚楠说：“‘手抓’不就是‘手抓羊肉’吗？‘抓手’是什么呢，一时还真想不上来。”
朱慰祖说：“‘抓手’就是握手啊！意思是：上面的领导下来，下面总是拿最好吃的东西招待，比如‘手抓羊肉’；下面的人无论级别大小，到上面去办事，就没人招待了，只剩下和领导握手的份儿了，这就叫着‘抓手’。”
江亚楠一边琢磨，一边嘴里念叨着：“‘手抓’和‘抓手’，两个字打了个颠倒，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总结很形象啊！”
朱慰祖说：“所以啊，丁主任接待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是上级机关的人啊。说穿了，我们还不是沾了沈市长的光。”
“记着就好！”江亚楠用手指刮了一下朱慰祖的鼻子，“以后神气了，可别翻脸不认人啊！”
朱慰祖故意装出一副怕老婆的样子，缩着脑袋说：“我哪敢啊！”
很快就到吃饭时间了。只听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响起了敲门声。朱慰祖拉开门一看，丁守勤领着徐宪友等几个人来了。徐宪友亲热地抓住朱慰祖的手，一边握着一边说：“总算有空回来了啊，欢迎，欢迎！”
“徐县长，不，现在应该称您为徐书记了！”朱慰祖说着，把江亚楠介绍给徐宪友，“这是我女朋友江亚楠。”
徐宪友看了江亚楠一眼，口气夸张地说：“哦，听说小江是沈市长的千金啊！不错，不错！你们俩可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江亚楠听了徐宪友的夸奖，有点儿不自在地低下头。
朱慰祖说：“领导们都很忙，我回家是私事，不好意思打扰啊！”
徐宪友说：“你是市上的人，回一趟家是私事，但对于我们基层的人来说，接待你就是公事。”
这时，丁守勤说：“饭好了，请领导们到餐厅用餐。”
晚饭吃了一个半小时，自然少不了喝酒划拳。尹全伟和侯炳发两位县委领导，正陪建设银行高城市支行的一位行长吃饭，听到朱慰祖回家来了，中途都过来向他敬酒。过了一会儿，朱慰祖又过去向他们敬酒。这样敬来敬去，到最后，朱慰祖喝了不少的酒。江亚楠是第一次见到朱慰祖这样不停地喝酒，怕喝多了出事，便不停地劝他少喝点。朱慰祖平时酒量还不错，现在领导们殷勤地向他劝酒，他也不好意思不喝。徐宪友发现江亚楠显露出不悦的神色，便出面拦住众人不要再向朱慰祖敬酒了，朱慰祖这才没有喝醉。
吃过饭，徐宪友又送朱慰祖回到住处，说他明天有事要去市里，不能再陪朱慰祖玩了。朱慰祖连忙说，你有事你去忙，不用管我，咱们回头在市里见。徐宪友便告别而去。
丁守勤问朱慰祖，想不想去歌舞厅玩玩。朱慰祖说，不了，想早点儿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你也赶紧回家歇着吧。丁守勤看朱慰祖和江亚楠，确实都已经很累了，这才离开了宾馆。
终于把县上的人都打发走了，朱慰祖长吁一口气。他知道下级陪上级，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自己是长河县人，回一趟家也不能太麻烦县上领导，否则心里会过意不去。江亚楠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朱慰祖过去依偎在她身边，把手臂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关切地说：“累了吧？”江亚楠点点头，但注意力集中在一部叫《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的电视连续剧上。朱慰祖听江亚楠说过，这是根据海岩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男主演是刘烨，好像在哪里获得过一个影帝的称号；女主演叫于娜，是一个模特出身的演员，演情感戏很在行。江亚楠最近被这部电视剧迷住了，担心到了朱慰祖家里看不到，因为有线电视还没有覆盖到山区。朱慰祖不喜欢看连续剧，勉强陪江亚楠看了一会儿，便悄悄去洗澡了。
半小时后朱慰祖洗完出来，正好江亚楠的连续剧也完了。他便让江亚楠去洗，自己拿起电视遥控器，转到央视新闻台上。也许真有些累了，加上多喝了一点酒，他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江亚楠洗完后出来，把朱慰祖从沙发上摇醒，把他打发到**。
第二天早晨起来，朱慰祖一走出房间，就远远看见丁守勤坐在前台旁，不用说是等他吃早餐。朱慰祖心里一阵感动，连忙敲了敲江亚楠房间的门，喊她快点起来吃早餐，之后走过去和丁守勤打招呼。吃过早饭，提上包来到招待所院子里，丁守勤请王师傅打开车子的后备箱，让小张把一桶食用油、两盒加工食品放进去，对朱慰祖说：“这是给你家老人的一点心意。”
朱慰祖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这咋好意思呢，让你也太费心了！”
