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罗羽飞斜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正在看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也许是这些天太劳累了，看着看着，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被惊得睁大了眼睛。一听是钟朝录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伸直身子，只听钟朝录急切地说：“罗书记，我们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长河县的案子有重大进展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罗羽飞浑身一震，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过晚上8点了。
“我们已经回到市区，去办公室还是去家里来找您？”钟朝录在电话中问。
罗羽飞想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便说：“那就到办公室吧！我马上过去。”
不知是由于睡了一会儿的缘故，还是因为长河县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罗羽飞感到一下子来了精神。市委大院离罗羽飞住的市委家属楼不远，10分钟就走到了。
刚进办公室坐下，点起一支烟抽着，钟朝录和安忠就风尘仆仆地到了。罗羽飞关切地问道：“饭吃了没有？”
安忠说：“在长河就早早地吃了，吃了饭就往回赶，路上还算顺当。”
“哦。”罗羽飞拨电话让值班秘书过来，给两人分别冲了一杯茶。之后，他表情严肃地问：“情况咋样？”
钟朝录也神色庄重起来：“情况很严重啊！比我们当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初步查明古邑建筑集团公司，近年来在承包工程的过程中，共向工程建设单位负责人行贿或者回扣170多万元，涉嫌受贿的干部共34人，其中科级干部29人，县级干部5人，市级干部1人……”
罗羽飞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多的金额？这么多的干部？”
钟朝录和安忠对视了一眼，安忠说：“这只是古邑建筑公司副总经理以下的人交待的情况，主要人物何建明，直到目前仍然没有松口。”
罗羽飞紧锁双眉：“有具体名单和数额吗？”
“有！”安忠连忙把一份材料递给罗羽飞。
罗羽飞的目光便扫视在一组姓名、职务和数字上。
……
长河县政协主席何国杰，11万元
长河县政府县长彭行中住宅一套，价值26万元
长河县人大副主任高志文，12万元
长河县政府调研员杨孝儒，8万元
长河县城建局局长肖万科，22万元
长河县城建局副局长周正，19万元
长河县房产公司经理马存福，28.6万元
长河县乡镇企业局局长张万林，10万元
长河县教育局局长徐百社，6万元
长河县第一中学校长姚慧明，8万元
长河县建设银行行长薛正元，8.5万元
长河县邮电局局长李亚军，4万元
……
罗羽飞铁青着脸，翻来覆去把名单看了好几遍，之后问道：“涉嫌的市级领导呢？”
“在这里。”钟朝录又递过来一份材料，解释说：“我们拿不准，就分开记录了。再说，按照权限，即使市级领导有问题，也不该由我们查处。”
罗羽飞一看，立刻被震惊了，一时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他站起身，来回在屋子里踱着步，显然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调查组正副两位负责人，也一时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随着罗羽飞来回走动而移动着，知道纪委书记原来也没有料想到问题如此严重。
的确，罗羽飞从副市长岗位上，调整到市委任副书记分管纪检工作三年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大的案子。高城市属于西北内陆贫困地区，和发达地区出现的腐败案动辄上千万元甚至上亿元比起来，虽然受贿金额还不是很高，但像这样卷入几十人的大案子在全省也是少见的。他心里清楚，如此严重的问题，直接影响到市委的形象，弄不好，还会让市委几届班子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这实在是非同小可啊！
“对下一步工作，你们有啥打算？”罗羽飞突然停住步，扭头问钟朝录和安忠。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显然对此有所准备，只听钟朝录说：“我们初步研究了一下，下一步乘胜追击，把工作重点放在调查取证上，争取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举揭开长河县建筑工程腐败案的盖子，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当然，这只是我们调查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行动，还需要听市委领导的明确指示。”
