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二天，一支来自光华医院的专家团队接手林诚的康复治疗。
中午时分，林诚在重症病房醒来。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插着氧气管无法说话，却一直朝向意晚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全身多处骨折，脑部受到重创，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怎会没事？
“好好休息，医疗费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付过了。”向意晚一夜未眠，却努力装作轻松说道：“这次又欠下我一个人情，康复以后我得双倍讨回来。”
林诚双眼泛红，费力伸出右手。
“有话要跟我说？”向意晚试探性问道。
林诚点头，手指落在向意晚的掌心处，费力写下两个字。
“手机。”
向意晚皱了皱眉头，都什么时候了林诚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手机？
“别担心，交警把你的手机给我了。你是……在等谁的电话吗？”她皱了皱眉头问道。
林诚艰难地点了一下头，想要扯下氧气罩说些什么，被向意晚阻止了。
“放心，如果有人打电话找你，我就说……你手机落在我这里去了外地，过几天再回电话。”向意晚征求林诚的意见。
林诚明显松了一口气，露出感激的眼神。虽然无法说话，但他想要表达的向意晚都懂。
“周扬飞这几天会留在医院陪你。”
“放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等你康复了，我们再约上倩倩一起吃火锅。”
向意晚一直在病床边碎碎念，却只口不提车祸的原因。从林诚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她猜到他知晓真相。
“探视的时间差不多，我得离开。”向意晚握了握林诚的手，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诚动了动嘴唇，仿佛再跟向意晚说：“好”
十分钟后。
向意晚脱下防菌服离开重症病房，心情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才主诊医生说林诚虽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可是中枢神经受到重创，有可能造成下半身瘫痪。
具体情况，得作全面的身体检查后才能确定。
向意晚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更别说是林诚。她的心里除了愧疚，就只剩下心疼。
“向经理……”
熟悉的嗓音，瞬间把向意晚拉回现实。
是周毅。
能在这里看到周毅，意味着宋承安已经平安无事归来。
“宋总在休息室等你。”周毅率先开口。
向意晚片刻的失神过后，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知道了。”
休息室。
宋承安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怎么合眼，眼底下一片乌青。他揉了揉眉心骨，再次睁眼，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几天没见，就像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两人眼神对视的那刻，向意晚的表情十分平静：“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宋承安迫不及待上前，用力将向意晚揽入怀中。萦绕着鼻尖熟悉的馨香，有种能让他瞬间心平气和的魔力。
“这些天，让你担心了。”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摩挲，语气宠溺。
这次虽是兵行险将，却能将宋柯等人一网打尽，扫清障碍。无论对于公司还是宋承安个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接下来，宋承安的重心将会放在新能源公司上。假以时日，必定能达到他的预期目标。
向意晚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要把宋承安推开，反被搂得更紧。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这几天吓坏了？”
得不到回应，宋承安小心捧起向意晚的脸颊，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没事，可是林诚呢？”向意晚微微抬眸，男人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
这次是林诚，下次会是其他人吗？
交警说了，车祸现场事监控盲区。肇事司机逃逸，即使找到也可能只是替死鬼而已。
向意晚曾经认为人定胜天，只要无惧困难，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直到宋卓万悄无声色动了手。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替林诚做康复，不会有事的。”宋承安伸手想要帮向意晚整理耳边散落的凌乱发丝，却扑了个空。
向意晚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冷漠得让宋承安感到陌生：“这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承安，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宋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原本打算事情解决以后，再跟向意晚坦白这件事。没想到在这个骨节眼上林诚出事了，一切都变得很被动。
无论如何，宋承安会对林诚负责到底。
“林诚这段时间一直帮我调查张碧瑶收回扣的证据，周毅已经介入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真相。”宋承安并没有打算隐瞒，逐字逐句说道：“很抱歉，这次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一番话，让向意晚震惊不已。
她想过很多种林诚出车祸的可能性，唯独没有一种，与宋承安扯上关系。
怪不得宋卓万言之灼灼宋承安会知道真相，怪不得林诚会在郊区出现……原来祸根在很早之前已经埋下了。
也许连宋承安进局子的事，也许是宋卓万一手策划的。
为了逼向意晚离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场大佬，居然布了这么大的一场棋局。
可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林诚有可能从此无法走路……
因为愤怒，向意晚的肩膀微微抖动，却最终没有把那三个字说出口。毁掉林诚那双腿的人，不仅仅是宋卓万，还有她，以及宋承安。
“你千不该万不该，让林诚陷入宋家的斗争中。”向意晚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愧疚。
假如在宋卓万第一次警告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是否后面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也许外婆不会遭受报复，林诚也不会被下毒手。
“在拿到证据的那天，我已经安排林诚出国，没想到还是出事了……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帮林诚治病，国内治不好可以出国。很多类似的伤者，经过专业的康复训练后可以再次站起来。”宋承安抱住向意晚的肩膀，耐着性子解释。
现在说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林诚的一双腿。
向意晚推开宋承安，眼底渗出一抹寒意：“在宋家人的眼里，人命是如此的不值钱，对吗？”
宋承安的双手悬在半空，脸色铁青，良久才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