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到她后,有些局促的想躲起来,但已来不及。

顾童上前唤住了他。

想到上次让对方去她家拿药,但对方却没去,她不禁朝着他先前的伤口看了一眼,只见有些伤因后期未用药,正在流脓溃乱。

看着那些血水横流,脏兮兮的旧伤,顾童皱了皱眉,问:“上次让你去我家拿药,怎么不去?”

“我……我……想了想,还是不……想去……”王二麻子本就结巴,此时更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顾童也听不清,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对着一边的大石头说:“坐上去。”

王二麻子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的坐了上去。

下一秒,顾童的举动让他惊呆了。

只见顾童丝毫不嫌脏的用药水帮他清理腿上脓液。

他双腿直抖,脸色微红道:“你……你……干嘛?”

“如果不想这条腿废掉就别动,还有,等药用完了,去我那里拿,免得我瞎费功夫给你治,完事你再继续糟践它。”顾童头也没抬,边认真清理边说。

说到底还是上次学子们的事,王二麻子答应她不计较,所以她觉得她必须得把他的伤治好,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见没了声音,顾童不禁好奇又问:“我上次说了只是给你药,你为什么不去拿呢?”

“因为……你……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不想去。”

顾童闻言,抬起了头。

只见对方一副坦然,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刚倒没预料到对方会这样说,毕竟对方是村里的无赖,向来哪里有好处,都粘在哪里不走的人,怎会跟她讲究这个?

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她低头继续上药。

只见王二麻子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突然说:“他们……他欠我的,但你不欠。”

顾童更加奇怪了,但不知对方所言何意。

可接下来,对方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童和李月娥聊到了范秀才带母进村的事儿。

李月娥倒是很热情,恨不能范秀才立马搬到自己家里住。

她朝着凌远的房间瞧了一眼,悄声说:“要是林寡妇不在的话,咱家就有屋了。”

顾童不满道:“娘,您别这样说,林寡妇有什么不好?”

旁边的顾童更是连连点头,道:“我喜欢翠花表姐,你们不许赶她走。”

李月娥慌忙嘘了一声,又郁闷的在顾桥头上敲了两下,她刚小心翼翼的说就是怕对方听到,这顾桥一下子就暴露了她们的话。

顾桥委屈的撇着嘴,说:“娘要将桥儿头敲笨了,就读不了书了。”

李月娥白了他一眼,责骂说:“我看你就是想着法的不想去学堂,真是的,一点不像你姐姐般让人省心……”

顾童瞧了他们一眼,想了想说:“娘,要不将咱们那个杂物室清理出来吧,让范秀才的母亲住那。”

虽说是杂物室,但实际只是屋子小点,里面放的都是粮食之类,相比其他屋子,它干燥通风,让老人居住正好合适。

先前顾童没搬进去,只是因为她嫌清理起来麻烦,而且她也喜欢跟娘亲一起睡。

李月娥两眼放光,说:“那不如直接让范秀才搬……”

顾童及时打断她的话,“停,娘,范秀才是不可能住咱们家的,你看看咱们孤儿寡母,收留一个成年男性多不合适啊?”

房间内的凌远正在闭目凌神,听到顾童的这句话,他微微睁眼,清冷的脸上突然变得温和了不少。

李月娥败了兴致,也没说赞成反对,反正她家向来顾童做主,她继续吃饭。

顾桥听说有了屋子,不会再威胁到他‘翠花表姐’,也跟着心安的吃起饭来。

至于范秀才住的地方,顾童决定晚点去二婶家跟他们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借宿他们家,毕竟一般的人家都有放杂物,或者多余的一个屋子待客。

接下来,她只要找到一个空余安静的场地,那么学子们临时读书的问题就解决了。

想到这些,顾童如释重负。

她吃完饭,刚准备放下碗筷,突然想到白天有些不对劲的王二麻子,不禁朝娘问道:“娘,你对王二麻子家以前的事了解吗?”

李月娥嚼着米饭,不以为意的说:“提这小流氓干嘛?”

顾童探过头去,好奇的问:“娘,先前王二麻子他爹娘,除了咱们听说的全都死于野猪口下,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隐情?”

李月娥一听,神色微变,不禁降低了声音问:“你咋打听这些呢?”

看娘这副模样,顾童知道事情不简单,接着说:“主要是我先前就奇怪呢,一直没听说王二麻子在村子里有其他亲人。”

李月娥一副不愿说的模样指责说:“小姑娘家家的,别老问别人家这些没用的”,说着又严肃嘱咐道:“也别去村子里打听。”

不让她去村子里打听?

顾童立马反应过来,问道:“他们家先前的事,是不是跟咱们村有关系?”

李月娥惊讶的看着顾童,见她认真的模样,她知道自己女儿性子执拗,就算自己不说,她也会想办法打听到,此事瞒不住她。

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若不是跟村里有关,咱村里能一直容得下他?说到底还是村子先前亏欠了他家。”

顾童赶紧问其原由,李月娥便跟她详细说了先前王二麻子家的事。

这些事,当时还是小孩的她确实不知晓。

原来很早前,王二麻子他们家是外地搬来的。

他们搬来时就有些家底,他爹又会打猎,为人也不错,跟同村一起打猎时,还会帮着同村逮捕猎物。

那一次他爹出事,其实就是为了帮同村村民。

当时同村村民遇到危险,是他爹冒死掰开野猪獠牙,救出了被咬的村民,但他爹却反而被野猪咬伤了。更可怕的是,庞大的野猪群汹涌而至,那村民怕死,抛下他爹,自己逃了回来。

王二麻子他娘收到消息,求村里人去找他爹,哪怕人死了,也要把尸体扛回来,但听说那片区域有野猪群出没,村民担心危险,全都拒绝了。

最终他娘只身前去,也送了命,王二麻子也就成了孤儿。

如果他们家是本村人,自会有亲人帮着讨公道或是照顾王二麻子,坏就坏在他们家原是外地人,这事儿出了后,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过去了。

顾童听完后,心里有些不是味儿。

现在,她懂王二麻子那句话的意思了。

村子,对他们确实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