钟朝录慷慨激昂地说完，等着罗羽飞表态。可是等了半天，看到罗羽飞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把头垂在胸膛上，像睡着了似的好半天没有声息。钟朝录诧异地望着安忠，安忠也吃惊地望着他，两人不明白哪里不对头，都在心里感到一丝不安。屋子里一时静极了，静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如果这个案子只是涉及个别几个人，无论犯罪数额大小，罗羽飞都会立即拍板一查到底，甚至让结果在全市的新闻媒体上曝光。这样做，既可以挖出一小撮危害人民利益的蛀虫，体现市委反腐倡廉的坚强决心，也能够作为反面教材教育一大批干部，特别是手中掌握着一定权力的领导干部。
然而现在，让他犯难的是，这个案子偏偏卷进了如此多的领导干部，如果让调查组再这样穷追不舍地查下去，涉案人员的数量会不会再继续上升？这个案子最终将如何收场？而且，把这么多的领导干部作为腐败分子来处理，会不会让高城市成为全省乃至全国大面积腐败的反面典型？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全市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给高城市今后的发展带来意想不到的反面效应？更为重要的是，在高城市出了这样大的案子，甚至连市上领导都卷进去了，省委会怎么看？中纪委会怎么看？他这个纪委书记平时都是干啥吃的？
罗羽飞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子艰难地扭动了一下，椅子便也随着发出咔咔的响声。钟朝录和安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起吃惊地站起来。钟朝录慌忙问道：“罗书记不舒服么？”
“啊？”罗羽飞从沉思中回到现实，这才发现两位下级还在一旁，便连声说：“没事，没事！”
钟朝录注意观察了一下罗羽飞的神色，确信没有事之后，才询问道：“那我们……？”
罗羽飞摆了一下手：“你们下去辛苦了好多天，今晚就先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吧，等我给陈书记和乔市长汇报了后再说。估计明天要开一个会，研究一下这个案子下一步如何查，你们要做好详细汇报的准备。噢，对了，涉嫌的干部名单要高度保密，特别是涉及的有关市级领导，我看在会上就先不要讲了，仅限于给陈书记和乔市长汇报。就这样吧！”
钟朝录和安忠连连点头应着，相互又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准备告辞。
罗羽飞又想起了一件事，便招呼钟朝录和安忠重新坐下。他说：“千岭县杨坪乡贿选案，最近也基本上查清楚了。这是一桩严重的贿选案，作案的有副镇长、乡人大主席、乡财税所所长、县人大代表、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虽然涉及的金额不到一万元，却有将近10个人卷了进去，性质非常严重。”
钟朝录和安忠都知道，这是发生在年初杨坪乡领导班子换届期间的事。当时杨坪乡产生了59名人大代表，有一个叫郑本富的副乡长，没有入选人大代表，却想通过换届爬上乡长的位子。郑本富便把原杨坪乡人大主席、乡财税所所长，还有两名村支书、一名村主任等几个与自己要好的人找到一起，要他们分别串联其他人，设法把自己推到乡长的位子上去。郑本富掏钱买了一些名牌烟，让他们分头往代表们手中送。中途估计农村代表穷，舍不得抽烟，改为每人送300元钱。临选举前的一天晚上，郑本富还请了二十多位代表到酒店吃饭，希望他们都能给自己投一票。
就在郑本富四处活动拉选票的时候，一位叫林开元的村支书受了郑本富的启发，也不禁动了想当上副乡长的念头，于是他也乘着当时的混乱登场了。最初，林开元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可是当见到送出去的礼品，大多数都被代表们接受了时，便坚定了拉选票的信心。当林开元把事先准备好的烟酒送完后，得知郑本富为当选花了不少钱，怕自己行贿收效小，达不到预期目的，决定给与其关系一般的代表每人再送现金200元，以便加深印象。
结果，县委推荐的乡长及3名副乡长候选人有两位落选，而连人大代表都不是的郑本富却当选为乡长，村支书林开元当选为副乡长。但这种涉及了几十个人的严重的贿选案，注定是要败露的，很快地，千岭县县委、县政府就接到了举报，县上认定这是一桩严重违法事件，因而县检察院决定对此案立案侦查。
罗羽飞说：“这件贿选案，给我们留下了沉重的思考。竟然有那么多的乡人大代表，对严重践踏选举法的行贿者们听之任之，几乎没有人当时对此提出批评和反对，而是来者不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贿赂和宴请，并且把代表着人们意志的神圣的票投给了行贿者，这种集体性的腐败行为，实在太可怕了！”
钟朝录说：“是啊！如果连神圣的选举，都要被腐败所侵蚀，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的，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人，被推上领导岗位！最近还听说一些地方的地痞流氓，甚至一些刑满释放人员也在蠢蠢欲动，乘村委会换届之际，企图竞选村委会成员呢！”
