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刮过一阵狂风,拂过宋承安的脸如刀割一般的疼痛。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安安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有生之年,他事事顺风顺水、运筹帷幄;唯独他最爱的女人和孩子,成了触碰不得的软肋。
直到这一刻,宋承安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向意晚会不顾一切、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把孩子们生下来。
平平和安安的身上流着与宋承安同样的血,是割不断、牵扯至深的血脉相融。
明知道这可能是绑匪设的局,他还是毫不犹豫来了;今天哪怕要了他的命,也要回保孩子们的平安。
“宋总……您能听见我说话吗?”耳机里传来小七的声音。
宋承安“嗯”了一声,抬腿往绑匪所指的方向走去:“打听到马哥的下落吗?”
“嗯,韦洪的手下光头刚才来电,说有人见过马哥这几天在三零五国道附近出没。那里是通往海城和蓉城的三不管地带,很适合匿藏。”小七解释说。
三零五国道附近都是未开发的农田和树林,面积广、搜救难度极大。
贸然过去很可能会惊动绑匪。
“宋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七小心翼翼问道。
宋承安当机立断吩咐:“通知周毅多派些兄弟到三零五国道附近搜寻,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居民楼或者隐藏在树林里的木屋,设定为重点对象。切记不能惊动绑匪,有事马上给我电话。”
“好。”小七继续追问:“我们现在需要撤离码头么?”
既然绑匪让宋承安换一辆车,尽管看看对方能耍出什么花样。
“我接下来会换一辆新车,你负责跟着。至于我的那台车,小四负责盯紧,稍后绑匪有可能会派人过来取赎金。”宋承安命令道。
小四应道:“明白,我会盯紧赎金。”
做好临时的安排,宋承安刻不容缓往东南方向走去。果然刚走出几百米,他便看到角落里停靠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六成新的越野车,估计也是套牌的。他绕汽车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上锁,于是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副驾驶座的位置,摆放着一台老年人手机。约摸三分钟后,手机响起。
宋承安果断接听,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已经上车了?”
“是的,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宋承安试探性问道。
“把你的手机丢出窗外,然后开车绕码头一圈,找到编号为49712的货柜。”男人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你的孩子,就在那个货柜里。”
偌大的码头,静悄悄的。那些看起来日晒雨淋、经久不用的集装箱,不像是匿藏人质的地方。
然而,宋承安不打算放过任何的机会。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我让你好看。”宋承安警告说。
马哥冷嘲热讽道:“我说过孩子在我手上,你没有主动权。去吧,抓紧时间。”
手机有一次被挂断。
宋承安没有犹豫,摸出手机往窗外扔。“砰”的一声,划破夜空的宁静。
接下来,他果断发动汽车、挂挡、加油,一气呵成。
车子如箭一般飚了出去,直奔集装箱的方向。
旧码头很大,废弃的集装箱至少有几十条。宋承安打开汽车的远光灯,从东面出发,逐一寻找绑匪提供的号码。
“宋总,您在找什么?”耳机再次传来小七的声音。
这是安意能源旗下最新研发的无线通话设备,无需链接手机,仅依靠信号就能实现多人同时通话,并能进行精准的定位。
“我要找一条标注49712的集装箱,平平和安安就在里面。”宋承安尽量控制车子快而平稳,对集装箱进行筛选。
此时小七正跨上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身穿黑衣,避开刚才宋承安停车的位置快速驶入集装箱区域。
“宋总,我现在跟在您的后面。您负责筛选左边的,我负责右边。”
“好,要快!”
……
与此同时。
停靠在码头边上的商务车附近,出现了一台铲车。车速很快,停稳后跳下来一个黑色衣服的男人,快速将商务车的车门打开。
里面塞满了半人高的行李箱,他逐一打开查看,随后往铲车上丢。
几分钟后,男人回到铲车上坐好,以最快的速度往码头的方向走去。那里停靠了一艘快艇,通过水路抵达三零五国道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把所有行李箱装上快艇以后,男人马上拨通马哥的号码:“钱已经拿到手了。”
“现在可以动手。”
“好。”
挂了线,男人小心松开绑在船尾的铁链子,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遥控器。刚才开走的那辆越野车,已经在底部安装了炸弹,威力足够让车上的那个男人死无全尸。
只要按下开关按钮,炸弹就被被引爆。毁尸灭迹后,五千万现金就能安全拿到手。
“去死吧!”男人毫不犹豫按下按钮。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两声巨响。“砰砰……”
火光扬起,燃亮了那一方夜空。伴随的还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亲眼目的这一切,男人才放心跳上驾驶座,拉通船闸扬长离开。
此时隐藏在角落里的小四,才最终现身。他不容置信望向起火的方向,心脏的位置传来了钝痛。
“宋总……小七你们没事吧?”
“小七……”
“呼叫小七!”
……
宋宅,佛堂。
向意晚诚心叩拜列祖列宗,额头又红又肿,血丝清晰可见。
“宋家祖先在上,求您们保佑承安和孩子们安全归来。”
张管家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大少爷离开前,千叮万嘱让他照顾好向小姐,这可怎么交代?
“向小姐,您的额头都磕出血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向意晚压根没理会张管家的话,继续磕头。她以前也不相信命运,可是如今除了在这里虔诚跪拜,她实在想不到任何方法。
突然,一阵狂风吹进来。前方传来一声响,其中一张牌位倒下来了。
“哎呦,大太太的牌位怎么倒了?”张管家惊恐地说道。
闻声,向意晚起身就要去扶牌位,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张管家上前扶了她一把,焦急地问道:“向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紧?”
“没事,可能跪太久腿软。”向意晚强撑着站起身,上前把翻到的牌位扶正。
当看清楚牌位上的名字时,她的心尖像被扯了一下。
是宋承安妈妈的牌位。
“在天之灵,请求你保佑承安和孩子们。”向意晚鞠了三个躬,刚转身便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周毅神色凝重,轻声说道:“向小姐,宋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