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章兮兮回到酒店,看见正在举办婚宴的新人们,笑着向对方祝贺了两句。服务员告诉她餐厅被包场了,不过酒店公用的书房在这个时候很清静,他们可以为她安排用餐,问她是否介意,章兮兮表示可以。
巴洛克风格的书架做成的三面墙壁,窗户外头的风轻轻吹起纱帘,在等待晚餐的间隙里,她浏览起四周的书,乐谱、传记、诗歌、剧作满目可见,章兮兮心想这真是个足够浪漫的民族了,常见的成功学、鸡汤学倒是打着灯笼也没见到一本。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不远处的服务员看见,好心地上前,领着她来到专门放着两排中文书籍的区域,并告诉她这里有些是华人留下来的,中文书虽然少,但也是有一些的,希望章兮兮不要因为看不见中文而感到孤独。章兮兮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便开始寻找一本“下饭”书。在此刻安静的书房内,她走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见,翻开的书页都能掀起空气中的灰尘。章兮兮就是在这个时候,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一本熟悉的书,那是《挪威的森林》中文版,这本书的封面和版本,与她当年看的那一版别无二致。
2003年“非典”暴发,他们虽然上课照常,但是周围的气氛十分紧张。首先是校方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宣告了今年澳大利亚学校交换生不来了,大家一阵窃窃私语,更有人在队伍中说“2012年是世界末日”。
薛一笙转身对队伍中的声音道:“你的推理没有依据。”
那声音嘟囔道:“就你有依据。”
众人笑,惹得外班的队伍频频看向他们的方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仿佛校长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言,干扰了他们聊天。
居南川插嘴道:“我隔壁邻居从广东回来,没进家门呢,就被警车拉走了去医院检查。”
“啊?为什么是警车不是救护车啊?”章兮兮问道。
“细节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居南川大手一挥,不小心挥到了后头的人,扭头一看,正是教导主任。刚刚热络的氛围一下子跌到冰点,居南川只想着这下子要被喊家长了,内心很是不安。
那时候的“非典”并没有影响高考的时间安排,这让家长们松了一口气。倒是薛一笙认为这是命运的暗示,让她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因为国家需要她。
章兮兮则努力攻克数学,老师预测她只要提高三十分,考上985不成问题,但是章兮兮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才取得了现在的成绩,别说三十分,三分也很难。有时候她看不下去书,就去图书馆待着,看些“闲”书,如今因为“非典”,图书馆也不开放自习区域了。怕借的闲书被家人老师发现,她就带着面包和水,在晚自习前吃饭的时间里,躲在书架之间看。虽然面包不大好吃,但是书架间漏下的阳光,和时不时会出现的夏漱石送来的奶茶,让那段日子镶上了金边儿,在记忆的相册里,熠熠生辉。
陆展信的录取先于大家,在众多院校中他最想去的是北方的那所高校,但是受到了家人的阻止。听亲戚们讲,因为陆展信的身体问题,他不能待在过于干燥的环境。最终,陆展信选择了上海音乐学院。最先尘埃落定的陆展信,俨然成了这五人小组里的佼佼者,没有烦恼的他,除了没事就拉小提琴外,也会去图书馆帮帮老师的忙,完全成了风靡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有学妹们,为了一睹他的容颜,多次前往图书馆并反复借书。
原本邀请薛一笙和自己一起看闲书的章兮兮却遭到了拒绝。“当务之急不是和那些学妹比谁多看了陆展信一眼,而是要努力考上上海的大学,这样我就有更多的理由和陆展信在一起,你觉得呢?”章兮兮听薛一笙这么说,恍然大悟,不得不伸出大拇指,认为薛一笙任何时候都能看清生活的真相,并排除一切干扰,这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智者”了。
不久后,传来的居然是居南川被南方某艺术学院录取的事情,瞠目结舌的人包括了居南川自己,大家前来祝贺的时候,他还一脸蒙,等缓过神来,才偷偷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爸爸给人家捐了钱。”
章兮兮和薛一笙感慨地摇头:“你爸爸好努力啊。”
这天晚上,章妈妈加班回来,给还在做题的章兮兮冲了一杯牛奶,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听说你们学校不少艺术生的录取结果都差不多定下来了?”