罗羽飞神色严峻地说：“一定要注意这种危险的动向！要给县乡党委、政府特别是乡镇这一级，专门打一次预防针，要求他们加强有关选举的法律知识教育，尤其是加强对村委会换届选举工作的组织领导和监督工作，决不能再出杨坪这样的贿选事情了。杨坪的事在中央都挂上号了，省上让我们尽快结案，这件事实在让我们太被动。”
钟朝录说：“这件事我明天到机关专门布置一下，尽快组织力量去落实。”
罗羽飞点头表示同意，挥挥手：“那你们快回家吧，明天给市委汇报了长河县的案子，还要下去继续工作呢！”
钟朝录、安忠便起身告别。
听着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后，罗羽飞平静了一下情绪，便往陈振宏家中拨电话。
罗羽飞关于长河县案子查处进展的汇报，搅得陈振宏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他早早起来，先在露天阳台上打了一阵太极拳，之后草草地喝了一碗老伴煮好的稀饭，便披上大衣，夹起公文包往市委大院走去。
黄土高原10月份的天气，已经很有些寒意了，陈振宏不禁打了一个喷嚏，便感到冬天在不知不觉地降临。到了市委办公楼底下，天还没有大亮，除了勤杂工在打扫，还没有人来上班。可是当他无意间朝三楼望去的时候，罗羽飞办公室窗子上已经亮起了灯。看来，出了这样大的案子，他这个纪委书记首先不得安宁啊！
由于案子涉及到市上个别领导，也有一个保密问题，罗羽飞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和陈振宏约定，今天上午让调查组两个负责人，把案件的进展情况先向市委、市政府两个主要领导同志汇报一下，初步确定一个下一步的工作方案。对此陈振宏表示同意。
对于长河住宅楼坍塌事件的查处，陈振宏最初态度也是十分坚决的，他知道无论如何死了人，不给群众一个交待是过不去的。再说，由于建筑领域是一个腐败的多发点，而且近年来建筑工程质量频频出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有相当大普遍性，因而发生恶性事件几乎成为不可避免的事。陈振宏也想通过对长河县这个案子的查处，既惩处一些违法犯罪分子和个别玩忽职守的领导干部，也向广大干部敲一次警钟，这从长远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当听到竟然有那么多的人，甚至连个别市上领导也被卷进案子后，他被深深地震惊了。
现在看来，对这个案子的查处，成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弄不好消极作用大于正面影响。正当他坐在办公室里，苦苦地思索着对策时，乔蕴华到了。
乔蕴华一脸倦容，身子软软地坐在陈振宏对面的沙发上，猛一看好像病了。他本来陪同省水利厅的领导，在千岭县检查小流域治理工作，听到长河县的案子有重大进展，需要他回来作研究时，便连夜赶回来了。
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他的意料。令他震惊的，一是卷进去的领导干部竟然如此多，二是据说涉嫌受贿的领导干部中，竟然会有他的得力干将彭行中！而且就是这个彭行中，不久前还是他极力向市委推荐的优秀干部呢，前几天关于他去千岭县任县委书记的任命也公示了，现在一下子与腐败联系到一起，这简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的脸实在没地方搁！
真是人心难测啊！彭行中几乎是他眼睛盯着成长起来的，怎么一眨眼就会和腐败分子挂上钩呢？想起不久前他到长河县检查工作，彭行中还一前一后地陪着他，不停地给他讲自己对长河县今后发展的思考。当时他深深觉得，这个彭行中真是个人物，头脑灵活，视野开阔，推动力强，是个实干家，比那个尹全伟强多了。而现在，他怎么就和腐败沾上边了呢？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会是事实。
看来，这个案子照这样查下去，还真有些问题！他在跨进陈振宏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形成了自己的看法。他努力猜测着，陈振宏对此究竟会是什么态度呢？
几乎就在乔蕴华到来的同时，罗羽飞带着钟朝录和安忠也来到了。
他们一起来到市委小会议室。看到两个一把手都做好了听汇报的准备，罗羽飞便示意钟朝录开始。
钟朝录便打开笔记本，汇报起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陈振宏一边听着，一边反复地看了看长河县涉嫌干部的名单，之后又面无表情地把名单递给乔蕴华。乔蕴华接过来默默地看了看，两条长长的浓眉拧成一团。
他的目光久久地盯在彭行中的名字上，特别注意听了钟朝录对彭行中接受豪华住宅一套贿赂的说明。据何永明交待，何建明为了回报彭行中把安居工程80％的建设份额给了他们公司，便给彭行中赠送了一套四室两厅两卫的特大户型住宅。这套住宅当然不会在长河县，而是位于古邑建筑公司在西台区开发修建的一幢商品楼上，只有何建明以及几个亲信知道。也许是担心有人举报，彭行中至今一直没有使用这套房，并且为了掩人耳目，房产证上登记的是彭行中一位亲戚的名字……
