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远实惨!

花芜和萧野下了马车,欢欢喜喜地去吃宵夜。

而他……

乖乖地被安排去了调查张千。

不过,花芜和萧野的宵夜,却也吃得并不顺利。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程溪县富庶。

最热闹的洒金街上,灯火都亮着,可就是没有半家还在开门做生意的铺子。

萧野不太顺心,揉着胃。

都说食色性也,可他这两样都被亏欠着,得不到满足。

花芜心里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在京都城中,呼风唤雨的,哪曾被如此苛待过。

“爷,您住哪间客栈?”花芜问。

“陶然居。”萧野偏头看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处亏空越来越大,捉了花芜的领子,“你跟我回去,这么会吃,多少会做点吧?”

花芜没应,她是打算献艺的,就怕合不了这位大爷的口。

陶然居的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明灯,小二在台前打盹儿,一点儿防备也没有。

这程溪县的生意果然都是一个脾性,只留灯,不留人。

就是这样的一座城镇,竟出了那般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委实叫人猜不透各中缘由。

萧野径直略过小二,领着花芜往西膳房走。

花芜来到后厨膳房,熟悉了一通,发现还有一锅卤味、一碟受了潮的小酥肉、一把青菜和几根发软的油条。

那一锅卤味在揭盖儿的那一刻,卤汁飘香,颜色红亮,上头浮着香叶、肉蔻、八角和桂皮,可见入味,里头只剩几条肥肠和几片豆干,外加一颗卤蛋。

花芜尝了那一口卤汁儿,归神了。

继续翻翻找找,又搜出了半袋面粉,脸上即刻有了喜意。

“爷,等上一会儿。”

她也不问萧野的喜好,直接动起手来。

她有许久不碰这些,刚开始还有些手生,也就揉面粉的那阵功夫,身体里像是有个沉睡的灵魂苏醒了。

也得亏是她的奶奶和花爹爹都是跟一口吃的较劲的人。

两眼忽地涩了一下,鼻子一抽,将什么吸了回去,紧跟着又想起奶奶亲手腌制的冬菜,心里赶忙又冒出了一丝甜来。

这些年,花芜把家破人亡的恨刻进了骨子里,却也不妨碍把家人对她的爱,放在血液里流窜。

一锅清水烧开,面团揉好了,她不想让萧野久候,便省了一些醒面的功夫。

拿指尖戳了一下,估摸着差不多了。

花芜拿起片刀,对准了手上的一块面团,“爷,给您表演个花活。”

片刀切在面团上,一片又一片长条面入锅,瞬间淹入翻滚的热汤里。

别说,还真有看头。

竟然没有手生,花芜有些得意。

很快,一碗素刀削出锅。

可这还远远不够。

花芜将卤肥肠剪成一段一段的丢进锅里,又加了卤豆腐、小酥肉,再把掰成几截的老油条丢进去,最后在起锅前加了一把生菜。

料足滚烫的汤汁儿冲在素刀削片上,色泽一下亮了,像是在黑白两色的水墨画里注入了丹青。

“爷,您尝尝。”

花芜毕恭毕敬地将大碗端送到萧野面前,抽了一双筷子摆好。

萧野脸色不知为何僵了一瞬,看了眼花芜,只见小宦官一脸笑容,一副讨功的模样。

萧野心软了一下,也实在是胃里空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握起筷子。

勉强往嘴里送了一口,呃……

咳咳咳……竟然是这个味道!

萧野的眼神亮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利落了许多。

他的胃被填满,被烫熨得妥帖。

可心里的另一半念想却亏得如同弦月,跟把尖刀似的,抵在某个档口。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这么孙子的一面。

这是第一次,他的行动,跟不上他的心思。

倘若对面这个没心没肺的,是个女人,他或许还能直接打晕了扛走,直接发生点什么,事后负责。

虽然他并非真能这么做,可到底男人喜欢女人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而偏偏他想要的这个人,是个……太监……

别说要开花结果了,就是单单这第一步,让对方理解自己的心意,都跟水中捞月似的。

犯难!

真犯难!

正吃了一半,迟远这个狗鼻子办完事儿,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哟!我还当谁搁这儿开小灶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不兴吃甜食冷食,他喜欢冒着热腾腾的香气的。

就比如萧野面前的这半碗汤面。

“爷,您吃啥呢?闻着可香。”

他“嘿嘿”笑了两声,期待地搓了搓手,混不吝地就在萧野旁边坐下,不用猜便知这是谁的手艺。

让马跑还得让马吃草吧。

犯不着客气!

