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停车场。
宋承安独自一人坐在路灯下,昏暗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神情恍惚盯着手表不说话,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
此情此景,就连秦朗也觉得唏嘘。
“你明天不是要开会吗?赶紧回家去,一直盯着手表看晚晚也不会回来。”秦朗掐灭香烟,拨通周毅的号码。
没一会儿,周毅匆匆赶了过来。
“赶紧把你家老板扛回去,折腾死我了。”秦朗骂骂咧咧。
这样的日子,在向意晚离开后时常发生。周毅无奈上前搀扶起宋承安,道谢说:“谢了秦少……下回记得提前通知我。”
“没有下回了,我等会儿让人在门口写上宋承安不得入内的警示牌。”秦朗哭唧唧说道。
周毅无奈摇头,再次催促:“宋总,我们走吧。”
“回公司。”自从向意晚离开后,宋承安已经很少回御江南。看着空****的公寓,他的心只会更难受。
然而没走出几步,宋承安突然捂住胸口的位置,神色痛苦。
“宋总,您怎么了?”周毅有点吓到了。
痛……
宋承安感觉心脏的位置,仿佛被千斤重的大石头狠狠砸了一下。随后,这种疼痛牵扯到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失重差点摔倒,幸好被周毅扶了一把。
“赶紧送老宋去医院。”秦朗喊道。
一小时后,光华医院。
陈叔从病房里出来,朝周毅摇了摇头:“核磁共振做了,血液检查也做了,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承安的身体,健康得很。”
“会不会是喝了酒的缘故,才引起胸口疼?”秦朗追问。
陈叔还是摇头:“承安血液里酒精浓度不高,其他指标也都正常。”
“没问题,为何宋总一直说胸口疼?”周毅百思不得其解。
很多离奇的现象,是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
之前陈叔的一位男病人因为心梗离开,此后他的妻子时不时有胸口疼的毛病,每次来医院检查均显示没有问题。
后来陈叔跟团队讨论过这个案例,得出的结论是:妻子深陷在丈夫的离世中不能自拔,一度把自己幻想成对方,才产生心绞痛的错觉。
过去的半年,宋承安因为向意晚的离开一蹶不振。思念成疾而产生幻觉,也不足为奇。
谨慎起见,陈叔还是建议宋承安留在医院观察两天再回去:“周毅,你去帮承安办理入院手续。要是明天心绞疼的情况没有得到缓解,我再安排其他检查。”
“好。”周毅也只能这么做了。
一夜无眠。
只要闭上眼,宋承安的脑海中就会浮现起向意晚的脸。当日她说胸口不舒服,也是这么难受吗?
她那么喜欢孩子,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到底有多绝望?
在机场分别的那天,她又是怎样的心情才狠下心离他而去?
一桩桩的回忆,宛如最锋利的刀刃,把宋承安刺得血肉模糊。他浑浑噩噩躺倒第二天,天刚亮就离开了病房。
不知觉间,他走到了新生儿科的楼层。
隔着防盗门,宋承安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啼声。天籁般的声音,让持续了一整夜的疼痛得到缓解。
他刚要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对不起,新生儿科不能随便进去。”
“我看一眼就出来。”宋承安就像魔怔了一样,心底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
他要进去,哪怕看一眼。
“不行,这是医院的规定。”保安不为所动。
婴儿的啼哭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宋承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隔着玻璃看总可以了吧。”宋承安的态度软了下来。
“真的很抱歉,非亲属不能进去看。”保安坚持道。
“老徐,我带他进去看一眼,保证不打扰宝宝们休息。”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是高珊。
宋承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吧,我们科室的小姑娘昨晚刚生了一对双胞胎,我刚下夜班想要过去看看呢。”高珊意味深长拍了拍宋承安的肩膀。
新生儿科。
哭闹的声音起伏不断,一眼看过去,房间里全都是刚出生的宝宝。
“医院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既有生离死别,也有新生的喜悦。”
高珊双手抱胸站在落地玻璃前,感叹道:“睿新经常问我,喜欢孩子为什么不选择妇产科?其实每一个科室的医生,都有自己独特的使命。我希望能把更多的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让他们一家团聚。”
作为商人,宋承安对这些大道理不感冒。他不喜欢孩子,大概因为从小没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缺失了父母太多的爱。
儿时的记忆,对于他来说不堪回首。父亲每天都会搂着不同的女人穿梭于灯红酒绿,母亲则偷偷一个人躲起来哭泣。
每当两人碰面,都会有吵不完的架。
到后来父亲开始家暴,母亲最终得了抑郁症,选择最偏激的方法离开人世。宋承安小时候经常会想,假如他不出生,母亲是否就不会做傻事?
“你们都觉得我当日的决定错了,对吗?”宋承安眼眸低垂,神色疲惫。
高珊转身望向宋承安,一针见血指出:“如果你和晚晚的孩子还在,大概也有三十三周。既然当初你选择把孩子打掉,也别怪意晚离开。都是成年人,应该很清楚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无论是秦朗、陆睿新还是周皓宁,不愿意说的话、不敢踩的雷,高珊一个人全都碰了。
“如果晚晚离开你,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医生,高珊能理解宋承安在那个当下做的决定。作为朋友,她却无法认同宋承安的偏执。
沉默良久,宋承安嘶哑声音说道:“从来都是我离不开她。”
无论刚开始的时候作为秘书,还是后来成为恋人。向意晚就像宋承安黯淡无光世界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的所有。
她教会他享受生活,学会感恩,以及如何去爱一个人。
“只要晚晚安好,终有一天你们会再见面。”高珊拍了拍宋承安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在此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担心好吗?”
向意晚会担心宋承安吗?
也许,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恨。
“承安,你看……那就是我们科室小刘刚出生的龙凤胎。”高珊指着角落里的婴儿床,兴奋说道:“出生的时候才三十三周,在保温箱待了差不多半个月呢,现在健康得很。”
顺着高珊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宋承安看到了两张几乎一样的脸孔。不知为何,持续了一个晚上的心绞痛突然就消失了。
那两张如同小天使般的小脸,治愈了所有的不愉快。
如果当初宋承安没有坚持那个决定,他和向意晚的孩子也应该快要出生了吧?
可惜,生命无法承受任何的如果。
也许高珊说得没错,只要向意晚平安无事。哪怕天各一方,哪怕她恨透了宋承安,未尝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