乔蕴华听着听着，便在心中暗暗地骂起来：彭行中啊彭行中！你好糊涂啊！你怎么能和一个包工头搅在一起，如此轻率地拿着自己的前途作儿戏呢？你难道就不清楚，连陈希同这样的政治局委员都栽了，何况你是只个小小的县长呢！
钟朝录汇报说：“调查组从调查住宅楼坍塌入手，紧紧抓住建筑工程承包中普遍存在的贿赂问题，深入调查，不断扩大战果，终于初步查明长河县近5年来，共有包括29名科级干部和6名县级以上干部的干部，在工程承包过程中接受古邑建筑公司的贿赂，也就是回扣，总金额达170多万元……”
陈振宏阴沉着脸，听到这里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目光严厉地盯着钟朝录，大声训斥道：“胡闹！谁叫你们调查这么多干部搞回扣的事？”
钟朝录一下子愣住了，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上，他一时没有弄明白出了什么岔子。
安忠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低着头不敢吭声。
罗羽飞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是一个劲地抽烟，烟雾恰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推想，他也是十分诧异和惊讶的。
乔蕴华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扭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陈振宏大声训斥着：“市委派你们是调查住宅楼坍塌事件的，你们没有尽快地查清谁是责任者，谁该给处分，谁该送交司法机关处理，却节外生枝，给我弄一份这么多干部搞回扣的名单。就凭包工头一张嘴，说谁受了贿就受了贿？他要是说我陈振宏也接受了回扣，你也相信吗？”
两个调查组负责人，原以为取得如此重大的成果，一定会得到领导表扬的，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反挨了一顿批评。钟朝录感到像有一桶冷水披头盖脑地浇下来，整个身子和心里都凉透了，他红着眼，委屈地看着罗羽飞。
罗羽飞铁青着脸，只一个劲地抽烟，不说一句话，看得出他的心里也很不平静。调查组是在他的直接指挥下查办案子的，现在突然受到市委主要领导的批评，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说实在的，罗羽飞从内心也是倾向钟朝录的，而且觉得他们有功。查处住宅楼坍塌事件，意外地揭开了长期以来长河县建筑市场权钱交易的黑幕，可以说触及到了腐败的核心。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呢！难道查处住宅楼坍塌事件，就只能就事论事，不能深入查一查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深层次问题吗？
但是，他只能把这些念头，深深地埋藏在心中，而不能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多年官场生涯所积累的从政经验，使他不能不正视现实，按照主要领导的心思办事，对一位副职或者下级是多么重要。他知道，作为一名纪委书记，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按照中纪委要求的那样去查处违纪案件，也许这个纪委书记的位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于是，他顾不上钟朝录和安忠的难堪，言不由衷地说：“这次行动，本来是调查住宅楼坍塌事件，却意外地发现有相当多的领导干部，在工程承包中有接受贿赂的嫌疑。这虽然也是我们需要查处的问题，但是毕竟不是我们这次调查工作主要任务，况且到底有没有行贿受贿，还需要经过细致的调查取证才能认证，不能单凭包工头的一面之词。目前，需要我们尽快查清住宅楼坍塌事件的责任者，平息群众上访请愿事件，住宅楼坍塌之外的那些问题，可以暂时搁下，留待日后再做调查处理。”
罗羽飞一插嘴，陈振宏没有再批评钟朝录和安忠，但是仍然心境复杂地说：“唉！这个案子，可真给咱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不知是太劳累了的缘故，还是这个案子实在让书记太伤脑筋，从脸上看上去，陈振宏似乎比平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心事重重地低下头，想到自己已经在高城市当了四年书记了，如果顺利的话，按惯例，很快就会到省上哪一个重要一点的厅当个厅长，运气好一些还会像前任一样升个副省级。现在看来，由于长河县的这个案子，不光升副省级的事十有八九泡汤了，甚至到省厅去都有了一定的困难……
这时，罗羽飞看了看陈振宏和乔蕴华的脸色，对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钟朝录和安忠说：“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下一步工作究竟怎么搞，等市委研究后，再通知你们。”
钟朝录和安忠相互对视了一眼，忐忑不安地收拾起东西，悄声离去。
