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走了吗？会不会有点太狠心了。”
“我听说是顾夫人犯了什么错才遭遇了这种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顾夫人犯了罪，但顾大小姐身为她的女儿，怎么能……”
“对啊，到底是养育了二十年的亲生母亲，现在顾夫人都去世了，她竟然……”
轻微的议论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顾九笙充耳不闻，步伐稳健的按下电梯，头也不回的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层一层的降落。
白荣浑身是血的模样，顾九笙看到了。
但说来奇怪，白荣这段时间的惨状和折磨，没有让顾九笙感觉到半点的复仇快感。
没有人知道她那些年的遭遇，她遭遇的可比白荣惨烈多了。
以至于现在，顾九笙根本感觉不到一星一点的怜悯。
没有怜悯，没有可怜，没有开心，没有快感。
就连白荣给她造成的仇恨，都随着她生命的终止而烟消云散了。
叮。
电梯门开，顾九笙低着头出电梯，看到电梯门外站着的人，抬起了眸。
距离电梯不到两米处，君霆晏拿着外套站着。
看到她，将手上外套取下来，抬脚披在了她肩上。
顾九笙抿了抿唇，静静的看着他。
君霆晏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顾九笙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俏容上没有表情，眸中也泛着淡淡的疏冷的光。
但她的手又冰又冷。
“先上车。”君霆晏抓着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君霆晏探身给顾九笙系安全带。
顾九笙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君霆晏把安全带给顾九笙系好后，拿出一瓶水扭开，将瓶口喂到了她唇边。
“喝点。”
顾九笙无风无波澜的眼神就在这一刻剧烈的晃动起来。
她低头喝水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豆大的，滚烫的泪珠坠落在君霆晏的手上，烫的他心里很疼。
印象里，她从未见顾九笙流过眼泪。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她都没有掉过眼泪，总是坚强的面对。
“阿笙，不哭。”君霆晏把水收起来，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脸，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顾九笙皱眉，眸中雾气更甚。
“你说，白荣这样狼心狗肺的人，都能为顾倩雪做到这个地步，那我妈呢？”顾九笙低声喃喃。
“我一直都不敢想，她到底是有爱我，才能在根本没有希望生下我的时候，拼尽全力的保住了我。”
顾九笙闭上眼，任由眼泪滴下来，哽咽道：“她该有多疼啊。”
“你说，她在看到我呱呱坠地，躺在她身边哭的时候，多不甘心离开。”
“她也想陪我长大，也不想跟我分开，她……她那个时候该有多绝望。”
“可是谁给她机会了？”顾九笙撑开眸，泪眼婆娑的看向君霆晏，低声问。
“没有人，没有人给她机会。”
一瞬间，君霆晏的心脏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一般，疼的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这段时间以来，顾九笙一直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考虑到顾俊，考虑到叶烟澜，考虑到他，考虑到不想影响任何人。
她一直在隐忍着。
但今天白荣的事情，好像就是切开她情绪裂口的一把刀。
让她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泄露出来，如洪水，如猛兽，吞噬着她。
君霆晏咬了咬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阿笙，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不好。”
她也只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大多还在校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
可是她却经历了那么多让寻常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顾九笙深深吸了口气，到底也没有放声哭出来。
她像个鸵鸟，把自己完全窝进君霆晏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感受着他身上让她贪恋的温度和味道，在漫长的时间里，陷入了睡眠中。
……
“你丈母娘都去世了，你不去一趟？”苏栀禾晃着手上的酒杯，嘲弄道。
君司瑾靠在沙发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顾家人都没去一个，我去干什么。”
苏栀禾看着分外凉薄的君司瑾，勾了勾唇：“我本来还以为你对顾倩雪多少带点感情，没想到君小少爷这么狠心，啧啧。”
“感情？”君司瑾啧了一声：“那玩意儿有用？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你堂堂苏家大小姐，那么喜欢君霆晏，不惜当他的工具都愿意，人家领情么？”
苏栀禾蹙眉：“说她就说她，别带着我，我跟那个蠢货可不一样。”
君司瑾撇撇嘴：“无所谓，我不管你想怎么样，我只有一个条件，顾九笙要交给我。”
苏栀禾美眸眯起：“我有时候挺好奇的，顾九笙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执着她做什么。”
“凭你的身份，想在帝都找个能帮助自己的千金不是件难事，我看霍家的千金就不错。”
“不，我只要顾九笙。”君司瑾道。
……
与此同时，顾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顾俊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冷笑道：“她以为她这样我就能怜悯她吗？”
沈行简明知故问道：“顾叔叔，白荣又做了什么。”
“她把倩雪支开去给她买粥，自己在病房自杀了，用刀子割了自己的脖子，没有给医生抢救的时间。”顾俊道。
“她那个身体状况，就算不自杀，也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活。”沈行简残忍道。
“虽说如果有阿笙帮忙吊命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她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当着顾倩雪的面自杀，想必是……想利用这件事让顾倩雪醒醒。”
顾俊气得脸都青了：“我不管她想干什么，倩雪以后我会自己好好教导。”
沈行简没想到顾俊还没有放下顾倩雪那个蠢货。
不过想来也是，顾倩雪到底是他的女儿。
虎毒不食子。
虽然顾倩雪做错了很多事，但大多数确实是白荣的手笔。
如今白荣自戕，顾倩雪无疑是掉了半条命。
顾俊再想处置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这段时间，如果顾倩雪真能幡然醒悟，日后，未必不能让顾俊继续宠爱她。
其实说到底，要看顾九笙怎么做了。
以他看来，顾倩雪还不如现在就赶紧跟着她娘一起去。
以后的路啊，说不定还不如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