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大伯家的债务和手术费都是挚友出的,只是时间线不同。

那是挚友创业后,熬了半年才攥到的第一桶金。

前一天,挚友还兴奋地与她分享:“晓璇,这是我挣的第一笔大钱!”可转天,大伯家就被高利贷的人堵了门,逼着要债。

挚友赶过去时,屋里屋外一片狼藉,看得人心里直发堵。挚友实在不忍亲人受这般折腾,替大伯家填了这个窟窿。

后来大伯的医药费、家里零零碎碎的开销,她又陆陆续续贴补了不少。

总之,用挚友的话说,她这人好像天生就存不住钱,到手还没焐热呢,就有地方等着花了。

现在看来,这些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布好的局。

大伯家借的那笔钱,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目的就是要逼着挚友在他们预设的时间点掏钱。

大伯的腿也一样,每次手术后都能好很多,却始终没能彻底痊愈,像是拖着整个家的包袱。医院时不时给点希望,最后却总差一步。

那时挚友急得,恨不得把她拖到现代来给大伯治腿。

如今,既已看清盛姝对挚友和陆家的算计,楚晓璇对眼前的局面便接纳得极快。如何应对的念头,早已压过了那些纷乱的情绪。

她将挚友的卡拿了出来,递给爷爷:“爷爷,这里还有50万,先用它给大伯治腿。我有预感,这次大伯一定能站起来,彻底恢复如初。往后啊,咱家的日子肯定都往好里过。”

爷爷起初说什么也不肯收,嘴里直念叨“哪能要你的钱”,几番推让拉扯间,终究拗不过孙女,红着眼圈把卡接了过去。

不是楚晓璇要穷大方,而是这钱若不顺着盛姝的意思花出去,保不齐又要出别的歪招,倒不如用在给大伯治病上。

这一次有她在,盯着大伯术后的各项护理,再加上中医辅助调理,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爷爷双手颤抖着,声音也跟着发颤:“岁安啊,跟爷爷好好说说,你这钱到底哪来的?”

“昨天问我妈要的,刚好要了200万。这钱我外婆他们都还不知道,正好也不用跟她们讲了,就当没要过这钱。”

楚晓璇顿了顿,接着说,“放心吧,我妈转钱的时候特意说了,是自愿赠与,不会再要回去的。你们现在也别纠结钱的来路了,先把大伯的腿治好才最关键。

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先借给家里的,往后日子好了,再慢慢还我就行。”

见家里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她笑了笑,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打破沉默,“我现在都快饿死了,能先吃饭吗?”

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饭菜都快凉了!晚璇快坐。”

她朝轮椅上的大伯使了个眼色,大伯点了点头,望着楚晓璇的眼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句:“快坐吧,晚璇。”

爷爷也回过神,把卡小心翼翼收好,颤着声叹道:“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先吃饭,先吃饭。”

堂姐也赶紧拉过一把椅子:“来坐这儿,今天有你爱吃的清蒸多宝鱼。”

楚晓璇顺势坐下,脸上的笑意轻松了些:“还是家里好,我可要多吃点。”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沉默总算被碗筷碰撞的轻响打散,氤氲的饭菜香气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暖意,悄悄融进了每个人的动作里。

饭桌上,爷爷笑着说起挚友为什么会姓盛的往事。

当年她父母刚结婚时感情极好,还约定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姓陆,一个姓盛,家里人都没意见。

唯独奶奶心里藏着几分小算计,总想着让男孩姓陆。所以第一个孩子出生后,见是个女孩,奶奶便直接做主让她姓了盛,等下一个再姓陆。

说到这里,爷爷的神态忽然落寞下去:“只可惜后来你妈再次怀孕时,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出了问题,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留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口小酒。

楚晓璇从挚友的记忆里,读到过一段往事:

那时,挚友的奶奶接连遭受重创:尚未出世的孙子没了,小儿子离了婚,大儿子遭遇了车祸、没多久小儿子又锒铛入狱。一连串的打击下来,老人家终究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

楚晓璇看着爷爷眼中泛起的红丝,忙垂下眼睫掩去心疼。

再抬眸时,她已刻意扬起几分轻快的笑意,温声劝慰道:“不管我姓什么,身上都流着陆家的血,就永远是陆家人。”

“是。”爷爷应着,笑容里裹着几分涩意,“你啊,像你爸,凡事总把家人放在前头。”

爷爷又接着说起挚友的父亲,楚晓璇在一旁静静听着。

“你爸啊,打小就跟别家孩子不一样。刚能握笔时就爱蹲在院里画蚂蚁,画天上的云,画墙角那丛月季。

没人教他,落笔却有模有样,邻居见了都惊,说这孩子是揣着画笔来的。

他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可画笔在他手里就活了。心里高兴了,就画满纸的阳光,金灿灿的能晃花眼;

受了委屈不吭声,画纸上就飘着乌黑的云,看着闷闷的,却又透着股不肯散的软和。

性子更是没话说,温顺得像头小羊羔。小时候被大点的孩子撕了画本,他就蹲在原地捡碎纸片,从不跟人吵一句。

长大了也这样,画室里的颜料被人弄错了,稿子被人不小心泼了墨,他都只是默默收拾好,再重画一幅。

后来在大学里遇见了你妈,才算遇上了能跟他‘说’上话的人。你妈也是个安静性子,说话轻轻柔柔的,与现在很不一样。

他们常在画室待着,他画画,她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对笑一下,啥也不用说,就透着一股子亲。

从校服到婚纱,一路走得稳稳当当。家里的相册里,每张照片上俩人都挨着坐,十指相扣,眼里的光缠在一块儿,解都解不开。”

说到此处,爷爷轻叹了一口气,“你说怎的,这人说变就变了呢……”

是啊!

楚晓璇在心里暗暗应着。

爷爷和外婆口中,那个曾经把女儿疼到心坎里的盛姝,与挚友记忆里的母亲,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过,不管盛姝的改变是因何而起,既然她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那便再不能拿她当“挚友的母亲”来敬重了。

前世的教训早已刻进了楚晓璇的骨血里:对方既已揣着敌意对你,你却偏要硬套“长辈”的礼数去周全,到头来只会让自己在交锋中处处受制,半分上风也占不到,甚至连家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