章兮兮看见妈妈生出的白发,怕她自责难过,赶紧打趣道:“是有几个,我看啊,也就是陆展信凭实力,别的嘛,哈哈哈,都是土老板捐款捐出来的。”
章妈妈的笑容有些尴尬,忍不住道:“人家都说,六月高考靠孩子,七月高考靠家长,妈妈没什么本事,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听说你爸爸去了四川,我还没有联系上,不知道他那边能帮你多少……”
章妈妈碎碎叨叨说了一气,看似唠家常的话,字字都落在了章兮兮的心上,她的内心不像外表一般大大咧咧,这下子心理负担更重了,却强颜欢笑装作不在乎道:“没事的,妈,咱们七月份就靠神仙保佑吧。”
章妈妈被逗乐了:“好,我明天就烧香。”她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舒展不少,白天在店里被顾客刁难的事情,也缓解了,“妈妈当初不让你去报考艺术生,你别怪妈妈。”
当初章兮兮想试试各个艺术学院的戏文专业,希望以后当个编剧,研究后发现艺术生的考试模式与正常考生不同,而且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这两样章兮兮都没有,所以她当初鼓起勇气提出后,章妈妈刚刚质疑,她就立刻表示只是说说。自古母女连心,章妈妈又岂会不知道章兮兮背后的心思,奈何真的是捉襟见肘的家境,无法支持她的梦想,连试试的可能都没有。
章兮兮安慰道:“没事,妈,我查过了,将来学中文系也一样,很多学校都有中文系,到时候我要是感兴趣,我还可以多学一些戏文系的专业课。”
章妈妈欣慰地点点头:“有你这样懂事的女儿,你爸爸一定会后悔的。”
六月高考结束后,本以为会进入狂欢模式的章兮兮,却发现了闷闷不乐的夏漱石。一向爱贫嘴爱捉弄人的夏漱石躲在家里不见人。章兮兮推测他可能是没有发挥好,一想到这,她就比谁都难过。夏漱石是为了她才放弃保送名额的,为的是将来可以和她去同一个城市,被保送的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若是错过得多难过多可惜。虽然章兮兮觉得自己考得也很一般,但是毕竟离成绩出来还有一个月,想着不管如何,一定先要让夏漱石心情好一些才行。
这天下午,夏漱石颓废地待在卧室里打游戏,听见外头飘来了一段悠扬的小提琴声,他想了想,没吱声,没想到随即一块砖头砸碎了他的窗户,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柄,起身拉开窗帘,果然看见了正在拉小提琴的陆展信,随后目之所及便是傻乎乎地站在草坪上张望着的章兮兮,他颓丧的心情竟然消失了大半。他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章兮兮喊道:“他来了。”
居南川赶紧将准备好的气球都放飞起来,气球上还写着夏漱石生日快乐的字样,东扭西歪地缓缓升了起来,章兮兮冲夏漱石猛挥手,随即又对陆展信打了个响指,音乐声变成了《祝你生日快乐》。接着章兮兮不知道从哪里捧出了蛋糕唱着走调的生日歌,生怕夏漱石看不见生日蛋糕,于是高高举起,一直到举过头顶,谁料没拿稳,直接反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堪称——震惊四座,连琴声都戛然而止,一旁负责给气球充气的薛一笙,正在收拾工具,看见这一幕爆笑起来。夏漱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随手接住了飘上来的气球,系在了阳台上的栏杆上。
比起这样的出丑,章兮兮更是心疼这个蛋糕,这可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哈根达斯的蛋糕,还是冰激凌呢,这下便宜了自己的脑袋,而且还凉凉的。此刻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见夏漱石冲着她的方向指了指她身后,一头蛋糕的章兮兮好奇地转身望去。
一位打扮优雅的中年妇女从私家车上下来,看见了这一幕,嘴角轻轻一笑,冲他们优雅地点了点头,只听见夏漱石故意大声叫了一声——“妈”,夏漱石随后又恢复了本色,口齿清晰地说道:“章兮兮,你别走。”
章兮兮顶着一头奶油转身没走几步,只好停下解释:“我……我回去洗头。”
夏漱石快步冲出来,一把抓住章兮兮的手,不管章兮兮怎么抽,他就是不松手,还对大家道:“大家先来我家坐会儿,吃西瓜,等她洗完头,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我请客。”
居南川笑道:“我请我请,我有钱。”
在院子里的洗手台上,章兮兮被夏漱石按着头狂洗了一通,心里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水哗啦啦地冲在章兮兮的脑袋上,夏漱石还不忘从她脖子处刮了点奶油尝了尝:“味道不错嘛,哎,你耳根子怎么红了?”夏漱石玩笑归玩笑,洗头的动作倒是很温柔,打了两遍泡沫,第二遍的时候,夏漱石还在拿她逗趣:“你这行为艺术可真新颖脱俗。”看见章兮兮甩了甩头以示不满后,补充道:“你这个头甩的吧,有点像狗狗落水爬起来后甩毛的样子。”
章兮兮气得抬起头、直起身给了他一拳,水淋淋的头发上还有未冲洗掉的泡沫,小院子的草坪上站着前来送毛巾的夏妈妈,她的嘴角又一次优雅地弯了弯,随后将毛巾递给了章兮兮,道:“要是觉得还没有洗干净的话,可以进里屋去洗个澡。”
章兮兮赶紧接过来道谢:“好的好的,哦哦,不了不了,谢谢阿姨。”
夏漱石在一边偷着乐。等夏妈妈到客厅去招呼小伙伴们,章兮兮恼怒地用毛巾擦了擦滴落在脸上的水珠,想想又气,转身从水盆里捞起一些泡沫抹在了夏漱石的脸颊上,正要笑话他,只觉得身体突然离开了地面,夏漱石猛地将她拎起来,放在了水台上,带着甜蜜和调戏的表情,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章兮兮,第一次见婆婆的心情怎么样?”