花芜会意,“迟远师兄也饿了?不过面正好用完了,我再找找看还能再做个什么?”

“花芜,你知道的吧!自打你入职玉翎卫那日,师兄就欣赏你!知道你是个人才,没想到你还会这手。”迟远口气浮夸,却也是真心话。

他料想萧野不会那么小气,反正又没抢着这位主子的,想使唤个师弟而已。

可他想错了。

萧野就差踹一脚出去,趁花芜转身的档口,飞了个眼刀给迟远:看什么看,那肥肠和油条还有,自己沾着卤汁儿吃去,还想跟我一样待遇,反了吧你!

迟远这会儿是真饿了,他跟了萧野这么久,就从没见萧野为了一口吃的,较真成这样。

有阵子,他还以为这位爷在天台山上历练过,是餐风饮露的呢。

迟远委屈,却也不甘示弱,盯着萧野碗里那仅剩的一段肥肠,眼神翻飞,努了努嘴:

嘿!不是您自个儿说的,这东西非常恶心,里面全是那啥的吗?现在吃得津津有味的那个,不是您吗爷?

他不敢明着叫嚣,就只能借着肥肠那么意思一下。

萧野就要拍桌子揍人了,这时花芜找到两个冷馒头,“师兄,做个热汤,就着馒头将就一下吧,或者掰碎了丢汤里,就跟吃泡馍一样。”

“行啊!”为了这一碗,迟远都快哭了。

而萧野这下心里也舒坦:刚小宦官还给我表演花活了呢,你没有。

迟远就着那一碗杂汤,一边吃一边说起了调查张千这一事。

正如花芜所说,张千这件事,一查便知,杜莞棠没必要撒谎,也没法撒谎。

此人曾经是官镜廷的附庸者,传言在当地坐拥一条街的旺铺,脑袋灵光,能说会道,溜须拍马,哄得官镜廷很是高兴。

于是张千便让官镜廷出资,还提议让他拿商股,官镜廷手上有大把的银子,却没有好听的名头,拿了几家旺铺的商股,他手上的银子便能盘活,还能转成正经的收入。

官镜廷动了心,大笔一挥,给了张千五百两。

这件事张千做得缜密,从忽悠官镜廷到拿到这五百两银子,堪堪只用了三日,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片刻不离其身,为的就是不让官镜廷和家里人通气。

酒水灌够了,马屁拍够了,官镜廷脑袋一热,拍了板子应承了,银子立马到账。

可钱被送出去后,酒醒了,清净了,官镜廷才想起得叫人查一查这个张千。

要知道这些年,官镜廷仗着官锦城的身份,纨绔得不行了,混日子全靠别人撑场面,没什么实实在在的能力。

张千家中的确有旺铺,可他这些年人根本不在程溪县,而是被家里人送去了外地的大商行里拜师学艺。

今年年初张家老太爷仙去了,临终前把张家的子孙从各地都召了回来,而这张千自打回了程溪县,就没再离开。

张家人喜欢做生意,那一条街的旺铺有经营自家铺子的,也有腾出去吃租的。

有传言说他是入了张老太爷的法眼,过不了多久便会接手张家在洒金街的那一排旺铺。

可事实是,这人无赖着呢,跟官镜廷基本是一个德行,好面子,却不愿踏踏实实地努力,只想着赚快钱。

否则也不能那么了解官镜廷,专捏他的命门软肋,把他哄得团团转。

回程溪镇半年,张千装得乖,又借着张家人的身份,出手阔绰,豪言壮语,暗暗将自己吹嘘成了经商奇才。

实则呢,偷懒耍滑,沉迷赌博,在地下赌莊里欠了巨资,债台高筑。

而张家的生意根本就没让他碰。

他拿了官镜廷那五百两银子,不是去还赌债,而是去“翻身”去了。

可翻身是他自己想的,实际呢,不过两个晚上,那五张百两面额的票子还没焐热,就又全都了融化在了赌场的一声声喊“开”中。

“那这张千人呢?”花芜问。

迟远“滋溜”一声,将汤底喝得一滴不剩,“没找着,是不是在杜莞棠那察觉到了什么,连夜逃了?”

花芜:“不过,有一点,还记得官佑廷说过,程溪县人不兴五行命理那套,而这凶手,却似乎特别在意这点。是不是还可以查查,张千之前去的那个地方,那里的民俗是不是就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