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宋承安绷着脸,胸口疼得厉害,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心脏。
看得出来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宋承安的心里是多么的煎熬和痛苦。
可是作为女人,高珊却不认同宋承安的这种做法。作为母亲,应该有知情权。
“承安,我还是建议你跟意晚商量后再作决定,千万别冲动行事。”
宋承安抬眸看着高珊,猩红的眼眸透着极端的痛苦:“假如意晚坚决不同意呢?”
“我们可以跟意晚分析利害关系,大伙一起劝。她是那么理性的一个人,不可能因为孩子而让自己置身于危险。”高珊微微叹了一口气,锲而不舍劝说:“你没有资格私下替她做决定。”
闻言,宋承安自嘲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意晚。”
向意晚给所有人的印象,是知性、成熟、分寸有度,只有宋承安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执拗。
她遭遇过许多的欺负和不幸,一度失去身边最亲的人。这一切的经历,让她对家人和亲情产生了极端的渴望和依赖。
那是跟向意晚留着同样血液的孩子,哪怕拼了命她也会留下来,又怎能理性看待问题?
即使宋承安被全天下人谩骂狠心和自私,他也不在乎。只要向意晚平安无事,他可以放弃全世界,包括这个孩子。
“可是……”
高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叔眼神阻止了。
“既然承安不希望意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就这样吧。尽快找妇科医生制定流产方案,再做其他计划。”陈叔神情严肃说道。
高珊咬唇,语气透着不甘心:“陈叔,难道连您也认同承安的决定吗?其实我们可以拼一把,光华医院有很多跟意晚患有同样心脏问题的孕妇,到最后也能成功生产。到时候我们安排最好的医生全程跟踪,会没事的。”
“你刚才没听清楚承安的话吗?他坚决不要拿意晚的命去赌,哪怕日后也不再生孩子。”陈叔很少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可是这一刻,他完全能理解宋承安的决心。
痛失爱人的感觉,陈叔不希望宋承安经历。
“高珊,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相信阿新也会是同样的决定。”陈叔一针见血。
“可是……你总得跟晚晚说一声吧?她是孩子的妈妈……”到最后,高珊还是没忍住再三劝说。
“如果善意的谎言能让晚晚没那么痛苦,并非坏事。”宋承安此刻的心里除了自责,就只剩下愧疚:“我们就当这个孩子,没有来过。”
但凡宋承安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左右。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无论以朋友还是医生的身份,高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最后只能尊重宋承安的决定。
“我现在找妇产科龚主任过来,一起商讨流产的细节。”高珊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再次提醒:“女人对这些事很敏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待向意晚发现身体的异常,孩子大概率已经被流掉了。
“那就告诉意晚,孩子是自然流掉的。”
宋承安说出这句话以后,五脏六腑仿佛被掐碎了一半,痛不欲生。
病房。
吃完粥以后,向意晚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熟悉的身影已经回到了病床边。
“护士说你不肯乖乖吃药。”宋承安从药盒里倒出药丸,递到向意晚的唇边哄说:“我刚去给你买了陈皮糖,吃完奖励吃一粒。”
向意晚胃不舒服,刚吃进去的鸡粥全部吐出来了。看着小小的药丸,她也觉得恶心难受。
“我吃不下。”
“陈叔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得吃药。”宋承安耐着性子哄说。
向意晚还是摇头。
吐到最后只有胃酸的感觉,真的太难受。
“先放着,我等会儿再吃。”向意晚别过了头。
也不知道宋承安今天怎么了,非要向意晚现在把药吃掉:“这是治疗心脏的药,得按时服用。明天早上,还有一系列的检查要做。”
闻言,向意晚扭头望向床边的男人:“刚才姗姗姐不是给我做过检查吗?你说过,没问题明天就能回家。”
明天的检查,是腹部B超和手术前的各项数据监测。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会直接安排药物流产。
“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检查得仔细些准没错。”宋承安倒了一杯温水,眸色微敛:“先吃药。”
在一起五年,向意晚又怎会看不出来宋承安的不对劲。准确来说,是被高珊叫走以后才发生了转变。
哪怕脸上带着笑容,眼神也是空洞的。
“承安,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向意晚冷不丁问到。
宋承安缓缓放下杯子,思索片刻说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陈叔说你的心律不齐,需要住院观察多几天才能回家。”
“真的吗?”向意晚半信半疑。
宋承安心里一颤,良久才缓过来问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那陈叔有说,我还得在医院里待多少天吗?”向意晚讨厌消毒药水的味道,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没说,晚点我再问问。”宋承安再次拿起水杯,把药丸递给向意晚:“乖,先吃药。”
犹豫片刻,向意晚还是乖乖接过药丸往嘴里塞。她喝了几口水,可是没过一会儿,胃部又开始有种隐隐的难受。
她下了床,推开宋承安如箭一般冲进了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开始干呕。
很快,背脊多了一道力。
宋承安轻轻拍打向意晚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很难受?我去喊医生过来看看。”
向意晚一把抓住宋承安的手腕,硬着头皮说道:“我没事,可能是水太凉了,胃有点不舒服。”
情况确实比之前严重了,跑得急就喘。
“我抱你出去。”宋承安既心疼又难受,抱起向意晚走出浴室。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宋承安陷入沉思,身旁的女人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吃橙子,你能帮我去买吗?”向意晚躺在**,脸色有些苍白。
“我给周毅打个电话,让他去买。”
宋承安刚掏出手机,却被向意晚阻止了:“我让周毅接倩倩过来,你能现在去买吗?”
“好吧。”宋承安俯身亲了亲向意晚的额头,叮嘱说:“还有其他想吃的吗?我一起买。”
“蓝莓也买些。”向意晚浅浅一笑说:“我突然想吃酸的水果。”
“好。”
门一张一合,向意晚神情呆滞盯着天花板,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是凌倩儿。
“晚晚,来医院的时候需要给你带点吃的吗?买你最喜欢的白糖糕好不好?”
向意晚茫然地摇了摇头:“倩倩,能麻烦你帮一个小忙吗?”
“说吧,姐妹我上刀山、两肋插刀都行。”
抿了抿唇,向意晚压低声音说道:“帮我买根验孕棒,不要让周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