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晚饭后吃完焦糖小布丁,安安偷偷溜到厨房找向意晚。
“麻麻……”
向意晚正在洗碗,听闻呼唤声擦了擦双手半蹲下来:“怎么了,宝贝?”
“麻麻,对……对不起。”安安垂着头,憋了半天才接着说:“我不该跟陌生人回家,更不应该惹你生气,能原谅安安吗?”
这丫头总是那么的惹人心疼。
哪怕生气的时候撒野闹脾气,气消了就会乖乖认错。
“妈妈也要跟安安说声对不起,刚才不应该动手打你,还疼吗?”向意晚搂住安安的腰,心疼又内疚。
刚才一定是气疯了,向意晚才会动手打安安。可是打在女儿她的身上,痛的还是她自己。
安安摇了摇头:“不疼了,我原谅麻麻。”
“乖孩子。”向意晚把安安拥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蛋问道:“告诉妈妈,你为什么非要找爸爸?”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也藏不住秘密。
“下周的家长开放日,我想让粑粑参加。其他小朋友都有粑粑,我和哥哥却没有……”安安小嘴儿撅起,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看着表情委屈的女儿,向意晚万般滋味在心头。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母兼父职,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替代父亲在孩子们心中的位置。
是她低估了这个年纪小孩对父亲的渴望。
“麻麻,能不能让粑粑陪我参加一次家长开放日?”安安搂住向意晚的脖子,撒娇说:“一次就好……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也有粑粑。”
如此简单的问题,向意晚花光所有的力气却仍旧吐不出来一个字。
她过不去三年多以前的那个坎儿,更无法接受宋承安已经有了其他女人和孩子的事实。
从前的向意晚并非钻牛角尖之人,可是这些年不知为何,每当失眠的时候总会想起离开南城前的那些日子。
尤其是宋承安逼向意晚打掉孩子的情景,如同梦魇一样缠绕着她。也许因为走不出来,她才得了产后抑郁症,险些酿成大错。
“麻麻,可以吗?”安安捧住向意晚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问道:“明天能不能带让我见粑粑一面,我想问问他下周有没有空参加家长日?”
向意晚把女儿从身上抱下来,弯了弯唇角说道:“安安乖,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恐怕来不及跟爸爸见面。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他。”
“真的吗?”安安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
向意晚摸了摸安安的脑袋,笑容苦涩:“嗯,以后总有机会的。”
至少不是现在。
她还没有足够的胸怀去接受在恋爱期间出轨的男人。
“好吧。”安安虽然失望,却没有说些什么。幼儿园经常举办家长开放日,下周来不及那就等下个月好了。
“妈妈还要洗碗,你先出去跟哥哥和盛叔叔玩好吗?”向意晚哄说。
“好,盛叔叔说要教我们玩乒乓球呢。”说完,安安从向意晚的身上下来,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跑去。
重新回到洗碗池旁边,向意晚双手撑在柜面的边缘上,身体就像虚脱了一样险些站不稳。
她紧咬嘴唇没有说话,却控制不住滚烫的眼泪往外涌。豆大的泪珠砸在不锈钢盆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把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很快将哭声淹没。
向意晚以为当了妈妈以后,就能变得更坚强。没想到那个男人的出现,会摧毁了这一切……
深夜,别墅门外。
昏暗的路灯下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车窗半开,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凉风习习,他任由烟灰燃尽烫及指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宋总,这是我加急查到的资料。”周毅离开四个小时后,又重新赶了回来。调查的结果,震惊了所有人。
“真相全部都在这里面,对吗?”宋承安用手指掐灭香烟。
“是的。”周毅挑重点解释:“是季文博帮向小姐伪造的身份,所以我们这些年的调查方向一直错了。要不是在新加坡偶遇向小姐,恐怕……这件事还能继续瞒下去。”
千算万算,他们却算不到向意晚背后的人是季文博。也难怪这些年他们一直找不到向意晚,原来背后有大靠山。
要伪造可以出境的身份,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半响,宋承安才反应过来接过文件夹。他自认为是个冷静持重的人,在生意场上驰骋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是有生之年,他从没有过一刻心情是如此的激动。捏着文件夹的手微微颤抖着,浑身的血液一并往上涌,整个脑袋却是空白的。
同时他又害怕知晓真相,害怕向意晚再次弃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承安深呼吸,鼓足勇气打开文件夹。
放在首页的,是两张出生证的复印件。右下角小小的足印,让他的心脏瞬间绷紧。
双胞胎,三十二周生产。
哥哥叫平平,妹妹叫安安,两人出生不过相差十分钟。
安安出生的时候呛了羊水,引起肺炎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平平则因为体重不达标,也住了一个月的保温箱。
翻开第二页,则是龙凤胎的入托照片。
安安的样子正如宋奶奶说的,跟宋承安长得一模一样;平平的长相则随了向意晚,乖巧懂事,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弯弯十分可爱。
入托申请书的母亲栏上,赫然写着“安意”两个大字。宋承安认得向意晚的笔迹,尤其是“意”字很有特色,旁人无法模仿。
父亲栏上,则是空白一片。
后面的资料都是孩子们在幼儿园的一些记录,宋承安一字不漏看完,过目不忘。
最后的入境记录,刚好是向意晚回国的日子。宋承安至今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南城。
看着看着,宋承安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摩挲单独打印出来的小一寸照片,压抑心底多时的负面情绪不受控制涌出来。
震惊、不安、愧疚,更多的是后悔……
“我没想到……她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偷偷在国外把孩子生下来。”宋承安的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十指紧紧捏着文件夹的边缘,近乎发白。
“怪不得盛祈年说,她差点就下不了手术床。”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是我对不住她!”
说到最后,宋承安的声音暗哑得几乎听不见。心脏如同被带刺的蔓藤绞在了一起,每当呼吸就会刺入骨肉里面,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晚晚在经历这些的时候,我……我居然不在她的身边。”宋承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哽咽道:“我真混账!”
“宋总,您也别太自责。”周毅安慰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周毅见证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很清楚向小姐对宋总的感情。有了孩子等于有了牵连,总有办法破镜重圆。
“宋总,您现在后悔也没用,得赶紧把向小姐哄回来呀。”
“老爷子说安安小姐一直在找爸爸,这是最好的机会,您千万得抓紧。”
……
一言惊醒梦中人。
宋承安合上笔记本,俯身钻出车子。周毅说得没错,现在确实不是忏悔的时候,如何留住向意晚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周毅。”
“在。”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盛祈年的所有资料。”宋承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往嘴里塞了一根。
他逆风而站,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把香烟点燃。
“只要能把晚晚留下来,我不介意拿盛大少爷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