章兮兮此刻心情堪称乱七八糟,还没从见夏妈妈的紧张状态里缓过神来,又与夏漱石靠这么近,竟然被问了这样的恶作剧的问题,气得要推开他,谁知夏漱石反倒一把稳住她不让她动弹,狠狠地吻了上去。带着一丝清凉的夏日傍晚,空气中还有打闹时候未散去的泡沫,在夕阳下闪着斑斓的色彩,散发着冰激凌的味道。章兮兮的心情像极了被夏漱石系在阳台栏杆上的气球,飘啊飘啊飘。
这天其实不是夏漱石的生日,但是买蛋糕一定是在过生日的思维定式局限了章兮兮,薛一笙便大手一挥提议道:“那我们就将今天当成他的生日吧。”章兮兮点头称是。原本章兮兮打算霸气地回复夏漱石“今天又不是我生日”的问题,没想到压根没有派上用场。而此刻在夏漱石家客厅吃着西瓜的小伙伴们,吹着空调,也压根忘记了这件事,商量着等会要去哪家吃东西,居南川无意中看见了这一幕,惊讶的目光随即躲闪了开去。
傍晚的夕阳洒在宽敞的客厅里,也洒在章兮兮的脸上,吃完冰激凌的小伙伴们打闹着要去新开的必胜客吃东西。章兮兮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门口系鞋带,夏漱石则从家里的书房里,取出一本《挪威的森林》塞给了章兮兮道:“我在贝塔斯曼上订的,喏,你会喜欢。”
章兮兮满脸通红,头也不抬,硬要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接了过来,还道了声谢谢,殊不知谢谢两个字充满了颤抖,让一旁前来换鞋的薛一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切都落在了夏妈妈的眼里,她换了一套居家服,依旧优雅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嘴角的弧度送孩子们出门,目光落在章兮兮身上稍加停留了几秒,不露声色地又移开了去。
章兮兮其实感受到了夏妈妈的注意,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老老实实地笑了笑,她想起章妈妈递给她擦头发的毛巾,那么崭新、那么柔软,比章兮兮家里用的要高级许多。她临走前转身看了看夏漱石家的模样:三层小洋楼,顶层还有个尖尖的小阁楼,像极了她在书里读到过的小阁楼的模样,精致的装修,整齐的草坪,连洒落的阳光都显得精致起来。她有些奇怪,这不是头一回见到夏漱石的家,从前有几次拿作业也在门口逗留过,就在刚刚,在拎着蛋糕来的时候,她分明停留了那么久,却压根没意识打量过这里,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章兮兮回到自己家里,逼仄的空间和斑驳的墙皮,让她倍感局促,等到妈妈下班回来,她才犹豫着开了口道:“贝塔斯曼俱乐部,可以网上购买书看,很划算,而且很方便,只要四十块……”
章妈妈满脸疲惫,强打着精神道:“又要买书吗?你去图书馆看不好吗?不是给你办了卡了吗?”
章兮兮又道:“有时候书不够及时,新书都要等很久,运气不好,新书即使到了,也被别人借走了。”
章妈妈叹气:“要多少钱?”
看见妈妈疲惫的表情,章兮兮佯装没事,道:“其实不去加入那个也行的,我去图书馆看看书就好了。”
章妈妈欣慰地点点头。
章兮兮又道:“妈,反正暑假,我也去打工吧?”
