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手中的电话,是最老套的款式。黑白屏,不能上网也不能视频,只可以拨打电话。

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边境地区,唯一与外界联系的只有这部卫星电话。

老胡拨通宋承安的号码,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谁打过来的,先发制人说道:“说说你的条件。”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静得很,压根不像在跟一个绑匪谈条件。

老胡不得不佩服宋承安的性子,处事不惊、淡定沉稳。他走到周婉仪的身旁坐下来,一把将胶布撕开。

“哥哥,求我……”周婉仪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我很害怕,救我……”

话没说完,老胡再次堵住周婉仪的嘴。

“临死之前,跟自己的男人说几句遗言吧。”老胡随后又把卫星电话举到向意晚的面前。

发生这种事,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可是向意晚看起来要比周婉仪要冷静得多,思索片刻说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婉仪。”

“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别人,把自己当圣母白莲花母了?”老胡往后退了一步,收回卫生电话:“宋承安,二选一你要谁活下来?我耐性不好,只给你三十秒时间做选择。”

这个选择,无疑于重锤狠狠砸在向意晚的心尖上。

她下意识望向周婉仪。

周婉仪靠在铁柱上,眼泪已经止住了,可是冷汗却不断从鬓发处渗出来。也不清楚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她肚子里的疼痛感愈发的强烈。

此刻的她,早已面如死灰。

“婉仪……”向意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几乎脱口而出:“撑着,周公子和承安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周婉仪摇了摇头,神情绝望而恐惧。她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十、九、八、七……”老胡开始了倒数。

“四、三、二、一……时间到。”

老胡握住手机转过身,视线飘落在向意晚的身上,唇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容:“行,我明白。你要的人我会送走,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说话的瞬间,她重新走到向意晚的面前,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冷笑:“至于剩下的这个女人,我会全程直播给你看死亡的过程。”

“承安……”向意晚下意识喊出宋承安的名字。

老胡掐果断掐了线,回头吩咐张志焕说:“把那个丫头送走,宋承安选择了她。”

周婉仪怀孕,选择她是人之常情。

相信宋承安一定想到了其他方法,才做出这个选择,他不会将向意晚置于危险之中。

可是……为什么向意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会那么的难受?

“你被放弃了。”老胡露出同意的目光,又似在嘲笑:“跟你死去的妈妈一样,被最心爱的男人无情抛弃,是不是很难受?”

向意晚像被施展了定身术,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说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你那时候才五岁,压根记不起这件事。”老胡最擅长杀人诛心了,冷嘲热讽说:“姓肖的那个男人,不过是接盘侠罢了。你的母亲被男人玩弄以后怀上了你,连戏班也混不下去了,才逃回南城隐居。”

不,不是的。

肖建平怎么可能不是向意晚的亲生父亲?他那么爱她、疼她,视作掌中宝的女儿怎么不是亲生的?

“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何自己姓向而不是肖?”老胡在边境的那个小村落待了很久,已经许多年没跟认识的人打交道了,话很自然多了起来。

关于向意晚没有随爸爸姓肖这件事,她曾经问过外婆原因。那会儿外婆支支吾吾,说爸爸因为爱妈妈,所以让孩子随了母性。

五岁之前的记忆,对于向意晚来说是整个童年时期最幸福的时光。她压根没办法接受这个说辞,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你撒谎!”

“你这个杀人犯!”

“真相很残酷,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老胡的一句话,就能戳中向意晚的心窝子:“因为那个人恨透了向蓉,也恨透了你。”

不是的,绝对不是因为这样!

向意晚无声红了眼眶,胸口堵得厉害。

“还愣在哪里干什么?赶紧把这丫头送走。”老胡朝着张志焕吼道。

张志焕不乐意了,反问道:“放了这丫头,宋承安找过来怎么办?一起杀了不是更省事?”

当杀手的,也有杀手的底线。冤有头债有主,并没有人出钱买刚才那个女孩的命,即使送上门也不能要。

更何况多背负一条人命,逃跑的时候会更麻烦。

“现在呢?”老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木仓,对准了张志焕的脑门。

老家伙吓得屁尿横流:“送,我现在马上送走!是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我就能拿到钱离开?”

“钱已经准备好,把人送走后马上回来拿钱走人,就当没见过我。”老胡皮笑肉不笑。

事实上,他也回不来了,死人财最能守得住秘密

当然,张志焕这只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非要检查后尾箱的钱够不够。老胡心情不错难得顺了他的意思,指了指角落的木箱。

“谢了。”张志焕对眼前的男人还算客气,道谢后走向不远的木箱。里面藏了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钞票,其中还有一层是美元。

其中有一个小小的文件包,是新的身份文件和车票。

“行了,我早去早回。”张志焕喜不胜收,上前拽住周婉仪的隔壁就走。

电动卷闸打开,随后又快速关闭,仓库再次恢复昏暗。

向意晚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婉仪会没事的,对吧?”

“嗯,我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老胡心不在焉说道。

“张志焕呢?”

老胡没有说话,上前从木箱子里取出了一条绳索,快速扣在向意晚的双手上加牢固。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黄泉路上有人相伴,不挺好吗?”

话落,老胡一把扯掉身后盖住杂物的红白蓝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