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很大,连廊几乎一模一样,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向意晚找着找着就失去了方向感,身后古筝的声音由近而远,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来到人渐稀少的地方,她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刚要翻包包找手机求助,恰好在这个时候铃声响起。

是季文博。

向意晚突然响起昨日跟季文博的约定,果断接通了电话。

“喂……”

“到沁园了?”

向意晚在连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嗯”了一声:“我好像有点迷路了,走得离戏台有点远。”

“没关系,告诉我你附近有什么有特色的建筑物,我这就过来。”季文博从小生活在苏城,沁园更是小时候暑假经常来的地方,熟悉每一处角落。

环视了一圈,向意晚的视线飘落在不远处的独栋建筑之上。三层的复古阁楼,隐藏在一片郁葱的竹林之中,恬静而美好。

“藏书阁……”她轻声细语念出楼阁的名字,心尖莫名抽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次传来季文博萧冷的声线:“你现在上藏书阁等我,十分钟后到。”

“好。”

挂了线,向意晚起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阁楼看着近,从连廊这边过去却要绕几个弯路。它就像独孤的才子,隐藏在一片郁葱的竹林之中。

明明是夏天,进入竹林以后却感觉凉飕飕的,隐约还能听见虫鸣的声音。

从小生活在农村,向意晚上山下河胆子也大。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是孤独。

大晴天这片竹林只能看到斑驳的树影,大片的阳光被阁楼给挡住了。对比戏台那边的热闹,这里更显寂寥。

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前,向意晚很快抵达阁楼的门口。看得出来沁园的主人很用心,就连这些疙瘩角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竹篱笆里面的蔷薇花开得很好,周边更是没有多余的杂草。不同颜色的花束尽情绽放,宛如进入了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

大门并没有上锁,向意晚直接推门进去。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个藏书阁很干净,甚至没有任何灰尘的味道。

放眼看过去,大大小小整面墙高的书架共有六个。里面摆满了不同种类的书籍,按照书籍颜色的深浅分类,能让强迫症者十分舒心。

书架的正前方有一张八仙桌,配了两把椅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八仙桌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只天青色的琉璃花瓶,是上佳之作。

一朵红色的蔷薇花孤独地倚靠在花瓶上,两片花瓣掉落,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

向意晚看得失了神。

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地板上斑驳的树影,让整个空间看起来蒙上了一层悲伤的浪漫主义的色彩。

很容易就能感染到进来的人。

向意晚愣在原地很久,才从沉思中抽离,绕着藏书阁的一楼逛了一圈。

没想到,沁园有这么隐蔽却又精致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甚至是架子上看似普通的一本书,以及不起眼的小摆设,仿佛都经历了时间的洗礼而赋予深刻的故事。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向意晚却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砰砰……”

突然从楼上的方向传来了杂物倒地的声音,吓了向意晚一大跳。她完全没想到藏书阁楼上还有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刚要转身离开,楼上再次传来“砰砰”的声响,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书本接二连三倒地发出的声音。

实木建筑隔音效果真心不太好。

向意晚本想离开,突然想起季文博叮嘱她在这里等着,于是又停下了脚步。可是很快,楼上再次传来陆陆续续的书本倒地的声音。

这一次,楼上的脚步声有些杂乱。

大概是来这里打扫卫生的佣人,遇到了麻烦了吧?思及此,向意晚顾不上身份,打算上楼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沿着实木楼梯往上,二层空空如也,只有靠近窗台摆放着一张茶几。向意晚并没有由于,继续挪动脚步往上抵达了藏书阁的三楼。

上来才知道,这一层的视野更开阔,藏书也更多。

数不清的书架整齐排列,全部都用小牌匾标注了类别。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茶几了两把椅子,墙上挂了不少字画。

字画出自国内某位名书法家之手,价格不菲。

向意晚虽不是行家,可是担任宋承安秘书的那些年,出席的拍卖会并不少。耳濡目染之下,她倒是学会了分辨真伪。

“砰”的一声,又一本书从架子上掉落。

寻着声音看过去,向意晚才看清楚角落的书架前摆放着一张人形的木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木梯上整理书籍。

地板上跌落了好些书籍,估计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弄下来的。

见状,向意晚快步上前问道:“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突然有人说话,中年男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专心致志地摆弄架子上的书籍。

这般冷漠的反应,弄得向意晚有些尴尬。她再往前走了一大步,再次问道:“大叔,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由于角度的缘故,她抬头只看到男人的半张脸。

衣着虽然朴素了些,却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有一张粗狂却又颠倒众生的脸。他的头发很短,两鬓已经有些许的花白,看起来依然精神爽气。

如果让向意晚来形容,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有大将之风。就像是古偶剧里久经沙场的将军,自带气场,刚正不阿。

“把地上的书捡起来。”男人的目光专注在手中的一本古书之上,并没有低头多看向意晚一眼。

“好的。”向意晚把包包放在一侧,蹲下来开始收拾地板上的书籍。

这边的书架,放的大多是古书。跌落在地板上的,是一整套的孙子兵法。

看封面的磨损程度,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心些,这些书很珍贵。”头顶再次传来男人嘶哑低沉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