丁守勤说：“一点小意思，不足挂齿。”
朱慰祖怕走迟了，又遇到县上什么领导，便匆匆地和丁守勤告别，就驱车往南部山区奔去。大约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来到了老家所在的原梁乡。路过乡政府大门时，远远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在招手，朱慰祖心想，可能是乡上的领导听到他回家的消息，又早早地在这里等候了。别看这些乡镇领导，常常工作在偏僻的山乡，信息却格外地畅通，县城里发生的每一件事，特别是几大院当天产生的消息，到不了晚上他们就知道了。朱慰祖作为市政府办公室的秘书，更兼常务副市长沈桂芳的女婿，回一趟老家的消息，对于他们是很重要的资讯，在先一天晚上，他们就从丁守勤那里知道了。
车还没有停稳，乡上的领导就赶紧奔过来。朱慰祖暗暗叫苦，不安地扭头看了江亚楠一眼，知道又要耽搁一阵了。
朱慰祖从车中刚一钻出来，乡党委书记吴宗桥就笑呵呵地握住他的手，用夸张的腔调说：“啊呀，市上的领导回来了啊！欢迎，欢迎！”
朱慰祖说：“回一趟家，让你们也不得安宁，抱歉！”
吴宗桥说：“哪里的话！我们都希望你能多回来几趟呢！”
说话时，他和乡上的领导一一握手，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全都朝他微笑着。握完手，朱慰祖准备把江亚楠，也介绍给乡上的领导。一转身，才发现江亚楠没有下车，知道她厌烦这些应酬，只好说：“我女朋友有点晕车，真不好意思。”
吴宗桥说：“那就请到乡政府休息休息，中午在这里吃饭。”
江亚楠不太乐意和基层的领导们打交道，知道和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肯定会耽误时间。早晨从县城出发时，她就叮咛朱慰祖，路上不要再有耽搁。于是，朱慰祖连连推辞：“不了，不了，很快就到家了。你们忙你们的事吧！”
吴宗桥笑着说：“朱科长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能不指导指导咱们乡上的工作呢！”
朱慰祖说：“我哪里能指导得了你们！你们这么忙，我们回一趟家是闲事，怎么好意思来滋扰啊！”
吴宗桥拉住朱慰祖的手不放：“我们这些最基层的同志，就天天盼着市上的领导能下来。你不进乡政府坐一坐，走了我们心里如何能安稳呢！”
朱慰祖连忙解释着，“实在是没有时间停留了，明天就得回市上呢！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吴宗桥说：“饭都安排好了，你不吃，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朱慰祖说：“日子还长着呢，下次我回来一定吃！一定！”
这时，江亚楠在车内不满地喊道：“走吧，别再耽误了。”
朱慰祖无奈地笑了笑，使劲握了握吴宗桥的手：“实在是没有时间停留了，很抱歉，下次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吧！”
吴宗桥朝车内瞥了一眼，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既然朱科长归心似箭，那就先回家吧。明天回市里时，一定要到乡上来吃饭！”
朱慰祖急着脱身，只好搪塞着说：“好，好！”
吴宗桥终于放开手，不甘心地叮咛道：“明天一定要聚一聚啊！”
朱慰祖嘴里胡乱答应着，钻进车里示意王师傅快走。
离开乡政府，车子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从柏油路，转上了黄土路。由于山路崎岖，车子颠簸得很厉害，江亚楠被抖得咳嗽了起来，司机便放慢了速度。直到中午时，朱慰祖才回到家中。
听到汽车声，朱慰祖的家人以及村里面的人，都从各家各户院子里出来，迎接这一对新人。朱慰祖的父亲先迎上来，笑着跟儿子和儿媳妇打招呼：“都回来了啊，快进门！”
朱慰祖朝江亚楠看看，江亚楠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片刻，便朝朱慰祖的父亲喊了声：“爸！”
“哎！——”朱慰祖的父亲夸张地答应了一声，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朱慰祖的母亲在老头子身后，侧着头把儿媳妇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心里想：个头长得倒不低，身子还壮实，就是模样实在不好看，特别是嘴有点大，抹上口红真能把人吓一跳，另外年龄也显大了一些。不过，人家好歹是市长的女儿啊，身价可值钱呢！
朱慰祖又把母亲介绍给江亚楠：“这是咱妈！”
江亚楠红着脸，有点害羞地叫了声：“妈！”
“嗯。”老婆子答应了一声，碰了碰儿媳妇的手臂，“快进屋。”
