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向意晚即使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她对宋承安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从不知道他除了工作和私人号码以外,还有第三种联系方式。

片刻的沉默,让两人同时陷入一种尴尬而僵持的局面。

好半响,宋承安才再次开口:“我在昨晚的包间等你,林诚也在。”

林诚?

他在宋承安的手上?

没等向意晚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再次回拨过去,提示关机。

她愣坐在座位上,一时半刻没想明白宋承安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以向意晚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不会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这么关注,更别说约出来见面。他说林诚也在包间里,该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她马上拨通周毅的号码。

周毅似乎与宋承安达成了某种共识,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均没有人接听。

向意晚扔掉手机,心情莫名变得烦躁。任何事情只要摊上宋承安,就会变得麻烦。

她对林诚的欺骗心怀怨愤,却做不到见死不救。

不行,她得过去一趟。

夜色酒吧。

往常的这个时间段,酒吧会闭门休息。向意晚赶到的时候,小四早已在大门口候着。

“向小姐,这边请。”小四快步迎上前。

向意晚神色沉敛,瞥了小四一眼问道:“里面都有谁。”

“宋总,秦少,毅哥……还有几位兄弟。”小四不敢撒谎。

没想到一个无关重要的男人,居然劳烦这么多大人物出面,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既来之则安之。

向意晚倒要进去看看,今天唱的是哪一出戏?

包间内,林诚被反绑双手跪在茶几前,鼻肿脸青。额头的纱布松散,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单薄的白衬衣。

他木讷地看着地板上的照片,全都是出入君子兰会所偷怕的。还有他之前被打进局子的供词,铁证如山,他并没抵赖。

行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只是没想到,这次会碰上硬茬子。

“宋总,向小姐到了。”周毅弯身凑到宋承安的耳边,轻声提醒。

宋承安脱下手表,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光洁的表面,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下一秒,包间大门被推开。

向意晚跟在小四的身后走进来,从入门口的那刻开始,视线便定格在林诚的身上。

林诚伤得那么重,她的表情却并没有半分的惊讶。

似乎早预料到这种局面。

倒是林诚,看到向意晚的那刻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匍匐往前几步激动地说:“意晚……救我……求你救救我!”

周毅离得最近,一脚踢在林诚的小腹上,苛责道:“闭嘴,你还有脸求情?是刚才的教训还没够吗?”

林诚的背部重重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即使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也受不了。

可他硬是不敢吭声。

“周毅,让他把话好好说清楚再动手。”宋承安大拇指一顿,快速戴上手表然后抬起头。

向意晚也正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就像眼前的男人压根不认识似的。

“是的,宋总。”周毅揪住林诚的衣领,一米八的大男人在他手中就像拧小鸡那样,轻松丢在向意晚的脚边。

林诚吓得大气不敢喘,费力爬起身跪在向意晚的面前:“意晚,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我罪该万死。”

话落,周毅朝着林诚的后背又是一脚:“说重点!”

林诚吐了一口血水,狼狈至极:“我压根不是什么金融公司的高管……身份是花钱包装的。我和周扬飞锁定了联谊会上的单身女白领,因为……因为她们更容易上钩,即使上当为了面子大多不会报警。”

“我说的那些高收益的理财产品也是骗人的,钱到账以后我就会把……你们的联系方式拉黑。”

“我是君子兰会所的男公关,靠攀附有钱女人讨生活……”

说到这里,林诚突然抬起头,眼神透着绝望:“我欠了高利贷,月底前如果再还不起,他们会把我的手废了……意晚,我无心伤害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替我向他们说几句好话!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

世间上最让人深恶痛绝的谎言,就是打着无心伤害你的口号,做了很多伤你至深的事。

“小晚晚,这种人应该拉去活埋,活着只会浪费空气。”秦朗最喜欢落井下石。

“活埋也太便宜他了吧?”周毅居高临下看着林诚,讥讽道:“敢动宋总的人,胆生毛了……向经理,要不把他交给我处理,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林诚吓得虎躯一震,哆哆嗦嗦说:“不,我不敢了……千万不要杀我!意晚,求你跟他们说句好话,我真的知错了。”

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即使撒谎的时候,也能勾起人的怜悯之心。

看着眼前的男人,向意晚只觉得可笑又可恨。而更可恨的,是把她带到这里的人。

揭开她的伤疤撒盐,跟制造伤疤的人一样不可饶恕。

“你们说够了吗?”向意晚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努力不让负面情绪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

然而,宋承安压根没理会这一点。

他起身缓缓走到向意晚的身旁,平静注视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我很早之前已经提醒过你,这个男人是骗子。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他甚至比诈骗犯更无耻。”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极端的愤怒和藐视。

“从一开始你已经错了,错在自以为是。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人总要受点教训,才能长记性。”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自负、傲娇,做事之前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明明是向意晚的私事,却被宋承安摆到众人的面前,尽情地辗轧。

她活该这样被伤害?

“被我说中,不敢说话?”宋承安蹙眉道。

向意晚怒目而视,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紧握成拳头。有句话说得好,狗急会跳墙,一个人的忍耐到了极限,就会原地爆发。

“宋承安,这就是你把我叫过来当众羞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