屋子里剩下了三位市委领导，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你们俩都说说，看下一步咋办？”陈振宏说着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问题的确复杂啊！”乔蕴华感叹着，没有明确表态，而是把脸转向一旁的罗羽飞，“罗书记分管这方面工作，先听一听你的意见。”
于是，两个一把手都把目光集中到罗羽飞的脸上。罗羽飞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那我就先谈谈自己的看法。考虑到这个案子涉及面比较广，因而查处工作要格外慎重，也就是说，仅仅凭几个包工头的一面之词还不能定案。我想，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先对这些涉嫌的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如果在发包工程时真有回扣或者受贿的事，只要能坦白问题，承认错误，并且如数把钱交回来，就作以批评教育，不移交司法机关进行起诉了。俗话说：法不责众！如果只是个把人，我们尽可以对其撤职查办。但是现在涉及到这么多人啊，实在不好办！这么多人有问题，如果真要把他们都打成腐败分子，那会造成多大的消极影响啊！不光影响到上上下下对长河县近年来工作的正面评价，而且还会让干部们人心惶惶，一部分群众也因此可能认为干部队伍里没好人。再说了，这样的事情捅出去，对市委会是什么影响？不仅兄弟市的领导们看我们的笑话，省上各部门对我们也会有看法，以后我们还怎么到省上争取项目！……”
罗羽飞说完，一边悄悄观察着两个一把手的反映，一边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说错的地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乔蕴华，接过罗羽飞的话头说：“罗书记说得对！我们反腐败，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不能眼睛只盯着个别腐败案件，而看不见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就。像这样的案子，搁在全国也许不算啥大案，但是在全省就比较显眼了。因此，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这个案子，而是要考虑到涉及了如此多的干部的案子，如果处理面过大，会不会影响稳定，给我们全市今后的工作带来巨大的消极影响？我们总不能为了反腐败，而断送了高城市委、市政府多年来塑造起来的好形象吧？如果让广大干部、群众对市委、市政府丧失了信心，以后的工作还怎么搞？所以，我同意罗书记的意见，对待那些涉嫌的干部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要搞得人人自危，尽量采取一种温和的方式，以教育为主嘛！当然，这次住宅楼坍塌的责任者影响太坏，对其违法犯罪还是要追究的，这样也好向群众交待。”
陈振宏边听边不住地点头，似乎罗羽飞和乔蕴华的态度，一下子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的脸色和缓了许多。“看来，我们三个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原来，我们都没有料想到案子会涉及到这么多的人，以为只是一个住宅楼坍塌的个别事件，处理几个人也就可以向群众交待了。现在看来，问题比我们预想得要严重得多。这次住宅楼坍塌的事件，不是偶然形成的，而是多年来建筑领域问题积累而成的。如果调查组提供的这份名单，所列的人员和数字是真实的，或者大体上是真实的，那么长河县建筑领域腐败涉及的人数之多，行贿受贿的数额之大，在我们高城市历史上都是空前的，在全省也会有很大震动。我们如果对此不进行查处，任其这样发展下去，那就会出更大的乱子。但是，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再这样继续深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涉及的人越多，我们就会越被动，弄不好连收场都很难！我的意思，对涉嫌的领导干部，就按羽飞的意见办理；查处这起案子，主要围绕住宅楼坍塌的有关责任人进行，与此无关或关系不大的问题，就不要再往进扯了，免得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我想，对于任何问题，包括像这样的腐败问题，我们仍然都要辩证地来看。现在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不管涉及到多少干部，不管案子有多么复杂，我们都要树立这样一个基本的观点，那就是：长河县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的，长河县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是好的或比较好的。如果我们不这样看问题，就不能解释长河县近年来经济建设的成就，就不能维护团结稳定的大局，也就不能牢牢掌握工作的主动权。你们两位以为如何？”
乔蕴华和罗羽飞连忙点点头。
“那好，老罗就按刚才形成的意见，给调查组布置一下下一阶段的任务吧。”陈振宏说。