这时，门前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有几个小媳妇一边盯着江亚楠看，一边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着。这个说：瞧那身材，啧啧啧，胖得像个麻袋；那个说：还没有过门，咋看起来那么老呢！……
这些议论，隐隐约约传到了朱慰祖的耳朵里，他的脸不禁有点儿发烧。但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怕江亚楠听到这些话感到难堪，于是拉着她紧走几步跨进院子。朱慰祖的弟弟把纸箱从车上取下，王师傅也提着丁守勤买的东西跟了进来。
这是黄土高原上秋冬交替的季节，城里的人们也许还没有多少感觉，但在山区已经有明显的寒意了。知道儿子要回来，朱慰祖的母亲早晨起来就把炉子生好，这样可以在儿子和媳妇回来时，能感觉到屋子不是很凉。儿子和儿媳进屋后，她找来一把笤帚，要给儿子和儿媳扫身上的尘土，江亚楠说：“我来吧！”于是接过笤帚自己扫起来。给自己扫完后，又给朱慰祖扫，看到这样的情景，朱慰祖的父母很高兴。
江亚楠匆匆洗了一把脸，把头发梳了梳，整理好东西，便爬上热烘烘的炕，盖上被子坐着休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土炕，觉得很是新鲜，只是屋子里弥漫着的一股土腥味，加上炕洞里飘出的烟味，让她很不习惯。
朱慰祖出去安排好司机，便到厨房里和母亲说话。老婆子已经做好了面筋、凉粉，还炸了油饼。她问儿子，媳妇爱吃啥呢？朱慰祖说，就爱吃凉菜，越酸越好。母亲听了不禁问：是不是已经有了？朱慰祖吓了一跳，赶紧说，妈，我们还没有结婚呢，哪里能有啊，我看你是想孙子想疯了。老婆子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门前停了一辆小轿车，吸引了村里人来观看。这样偏僻的山村，很少有这样的车来过，而且在村民们的印象中，只有当了大官的人，才会坐这样的车。于是村民们奔走相告，咱们村朱老三家的大儿子做大官了，说话时满脸都是羡慕的神色。
到晚上时，少年时的伙伴们陆陆续续来看望朱慰祖了。这个说，慰祖啊，你当了官，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山里人，以后还得靠你给咱们村里人办点事呢！那个说，可不是，你当官就要当个清官，别当那种光知道捞钱的贪官，村里人都指望你给咱们争光呢！朱慰祖说，我也不是啥官，只是一个小秘书啊！伙伴们哪里肯信，说你看你，肚子都那么大了，怎么会没有当官呢？电视上哪些当官的，谁不是大肚子啊？朱慰祖哭笑不得，说，反正我只是个小秘书。于是大家都问，秘书和乡长哪个官大？朱慰祖说，秘书可比乡长小多了。大家都不相信，说乡长坐车才坐个北京吉普，你都坐“鳖盖”了，哪里会比乡长小？至少和县长差不多……
朱慰祖说服不了他们，便转移了话题，问他们日子都过得怎么样？这一问，一下子像揭开了开水锅，大家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个说，你不知道，现在咱农民的负担可重呢，光靠种那点地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人，有点儿力气的只好外出打工了，一年也才挣个五六千元；那个说，如今咱们村的那些干部，光想着给自己办事，想办个结婚证，批个庄基地，不送礼不给办，还搞大吃大喝；这个说，咱乡上的那些干部啊，整天只知道催粮要款，收钱就是为了给自己发工资，哪里顾得上管咱们农民过得咋样！那个说，供销社给咱们卖假化肥和假种子，告到乡上没有人去管……
这些问题朱慰祖平时都知道，其实，上面的领导，也都清楚农民负担比较重，一直想着如何能从根本上加以解决，但是由于这些问题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因而解决起来也实在是难。于是他说，你们可以向县上反映嘛，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普通老百姓啊！伙伴们听了后十分不满，说你在市上做了官，这县里、乡里和村里的大小干部，全归你管，我们磨破嘴皮跑断腿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向下面写张条子，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你是喝村里水长大的，难道也还要在我们面前摆臭官架子?……
朱慰祖无奈，只好说，好吧，你们反映的问题我带回去，向有关部门的领导反映一下，争取让你们满意。伙伴们这才高兴了，纷纷回忆起小时候一些有趣的事，这个说，慰祖那时候就是大伙儿的头，看看现在多有出息啊，没留神就当了市上的官；那个说，可不是，慰祖现在成了市长的女婿，要是放到古代就是个驸马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