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宫宴,萧野还真不知道该浅笑还是该大笑了。

今年上元节,在芷兰宫遇到的事儿,就叫他不悦。

皇宫之中禁卫森严,尚有如此计谋,在魏王府中,更是防不胜防。

萧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四下张望着什么的花芜。

心中感慨万千,那时候又怎么能够预料突然出现在揽华殿的那个人,竟会和自己产生这样的缘分呢。

此刻,通往右银台门的宫道上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萧野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如果那时候第一个进来的是你,会如何呢?”

萧野问。

花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睁着一双巴巴的眼睛望着他。

“也不对,那时候我又怎么会知道那时候的你,会变成现在的你。”

“哈?”这前言不接后语的,说得花芜一头雾水。

萧野也不多作解释。

花芜赶紧缩回了被他捉住的手,同他侧开一步距离,仍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

萧野虽然极其含糊地表了情,却也架不住对方全然不当回事,心不在焉。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在找什么?”

“留香啊。”

花芜噘嘴。

“谁?”

萧野微微俯身,盯着她的双眼,像是要把她的魂儿给勾回来。

真搞不懂,这时候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花芜:“奇怪哦,怎么这趟出宫,没遇到留香?”

之前每一次,她都会在这条道上候着的呀。

萧野顿时气结,先行一步,出了右银台门。

花芜只好碎步追上,正巧又遇见上次那个给她指路的小黄门。

那小黄门笑着对她道:“花大人,你主子刚经过呢。”

花芜嘿嘿嘿地笑着,心道:看到了看到了,就是我从眼前溜走的。

好不容易一同出宫一次,怎么感觉又给跟丢了?

花芜追到了在宫门外最前头候着的那辆皂顶马车旁,气喘吁吁,直接蹬步,抬手去撩帘子,就在那一瞬,腰间猛然一紧,往马车里钻的态势被身后的力量紧紧箍住,往后一扯。

“咦?”

花芜惊呼了一声,这时,马车里,探出一只肤色雪白的手,指节细长,却是有点干枯。

根本就不是萧野的手。

花芜的身子被带着往下落,眼神望向被车帘半遮的车厢里,里头坐着的竟是刚刚和她打过照面的魏王宋承旭,而魏王对面应该是坐着什么人,花芜没看清,只匆匆瞥了一眼那人身上佩剑剑鞘的鞘尖。

是个护卫什么的吧。

魏王在落下车帘时,还不忘对花芜递了个暧昧的眼神,揶揄了句,“本王随时欢迎。”

欢迎什么?

花芜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用看也能猜到此刻萧野的脸色会有多冷。

可要怪也得怪自己睡眠不足,眼神不好。

她追萧野追得急,而庆和宫的马车原本一直是被优待排在最前头的。

哪曾想,今日会让魏王占了先机。

又都是皂顶,同样的规格,也难怪她会认错。

她简直是想都没想,就要往里头钻。

花芜回到庆和宫的马车上,萧野果然脸色不好。

怎么解释呢?

是撒泼打滚,还是装委屈柔弱?

花芜想了下,撒泼打滚嘛,这车厢略有逼仄,委屈柔弱嘛,倒是值得一试。

花芜转了几圈眼珠子,试图让自己的那对招子看着更水盈,更委屈些。

不料,萧野却先开口了。

“我先走,是我不对。”

呃……

恶人先告状了?

噢,不对,是善人先道歉了?

要说见招拆招,花芜此刻无招。

总觉得萧野说完这句,后面应该还有什么在等着。

静了半息,果然萧野又接着道:

“可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在这里跟你说过什么?”

花芜真的使劲想了一下,然后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

萧野哭笑不得,伸出右手,想要将她带过来,够着了,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使不上劲。

花芜看了出来,倒是很主动,自觉牵起他的右手,把自己带了半圈,最终靠坐到他腿上。

动作生涩,但又态度认真。

萧野就那么望着她笑,“我是这个意思?”

“噢。”

花芜正待起身,又被萧野用左手迅速摁下。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不捉弄人么!”花芜趴在他肩头小声嘀咕了句,却是半分没恼。

萧野捋着她的脊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情有一丝郑重,“我同你说过,过去的事不作数,永定侯府的萧野在上天台山之前,死过一次,后来在天台上,重塑筋骨,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我上天台山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认,也不会负责。”

关于永定侯府这个嫡长子的过去,花芜听人说起过,病秧子,差点没了命,后来上了天台山,可真的像是脱胎换骨了般,习得一身功夫,被大渝皇帝亲自相中,当了御前禁军副统领,常伴君侧。

花芜不知道,过去,他究竟是受过怎样的苦,才会说出如今这番话。

只是听着,叫人觉得心疼。

花芜搂着他,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感受到了他颈间喷张的脉搏。

一跳一跳的,向外弹送着专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花芜突然有点心痒,就着那条挑逗着她的搏动,攒着力气,咬了下去。

只这一下,萧野便在猝不及防间,掐住了她的腰。

他喉间快速哽咽了下,紧抿着双唇,最终还是不可控制地让一声轻哼溢出嘴角。

那一声情动,撩得花芜耳朵发痒,全身触电。

“好听。”

她趴在他耳边得意地说。

简直要了命的!

好听。

两人说话的功夫,早就超过了出宫回庆和宫的距离。

萧野有一瞬的失神,反应过来后,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一丝丝懊悔。

为什么会没忍住呢?

被调戏过后的报复心急剧上涨。

他左手在她后心猛地一按。

“哈啊!”

花芜重重跌靠在他胸膛。

“凡事做了,都要考虑后果。”

萧野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没想到如今对着她说话,竟也会这般不流畅。

“你考虑过后果吗?嗯?”

什么后果?

花芜颤了下眼睫。

她才不在乎。

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