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到地下停车场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宋承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关上车门的那刻,他靠在椅背上冷汗不断从鬓角处渗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伤口估计裂开了。
向意晚迫不及待解开宋承安的外套,整个人呆住了。他穿了灰色的衬衣,伤口的位置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伤口出血了,我马上送你回医院处理。”向意晚魂不守舍插入车钥匙,右手突然被摁住。
宋承安偏头望向她,声音有些疲惫:“回御江南。”
“你疯了!都什么时候,当然得回医院!”
向意晚急红了眼,劈头又是一顿数落:“宋承安你这个撒谎精,明明说好在医院等我回来,为什么突然回公司了?要是伤口裂开或者细菌感染怎么办?不要命了?”
在宋承安的眼中,向意晚的性格里温柔的成分居多。哪怕上次在夜色酒吧吵架的时候,她也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因为生气,她双眼红如兔子一般,我见犹怜。
“因为担心你。”宋承安的唇角微微上扬,企图用笑容掩饰身体上的疼痛:“老爷子可不好对付,要是穿帮了,我们多年来的努力会毁于一旦。”
这些年他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抓牢手中的权力和地位。
因为只有站在金字塔上的人,才能更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直到这一刻宋承安还是这么想,不后悔负伤回公司。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听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向意晚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
她小心推开宋承安的手,他却不依。
宋承安的态度十分强硬:“你猜车子前脚离开公司,张碧瑶的人后脚会不会跟上来?听我的,马上回御江南,陈教授在那边等着我,会帮我处理伤口。”
“可是……”
“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宋承安改为抓住向意晚的手,十指紧扣,眼神闪烁着坚定:“相信我。”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让向意晚动弹不得。
她紧咬嘴唇,直到疼痛的感觉传来,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车子刚离开宋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向意晚从后视镜中发现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跟了上来。
外地车牌,司机戴着墨镜看不清容貌,但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用管他,挑人多的路绕回去。光天法日下,我就不信他能做什么。”宋承安瞥了一眼后视镜,淡淡地说。
绿灯亮起,向意晚踩下油门加速离开。她很久没在闹市飙车了,幸好技术没退步,绕了一圈车子跟丢了。
公寓距离宋氏集团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她把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停稳,迫不及待绕过一侧拉开车门。
“我扶你。”向意晚满脸的紧张。
宋承安俯身下了车,此时唇色已经变得苍白。向意晚见状上前搀扶,快步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刻,宋承安转身抱住向意晚的肩膀,把头深深埋在她的发丝里。
向意晚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已经多了一道力量。她环住他的腰,心疼提醒:“小心点,别压到伤口……”
“累了,让我靠一靠……”宋承安深呼吸,咬牙说道。
“扶好。”向意晚再度抱紧。
这个拥抱,仿佛有治愈的能力。宋承安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唇角不禁扬了扬。
瞧她紧张自己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几分钟后。
“叮咚”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向意晚抬头的瞬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是陈教授。
她就像看到了一根救命草,艰难扶着宋承安走过去。
“陈教授,承安的伤口恐怕撕裂了。”
陈教授板着脸,毫不留情当面苛责道:“你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还不赶快进屋让我看看伤口。”
“一点小伤,不碍事。”宋承安故作轻松说道。
主卧。
陈教授破例出诊,几乎把半个诊疗室搬过来了。他亲自帮宋承安包扎伤口,并且做了全面的消毒。
“这次算你运气好,如果刀子再偏一点,我也回天乏术。”陈教授摘下医疗丢进垃圾桶,忍不住教训几句:“公司的事重要,难道你的身体就不重要?若然再有下次,我必定告诉你奶奶。”
“这么一点小事,陈叔知道就好。我奶奶那样的性格,不唠叨一个月才怪。”宋承安调整姿势躺好。
“挨刀子是小事吗?没看到那丫头扶着你的时候脸都青了,脚步不稳,我都担心她会倒下来。”陈教授戏谑。
话落,宋承安抿唇浅笑:“她没你想得那么胆小。”
“臭小子,喜欢那丫头?”
宋承安没有答话,漫不经心把玩着睡衣的纽扣。
陈教授也算是宋家的老熟人了,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即使你奶奶同意,你爷爷那个老古董能答应吗?别忘了,当年你二叔远走国外,十几年都不肯回来,还不拜你爷爷所赐!”
提起二叔,宋承安收敛唇角的笑容说:“我不是二叔,有自己的想法。对了,意晚外婆的情况,什么时候能等到合适的供体。钱不是问题,我可以让人把她送去国外治疗。”
“不是钱的问题,是愿意捐献器官的人太少了。向兰的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还是尽量抽时间陪陪她吧。”陈教授摇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例如感情,还有健康。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和意晚也不会放弃。”
宋承安说罢,挥挥手示意护士先出去。
卧室门一张一合,陈教授主动开口:“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跟我说?”
“我明天需要出席记者招待会,麻烦陈叔想办法帮我处理伤口。打封闭、止痛针,什么方法都可以,我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宋承安直言不讳道。
陈教授差点没被气死:“你这臭小子真不怕死?怪不得不肯告诉高珊在这里,该不会担心陆家那小子阻止吧?”
“陈叔,这个忙您是帮,还是不帮?”宋承安说重点。
陈教授重重叹了一口气,真心拿他没办法:“这性子,像极了你妈妈……即使我不答应,你也会找其他人对吗?”
“是的。”
换其他人,陈教授更不放心。
“就两小时?”
“君无戏言。”
“说好两小时多一秒钟也不行,等康复了看我怎么治你这臭小子!”陈教授气得一掌拍在宋承安的后脑勺上。
当然,没真的用力。
说到底,陈教授还不是看在宋承安生母的份上,硬着头皮帮这个忙。
半小时后,陈教授终于从卧室里出来。
看到向意晚一直站在门外,轻咳一声提醒:“伤口处理过了,护士今晚会留下来值班,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向意晚稍稍松了口气:“谢谢陈教授……对了,我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外婆,她的情况还好吗?”
陈教授无奈一笑:“比承安那小子好多了,你进去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