钟朝录和安忠垂头丧气地回到长河宾馆，立即召集调查组全体成员开会，传达市委的意见。按常情，市委的意见应该由钟朝录传达，但是钟朝录心里有疙瘩，因而不愿意多说话，便推给安忠传达。
安忠推托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简要地通报了向市上领导汇报的情况，临了他说：“总之，我们这次工作的重点，是集中精力查处牡丹园18号住宅楼的主要责任者，尽快平息群众上访请愿事件。至于一些领导干部吃建筑公司回扣的问题，市纪委已经决定，对这些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凡是主动坦白了问题，交回了回扣的款项或财物的人，一律不再追究党纪、政纪和法律责任。要求我们要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得向外披露涉嫌的领导干部名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消极影响……”
安忠还没有说完，调查组的人就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蔡伟满腹狐疑地盯着安忠：“我说安组长，你传达的这是市委的指示吗？”
安忠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不是市委的指示，难道还是我安忠假传圣旨？”
蔡伟像不省人事似的，仰起头自言自语地说：“噢，我怎么听着就不像是市委的指示呢？”
安忠阴沉着脸，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曹达表情古怪地嘀咕着：“也就是说，不怕犯错误，犯了错误只要坦白了，还是一个好同志？”他的话引起一阵小声的哄笑。
“还要我们替腐败分子保密？倒像是我们损坏了党和政府的形象！……”蔡伟愤愤不平地说。
钟朝录自然也是有情绪的，但是作为调查组的负责人，一则他不能违抗市委和市纪委作出的决定，二则任这样议论下去，大家思想混乱，意见分歧，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做？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表示要说话了，其他人便安静下来，把脸朝向他。
“大家对市委的决定有看法，可以提出来，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是不能有抵触情绪，不能对着干。我们查处任何案子，都要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咋办就咋办。既然市委已经研究决定了，那我们就要坚决照办，这一点不能有丝毫的含糊。”钟朝录慢吞吞地说着，目光环视了调查组成员一圈，柔和中透露出一股威严，“我和安组长商量了一下，下一步工作仍然分头进行，调查组一分为二，我负责对涉嫌的领导干部进行‘双规’，安组长负责对住宅楼坍塌事件的有关负责人进行调查。咱们齐心协力，抓紧工作，尽快完成任务。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那就开始工作。”
尽管大家心里有气，但是没有人表示不同意见，会一散，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双规”是在经过充分调查取证的基础上进行的。钟朝录先找几位有关的科级干部谈话。这些人最初一听到要查他们的问题时，心里都十分紧张，有个别人偷偷摸摸地找到调查组，趁早交待了自己的问题。但是，大多数人仍然抱着侥幸心理，想蒙混过关。后来他们私下里听到市委的意见，知道只要把回扣的钱如数交回，就没有事了，于是心里都有了底。调查组一通知他们谈话，他们大多都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只是有的人坦白时装糊涂说，以前不知道拿回扣是违法的，看别人拿，自己也就随大流拿了。也有说是建筑公司主动送的，不要嘛，会伤了人家的面子，只好拿了，等等。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除了城建局局长肖万科和房产公司经理马存福等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交待了问题，共交回回扣96万元。
就在‘双规’工作有了很大进展的时候，罗羽飞也匆匆地来到了长河县。在这之前，他专门去省城一趟，向省纪委领导汇报了对住宅楼坍塌事件的调查进展情况，但是他按照与市上两位主要领导形成的共识，没有提到对附带查出来的其他领导干部收取回扣的事。省纪委贺书记听了汇报后指示，一定要抓紧查处，尽快给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时要掌握好政策界限，既要严惩腐败分子，又不能搞得人心惶惶，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贺书记向他通报说，最近，省纪委接到长河县一些干部的举报，说调查组怀疑一切，捕风捉影，甚至存在逼供现象，搞得县上干部职工人人自危，无心工作。
