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也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迟远。

就算迟远一早就是林素芸安排过来盯着他的,可好歹,十几年的感情了,萧野对迟远不薄。

而迟远落在林素芸手上的家人,早就被萧野接了回来,由迟远亲自安排,他没过问。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永定侯府跟庆和宫比起来,实在相距太远,迟远自然懂得如何取舍。

即便他自己也不知道,还会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

“不是你?”

刚踏出侯府,萧野便回身问了一句。

迟远火急火燎地解释了一路,如今被萧野主动一问,反而没话了,耷拉着一张脸,使劲地在身前摆手。

“那就去查查,究竟是谁?”

“是!”

萧野上了马车,迟远坐上车夫驾,在握起缰绳的前一刻,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

呼!

好险!

他真的不算激灵,这么没捅娄子还真要感谢,这十几年来自己对萧野的真情陪伴和悉心了解。

萧野上次离京之前便安排了他给紫来阁屋里加个衣橱,不必大,但又要求里头必须有一个独立的隔子。

后来又问他京都里的布庄和裁缝铺,自己进去了也没没让他跟,再后来就是在搬运这批成衣的时候,他当真是好奇死了,不小心看了一眼。

嚯!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是女裙、女装!

嗬!

那裙身的颜色,要多娇媚有多娇媚,要多艳丽有多艳丽。

迟远一开始还猜不透这两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还当是萧野一时的消遣。

可这……

若是消遣的话,是否未免又太过认真了啊?

昨日老夫人进宫向圣上讨了留香出来,今日又是这个安排。

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呀。

他家主子就是喜欢上一个美貌的太监了,还逼着人家扮姑娘呢。

-

昨夜萧野赶在入夜前就回了庆和宫,一脚踏入庆和宫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呢。

他没回紫来阁,而是怀着做了件好事,等待着嘉赏的心情率先去了花芜的独舍。

可她不在。

床榻的最里侧摆着装银票的盒子。

萧野习惯性地坐在那竹椅上,呆了一会儿,心中原本装着满满的待倾的情愫,此时却因为无处倾诉安放而消瘪了下去。

迟远来报说,花芜跟王冬出去了,横扫京都繁华一条街,把能玩的都玩了。

他叹了口气,笑自己。

“走吧。”

听说那名有嫌疑的宫人已经被“请”到类似芷兰宫那样的废弃冷宫里。

他得亲自去审。

是桂月宫里负责外围扫洒的宫女,近五年来,其兄在外欠下巨额赌资,还因此被人断过一只手。

却是在今年,陆陆续续将这五年的赌资悉数还清。

只是,那赌徒架着一只断手洗心革面当了半个月良民,而后呢!

照样在长盛万利两间赌坊里,不见天光、日夜糜烂。

严刑拷打这种事自是不必萧野亲自动手,只是几番下来,那个叫绿绮的宫女仍然不肯认罪。

“是觉得只要话不说开,庆和宫就奈何不了你,还是打算死自己一个,换全家人性命无虞?”

萧野淡淡开口,这处冷宫离乾清宫、桂月宫等实在太远,幽怨恐惧的惊叫传不出去,叫人听着实在怪闷的。

没等绿绮反应过来,萧野接着道:“好歹是在桂月宫里干活的,不会不知道谋害皇后是要诛九族的吧?”

诛九族?

这个念头在绿绮脑中轰然炸开,自打她进宫以来,只听过弑君、谋大逆、造反要诛九族,谋害皇后?

没听过呀!

“看看你,一个人挨得何其辛苦,不如早些供出幕后真凶,大家都省些力气,到时候我请旨给你个痛快,不诛九族,就只处置你一人,如何?”

绿绮答不出来话,什么叫做如何?

难道她还有得选吗?

当初爹娘就是为了给阿兄准备娶媳妇的那二十两彩礼钱,才把自己卖进宫里来的。

“你做这件事,帮你兄长还清了过去五年的赌债,可你还不知道吧,他单手摊了几日煎饼,又跑到赌坊了,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人不知道,这人有一双手的好处啊。”

萧野从桌案上拿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单子,慢悠悠地朝绿绮晃了一眼,单子一边还有被撕过的锯齿状。

“上次是多少来着?一百八十两,这一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二百两。”

萧野做沉思状,“啧”了一声,“你还得把自己再卖几次,或是在担惊受怕的不眠夜,制作多少个带毒的香蜡才能将这账抹平?”

二百两?!

绿绮腾地被这个三个字冲昏了头脑,脑浆瞬间搅和到了一起,腹内的所有脏器也被挤压到了一处,胸腔里的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满是伤痕的柔弱身体,忽地绷直。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挣扎不过瞬间,孱弱的身子随着这一声喊叫,登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为他们做这些,值得吗?”

萧野轻轻的一句话像是千斤重的尖锥,砸刺在她心里。

见她有所动摇,萧野乘胜追击,“我可以让你死,也可以让你活,甚至还能在你‘死’后将你送出宫,给你一生无忧的银子,再换个身份,重新活一次,你觉得呢?”

这个做法,萧野轻车熟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一个毫不相干的宫女。

只记得当初在翼州火田县那个案子的时候,花芜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原本,他大可以用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法子折磨她,套出他想要的信息来。

玉翎卫一向如此。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有了感情之后,他竟然也开始学着成人之美了。

心软了?

萧野在心底叹笑。

他好像……

有点想她了。

-

萧野一回庆和宫,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花芜。

她还在床榻上安睡,他舍不得打扰,便坐在竹椅上小憩。

直到她醒了,他才收起了客气。

直接掀被,搂着她,和她贴近。

这么多年对林素芸的了解,他知道,林素芸对他的掌控不会轻易罢休。

所以他才跟花芜说,如果接下来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要相信他,再给他一点时间。

怀里的人像是倔强到了极点,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萧野此时也知道不必再急于说什么,直接将人板了过来,按着就亲。

花芜猝不及防,“呜咽”了一声,揪着他的衣领,不甘示弱。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亲昵,却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我昨晚看见她提着食盒从你的紫来阁出来着。”

花芜语气平平,萧野却兀自觉得她特意将“你的”二字咬得过紧。

“她没能进去,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被紫来阁的暗卫逼退了。”

“噢……莫非是女人进不得你的紫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