章妈妈有些不舍,又有些感动,许久才带着些许愧疚点了点头:“你终于长大了,懂事了,你爸爸要看见你这样一定会后悔的。”
章兮兮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台灯下,翻开了《挪威的森林》,看了几页,她又合上,心里乱得很。她想起了夏漱石热烈的吻,她想起来那条柔软的毛巾,她想起了那宽敞而明亮的房子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又何止是这一座挪威的森林呢?她突然眼眶酸痛,只是想流泪,她想为什么要爸爸后悔?为什么家里一定要爸爸不可呢?毕竟爸爸他,早就不想念自己了呀。
夏漱石不是头一次送她书,可是为什么这本书却让她心烦意乱起来?她又一次翻开这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她趴在了这本书上,想起了傍晚时分的那个吻,此刻月亮已经升起,长成夏漱石的模样挂在空中,温柔又有趣。她想起与他过往的种种,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候又一次感受到了高中毕业的好处,这下子,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她可以和他牵手走在未来的大学校园里,她可以坐在他的单车后面,她还可以大胆地抱住他的腰,她可以在他踢球后给他送饮料……她要的这些再普通常见不过,正应了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好在那时候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寻常,充满了生命力的张扬和美好,**漾在她的期待里,久久、久久不能平静。
那一晚之后,章兮兮一直没有再有机会再读村上的这本书,她最终竟然对这本书有了PTSD一般的反应。如今在相隔几万里的异国他乡的一家酒店里,见到记忆中的这个版本,她思绪翻涌,感情十分复杂,它不仅仅是一本书,是她与他的记忆中不可抹去的记忆锚点。后来她将这本书还给了他,当时他们在冷战,她气呼呼地还,他气呼呼地拿走,后来和好了,大家就把这书的事儿给忘到脑后了。如今章兮兮看见这本书,全然忘记了有关这本书的争吵,记得的都只是伴随着这本书的动人和美好。
侍者给章兮兮倒了一杯酒,让她试试,章兮兮抿了一口表示满意,示意他继续。如今这本书就放在她面前,她感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打开了它,她打算今晚一定要鼓起勇气去读一读,翻了一两页后,她突然觉得这本书与夏漱石送给自己的那本实在太过相似,随后她怀疑自己是喝酒上了头,一定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侍者上了开胃菜,章兮兮一不小心将书滑落到了地上,侍者连忙捡起,下一刻侍者又俯下身去,捡起了一张折叠的纸片,递给了章兮兮:“这是书里落下的。”
章兮兮接过这片小纸片,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手尖情不自禁地颤抖。不对,不是喝酒上头,也不是心理作用,这本书、这张纸条都很熟悉,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夏漱石借给她的那一本,而这张纸条……她颤抖地将纸条打开,她看到了纸片上熟悉的字迹,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喷薄而出。那纸条早已泛黄陈旧,上头的字迹虽然褪色,但是稚嫩的笔迹将她的心生生拽出来了一块,那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章兮兮。是夏漱石的字迹,她抄过他那么多作业怎么会不认得呢?这张纸条,正是当初他为了“特意”辅导自己功课,在抓阄时做的手脚,他将写有章兮兮名字的纸条放在了手里,并没有放到抓阄的盒子里去,正是这张纸条!他来过这里,他来过这里!这本书就是他的。
章兮兮起身追上了侍者,侍者看见泪流满面的章兮兮,以为是餐点出了问题,十分紧张。章兮兮却指着这本书,急切又激动地问道:“你们有没有捐赠书的客人的名单?这本书原来的主人,是我的爱人。”她抽噎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曾经的爱人”。
侍者露出关心又惊喜的神情道:“这太不可思议了,小姐,您等一等,我帮你去查。”
不一会,侍者捧了厚厚的两本大书本来,解释道:“小姐,我们无法向您透露客人的信息,这是我们酒店的规定。”随后狡黠一笑,“但是,对于漂亮的女士,我们怎么能辜负呢?这是三年来的留言簿,这都是公开的,很多客人会在这上面留言,我想,既然曾经是你的爱人,那您一定可以认出他的笔迹吧?”
章兮兮感激地点头,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留言簿的封面是充满巴洛克风格的镂空雕刻,很沉,她捧不动,索性就跪坐在沙发旁翻看起这两大本留言簿。有各个国家的客人的留言,也有中国的,上头有写着快乐、苦恼、思念、甜蜜……她翻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了最熟悉的字迹,上头写着——
为什么陪你走到最后的不是我
新婚快乐
章兮兮
祝你幸福
章兮兮的指尖划过每一个字,生怕自己看漏一个,她的指尖停留在被划去的新婚快乐四个字上,落款正是她结婚的那一年。他与她的重逢,隔着数年的时光,落在这本留言簿上。章兮兮趴在了这张巨大的牛皮纸的留言簿上,失声痛哭,她的眼泪打湿了这一页厚厚的纸,她哭着哭着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她默默地想道:“漱石,也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