罗羽飞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抹黑调查组，但是他在贺书记面前没有辩解，怕给省上领导留下听不进不同意见的印象。为了能亲自了解调查组工作进展情况，同时也和一些涉嫌的县级干部进行谈话，他从省上一回来，就马上赶到长河县来了。
最初两天，他没有马上与涉嫌的县级领导谈话，而是让这些领导陪同着，仔细检查了他们分管的工作。他这样做，一来是暗地里观察一下这些干部的反映，了解他们平常的工作情况，二来也是为了和缓一下气氛，让干部们都明白，问题要查清楚，工作也要搞上去。
彭行中提心吊胆地陪着罗羽飞检查了几天工作，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心里却十分紧张。当他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几十名干部，一下子成了调查对象时，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那些天，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无论是在政府大院还是走到街上，他感觉到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都像用鄙夷、嘲笑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并且交头接耳，似乎在相互议论着他。
这天，他去找尹全伟谈几件工作上的事，之后顺便聊起调查组在长河县活动的情况。彭行中实在忍不住了，便忍不住从尹全伟那里打探消息。“尹书记，听说调查组掌握了一份名单，说有几十名领导干部接受了贿赂，正在调查呢，这件事你知道么？”
尹全伟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但我没有看过这份名单。调查组没有给我通报过，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不好主动去问这些。这是市委派下来的调查组啊，咱们的任务是配合好他们，他们也没有让我们插手。”
尹全伟说话时，本来是一种不想被牵连的口气，但是在彭行中听来，却像是幸灾乐祸。彭行中沉吟了一下，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可是这么多的领导干部卷进去，在他们的眼里都成了腐败分子，这可能吗？这样下去，让咱们县委、政府的脸往哪儿搁？”
尹全伟想了想，出了这样大的事，作为县委书记，无论如何也是难辞其咎，至少他作为县上一把手，脸上是很不光彩的。于是，他也显得十分焦虑地说：“是啊，看样子咱们也得想一些对策！是不是主动找钟书记和安组长了解一下情况，谈一谈咱们的看法？”
彭行中说：“对！虽然是市委派出的调查组，但是他们总不能连咱们县委也不放在眼里吧？”
当天晚上，彭行中接到乔蕴华的电话，证实自己被何建明的人揭发，并且已经被列为“双规”的对象了。乔蕴华向他透露，罗羽飞将代表市委同他谈话。
像当头挨了一闷棍，当时彭行中差点儿瘫软在地，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后来，尽管他费尽口舌向乔蕴华作了解释，说那套房子是他的一位亲戚买的，他只不过作了些牵线搭桥的工作，而亲戚买房时确实在价格上便宜了一些，但是他仍然遭到乔蕴华的严厉训斥。乔蕴华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年来，凡是和包工头拉拉扯扯的领导干部，几乎没有人是干净的。
乔蕴华的指责使他这些天寝食不安，早晨起来洗漱时照镜子，发现头上添了不少白发。他已经知道，几位在这次提拔调整范围内的干部，因为涉嫌建筑案件而被市委搁下了，他也因为房子的事，可能暂时去不了千岭县当书记了。这一搁，什么时候再能被提起，连乔蕴华都说不清。彭行中反复想了想，决定主动向罗羽飞谈一谈自己的事，但是到底该怎么张口，他一时心里也没有底。罗羽飞见到他好像没事似的，一直没有提起过房子的事，这让彭行中心里更加发虚，猜不透市纪委书记葫芦里到底藏着什么药。
罗羽飞首先和政协主席何国杰谈了话。何国杰是何建明的本家，同城建局局长肖万科是连襟，由于在承包牡丹园住宅楼过程中，对何建明中标起过重大作用，何建明便向他行贿11万元。“双规”谈话后的当天晚上，他就叫儿子把钱如数交到了调查组。
高志文是在数年前当城建局长时，由于给何建明许多好处而先后接受了12万元贿赂的。当罗羽飞找他谈话时，他痛哭流涕，朝自己的脸打了几巴掌，反复说自己一时糊涂，看人家拿回扣，他也就没有推辞，结果上了包工头的当，辜负了组织对自己多年的培养。谈话结束的第二天，便把受贿的钱如数交回了。
政府调研员杨孝儒，一直因患糖尿病而在家里养病。听到自己当计划委员会主任时，由于修建办公楼而收取回扣的事被揭发，组织马上要对他进行“双轨”，心里十分害怕，结果病越加严重，有几天愁得连饭也吃不下去。老伴发现他心事重重，便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杨孝儒踌躇再三，便把自己拿回扣和上面正在调查的事，给老伴说了。老俩口商量了半夜，终于决定向调查组坦白这件事。第二天晚上，杨孝儒让老伴搀着，乘着夜色来到宾馆，找到了钟朝录。钟朝录知道杨孝儒的情况，说你的问题还是找罗书记谈吧，罗书记今天去煤矿了，可能明天才能回来，回来后你直接找他谈。杨孝儒一听，以为自己的问题大，书记要亲自和他谈，当时脸一下子就黄了，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他回到家里，一夜没有睡着。第二天，还未等罗羽飞和他谈话，杨孝儒就把8万元的回扣，如数交到了调查组。
