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麦娇一路风风火火往家冲,刚跨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娘!娘!出大事了!”
张大嘴正靠在**,腿上支着木架,半边身子僵着喝水,一张脸肿得歪歪扭扭,全是大片没消的红肿疙瘩。
她被徐麦娇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碗晃了晃,水差点洒在**,没好气道:“嚎什么嚎?魂被勾走了?毛手毛脚的,半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徐麦娇喘着粗气扑到床边:“娘,你先前说得没错!咱家的银子,肯定是楚家偷的!”
说着,她就把楚家大笔收梅子的事一股脑说了,“就楚家那点家底,若不是偷了咱家的钱,哪来的银子这么大手笔收梅子?”
张大嘴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前阵子她带人去楚家找银子,结果不仅被抓进大牢关了一天,回来的路上还被胡蜂蛰得满头包,慌不择路下又摔了腿,这些天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要说那胡蜂蛰人是巧合,她打死也不信。
好好的路上怎会凭空掉下个胡蜂窝?定是楚家干的,只恨没抓到证据!
真没想到楚家那丫头看着软乎乎的,竟还有这等手段,让她平白吃了这大亏。
她越想越气,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娘俩当场一合计,便打算喊上前阵子一起去楚家闹事的那群人,再去楚家闹上一场,这次定要抓他们个现行,讨回公道。
徐麦娇得了吩咐,立马应声,转身就急匆匆跑出去喊人了。
另一边,孟玉萍正站在河边的柳树下,远远看着徐麦娇去喊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她慢悠悠地转身往家走,心里暗忖:张大嘴这炮仗性子,本就一点就着,这下有楚晓璇那丫头好受得了。
她心里也早认定,那胡蜂窝就是楚家故意丢的,先前跟公爹提过,可公爹却让他们忍着,说这事没抓着现行,闹起来也讨不到半点公道,弄不好又要进大牢。
如今倒好,借张大嘴的手,既把村里人对崔家的火气全引到了楚家,又能坐看这场热闹。
最好这出戏能闹得楚家鸡犬不宁,如此,也算是报了前阵子跟着闹事被抓、被蛰和挨训的仇了。
徐麦娇出门时还信心满满,可回来时却满脸悻悻,身后一个人影也没有。
往日里,只要张大嘴招呼一声,这些人总是随叫随到,可这一次,她挨家挨户上门去喊,大伙却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辞,没有一个愿意跟着去的。
张大嘴一听,当即火撞顶梁,拍着床沿破口大骂:“呸!这帮养不熟的杂碎!
平日里我给颗糖就凑上来摇尾巴,喊一声比亲爹娘都快,如今用得着了,倒一个个装死装瘫、找尽歪由头!都是些没骨头的软蛋,被楚家那臭丫头唬住了就夹着尾巴做人,孬种!
一群彻头彻尾的孬种!”
骂得兴起,她抓起炕边的粗瓷碗往地上狠狠一掼,碗碎瓷片溅了一地,“一个个的良心都被狗啃了!
往日里谁没沾过我的光,现在倒学会躲清闲,等收拾了楚家那臭丫头片子,看我怎么挨个扒了你们的皮!”
骂过之后,她胸口还剧烈起伏着,粗气直喘,可那些被骂的人远在各家各户,半分影响没有,倒就她一人气得半死。
她心里门儿清,那些人不肯来,全是被上次的事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轻易沾楚家的事。
那大牢里的滋味她亲身尝过,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想想都后背发寒。
如今没人搭手,她单枪匹马的,哪敢再硬闯楚家?万一再着了楚家那臭丫头的道,又落得个被抓的下场。
上次徐鹏就摆明了不肯帮着自己,真要闹起来,弄不好还得再进那大牢里遭罪。
心里掂量来掂量去,终究还是选了个稳妥的法子。
她转头瞪向一旁垂手站着的徐麦娇,没好气道:“哭丧个脸干什么?
没人帮咱,咱自己来!你先去楚家附近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收这么多梅子到底要干什么,还有那笔收梅子的银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我,别傻乎乎地露了马脚,被人瞧出端倪!”
徐麦娇不敢耽搁,揣着一肚子小心思就往河湾村去了。
楚家住在半山腰,她不敢贸然靠近院门,只偷偷摸去后山的坡上,找了块矮树丛遮着身子,踮着脚往下瞧。
这一瞧,便见楚家院子里的棚子底下,竟比往日多立了两口黝黑的大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旁边有人攥着长长的锅铲,正一刻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动。
风裹着阴雨天的湿意顺着山坡飘上来,隐隐裹着一股特别的香气——
有梅子独有的清酸,又混着几分蜜似的清甜,两种滋味缠在一起,压过了雨天的潮味,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看这阵仗,楚家分明是在拿梅子做什么吃食。
院子的另一角,还有人正埋头洗刷着一排排陶罐,瞧着那模样,估摸着就是用来装这吃食的。
就这么待了没一会儿,楚家那几只警觉的猎犬便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朝她藏身的方向一阵狂吠。
徐麦娇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多待
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溜下去,慌慌张张往山下跑,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跑出河湾村的地界,她才扶着一棵树弯腰大口喘气,胸口砰砰直跳。
刚巧撞见小四几人推着板车往回走,丫丫扬着小脸开心道:“今儿我们的货卖完得比昨天早多啦,小璇姐姐指定要夸我们!”
一旁的李铁蛋跟着点头:“那可不。昨儿山哥跟我说,已经在木匠铺定了新摊子,再过两天就做好了,不光看着体面,还能多摆好几个罐子,往后我们每日能多卖不少呢。”
小四眼睛亮闪闪的:“对了对了!山哥今儿还带了梅子果酱冲的梅子饮,老好喝了!
等以后我们把果酱、梅子饮都摆出来卖,生意指定越来越好,到时候咱们的工钱也能跟着涨啦!”
李铁蛋接话:“多亏了楚家的这摊子,我们才有个稳当营生,可得好好干才行。”
……
徐麦娇在一旁听了个真切。
楚家啥时候竟摆起摊子了?这三个小孩都是给楚家做活的?
梅子果酱、梅子饮……合着楚家收那么多梅子,是做这些营生的!
不行,得赶紧回去,把这些告诉娘!
张大嘴听完,脸一沉,狠狠啐了一口:“就他们那帮流民,也配摆摊子做生意?
还搞什么梅子酱、梅子饮,装模作样给谁看!真以为凭着这点小伎俩就能翻身?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这生意能做几天!”
她喘了口粗气,转头瞪着徐麦娇,眼神里淬着几分狠劲:“丫头,明天你叫上你二哥,一起去他们那摊子上瞧瞧。不过就是几个毛孩子守着,你们还能收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