和彭行中的谈话时遇到了困难。彭行中不承认自己受贿，一口咬定房子是亲戚买的，自己只不过是从中牵线搭桥。建筑公司看在他的面上，给他的亲戚在价格上作了很大的优惠，但是在这一点上，他没有对建筑公司有过任何要求，事后也没有听到何建明提起过优惠的事，因而自己对此没有责任。
彭行中不承认受贿问题，罗羽飞只好让调查组继续调查取证。但由于得到乔蕴华的暗示，罗羽飞让调查组调查彭行中的问题时，方式不要像调查其他人那么严厉。
就在罗羽飞和几位县级干部谈话的同时，安忠带着另一组人员，对住宅楼坍塌事件有关责任人的查处工作，也取得了重大进展。初步查明，住宅楼坍塌事件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工头于狗子为了偷工减料，严重违反施工规定而造成的。在这一栋楼的发包过程中，肖万科和马存福等人，都收取了何建明与于狗子的回扣和贿赂。
调查组决定向市委提出处理意见，建议撤销肖万科、马存福等人的党内外一切职务，与何建明、于狗子等人，一齐交司法机关处理。
但是，当调查组将拟上报的处理意见，通报给长河县委并征求他们的意见时，与县上领导发生了分歧。彭行中提出，何建明是长河县乃至高城市有影响的农民企业家，也是长河县一连几届政协的委员，他本人对长河县的改革发展贡献很大，应该说他的成绩还是第一位的。何建明在多年的经营过程中，没有发现有过有偷税漏税等违法行为，他向建设单位的领导搞回扣，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整个建筑领域客观的大环境所致。回扣已经成为建筑领域公开的秘密，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样搞，因而把他提交司法机关处理，不是很妥当。彭行中提议，对住宅楼坍塌事件的直接责任者肖万科、马存福、于狗子等人，可以提交司法机关处理；但对承包方负责人何建明，主要还是采取批评教育的方式进行处理，责令其纠正回扣行为，免于追究刑事责任。
尹全伟和县上其他领导，对调查组提出的意见表示基本同意，但也建议调查组，能充分考虑彭行中的意见。言下之意，他们也不赞成对何建明的处理方式。
市县两级处理意见明显不一致，但市委限定的处理时间又不能往后拖，调查组对此颇费踌躇。罗羽飞经过和钟朝录、安忠反复研究，最后决定先处理肖万科、马存福、于狗子等人，暂时将何建明搁下。
就在调查组和长河县委商量处理意见时，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安忠被一辆摩托车撞伤了。
事情发生的过程是这样的。那天他吃过晚饭，和往常一样在宾馆附近的街道上散步，身后的小巷子里，突然出现一辆摩托车，飞快地朝他冲来。当时他没有防备，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后背像被谁猛击了一下，他就栽倒在地，一时失去了知觉。
发生这样的事，调查组和县上的干部、职工都十分震惊，市县两级的领导们也大为光火。罗羽飞要求迅速破案，尹全伟、彭行中责令县公安局连夜展开调查。
很快地，肇事者就被抓到了。撞安忠的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在一家食品厂当送货员，他基本上每天都要在那个时候，骑摩托车从那条街上经过。据他交待，事发的那天下午，他的摩托车制动失灵了，为了躲避两个手拉手行走的小孩，才误撞到安忠身上。公安局检查了他的摩托车，的确属于制动失灵；调查他和那两个孩子的背景，也没有发现与建筑事件有什么瓜葛。
好在安忠伤势也不是很重，在病**躺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起来了。这件事虽然被认定为一起偶然的交通肇事，但还是让调查组产生了一定的警觉。钟朝录要求所有成员外出活动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并且最好是结伴而行。
不久，调查组终于将掌握到的情况和初步处理意见，正式向市委作了汇报。由于证据不足，有关彭行中接受一套豪华住宅贿赂的问题，最后没有落实。但是，为了以正视听，洗刷自己，彭行中专门向调查组作了详细说明，声明房子确实是亲戚买的，还让亲戚提供了购买房子的发票。彭行中承认，他的问题是给何建明打了招呼，何建明看在他的份上，把这套房子以半价打折售出了。他表示要吸取教训，督促亲戚稍后把应交的房款补交上。
除了彭行中，涉嫌的县级干部便剩下了三个。这三个人，都因与住宅楼坍塌事件没有直接关系，并且由于主动交待了曾经吃回扣的问题，事发后也主动交回了赃款而免于起诉。
就在市委即将正式作出对长河县牡丹园18号住宅楼坍塌事件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时，陈振宏接到老上级莫少峰的电话，要他们慎重考虑对长河县几位干部的处理。同时，乔蕴华也被市水利局孙局长告知，说肖万科有一个堂弟是省水利厅的一位处长，现在市水利局正在省上跑李家河水库扩容项目，这个项目恰恰就是肖万科的这位堂弟管着，如果对肖万科处理得过于严厉，这个快要到手的项目恐怕就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