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兄弟们,我们得抓紧了。”待大家用急救包里的消毒药水清洗干净刚才在沟渠里造成的皮外伤后,利欧帕德一边拍着手号召大家整队集结,一边随意扫视了一下剩下的队员。

谁也没有留意到,利欧帕德在伯尔曼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收拢好牺牲的榴弹手里希特的狗牌,大家开始向东边进发。

“伯尔曼兄弟,”利欧帕德笑着招呼道,“等我一下。”

后者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利欧帕德压低了嗓音。

“嗯?利欧老大什么事?”伯尔曼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看你……对现在的战斗很是轻松?”利欧帕德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以免给对方过多压迫感。

“什么?老大你能再问一次吗?我没太听明白。”伯尔曼冲利欧帕德眨眨眼睛,“轻松?是指什么?”

“哦,可能是我问的方式有些问题……”利欧帕德再次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我是觉得,你对这次的战斗……任务的艰巨、战友们的牺牲,嗯……还有你自己可能遭遇同样的境况……并没有太重的心理压力。”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好像有些……”

“不把这次战斗当回事是吗?”伯尔曼补充了下半句。

看他的表情,一脸早已看透利欧帕德的样子,但并不恼怒后者的想法,也并不想遮掩什么。

“放心,我不是要指责你态度不端正……如果让你这么想了,那我道歉。”明明是长官,利欧帕德却显得有些心虚:“不过,你说得对……这就是我要表达的那个意思。”

“哈哈……没关系的,”伯尔曼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你这么想才是应该的,我确实有时候会表现得对战斗态度不太端正。”

“方便和我说一下吗?”利欧帕德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态度呢?”

“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伯尔曼涎皮赖脸地笑着说道:“不过,利欧帕德老大,我事先声明,我肯定不是防御同盟那边的奸细,这我可以对灯泡发誓。”

“嗯嗯,我相信你。”利欧帕德点着头,示意伯尔曼不要扯太远。

“那个……不过虽说可以告诉你,但是说来话长……”伯尔曼皱着眉头,眼珠向着天空乱瞟,思忖着该如何向利欧帕德解释:

“你相不相信,呃……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些更高维度存在的家伙,或者说神明们,制造出来供他们玩乐的?”

“嗯?”利欧帕德有些疑惑:“神明?你是说先知凯恩?”

“不是那种神明啦……啊,当然,我们的弥赛亚肯定是神。不过我说的家伙们和弥赛亚那种真神又不一样。”伯尔曼摆摆手:“他们可能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也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小角色。只是相对于我们所处的这一方世界来说,他们拥有可以篡改现实、毁灭创造的权柄,与神明无异。”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意思。”其实利欧帕德并不敢肯定自己真的理解,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继续说。”

“总之,我们相对于他们而言,要低了一个维度。这个世界,或许只是他们用于娱乐才创造的一个‘盒子里的世界’,运行在一台台电脑中的游戏程序里。我们只是游戏中的一个个NPC……哦,就是游戏程序后台自动运行的虚拟人物。”伯尔曼语气轻松地诉说着足以颠覆人三观的话语。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看来的?”利欧帕德没有轻易肯定或否认伯尔曼的说法。他只是盯了伯尔曼足足五秒钟后,才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阿崔迪斯老大,你信不信我其实也是一个‘盒子外的人’?”伯尔曼一改之前的跳脱,反而有些忐忑。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苦涩:“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转生到了盒子里。”

“……”利欧帕德默不作声,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

“啊哈哈哈哈~”伯尔曼被利欧帕德盯得有些不自在,尬笑着说:“我也只是年轻时太闲了,总爱胡思乱想。您千万别当真,就把我当成精神病胡乱放屁就好。”

“哦……”利欧帕德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这不算什么胡思乱想或者精神错乱……但是,不要因为这种想法影响到你的职责就好。”

“毕竟,你首先是一名兄弟会的军人。”

伯尔曼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没问题,老大。想归想,我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随后,自称精神不正常的伯尔曼饶有兴味地反问着利欧帕德:

“阿崔迪斯老大,为什么你听到我的那一番言论后一点愤怒或者鄙弃的反应都没有?我这些话和别人说过,他们大多数都把我当精神病的。”

“我……”利欧帕德一时语塞,随后生搬硬凑了几句:“我觉得你这种读过很多书的人……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并不奇怪。”

【Fick dich!什么叫“有奇怪的想法不奇怪?!”】利欧帕德腹诽道。

“哦,原来如此。”伯尔曼看出了对方的敷衍,也便不再兴致勃勃地和利欧帕德继续探讨“盒子外的世界”之类的话题了。

“不过,利欧帕德老大,”伯尔曼笑了笑:“还是要谢谢你,没因为我这些话就给我扣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我为什么要说你‘妖言惑众’?”利欧帕德能够理解伯尔曼的想法:“你只是想象力丰富些罢了。何况你没准真得看透了世界的真相呢。”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伯尔曼有些感激。

“是的。”利欧帕德点点头:“不过别因为这些耽误了作战就是。”

“说的是呢……要快些走了,不然就把他们跟丢了。”伯尔曼小跑着追上了前面两人。

看着伯尔曼远去的背影,利欧帕德五味杂陈:

“如果盒子外面的世界真实存在……”

“宁芙、米娅、老穆勒、鲍尔、尼古拉斯……”

他望向天空:

“你们这些制造人间苦难的恶神……”

……

毒刺2小队继续向东面进发,并且与毒刺1取得了联系。对方两枚毒刺导弹都用光了,现在和他们一样名不副实了。

“2号,你那边怎么样?”毒刺1小队的队长省略了那些没什么用的呼号代字。反正他们已经暴露了,估计岛上的守军和塞兰岛的亲切问候很快就该到了。瑟尔岛看着星星点点一大片,实际能下脚的没多大点地方。防御同盟就是不用无线电测向,照着旅游地图闭着眼睛也能打到他们这帮兄弟会耗子。

“这破岛怎么这么多坟包?”奥努尔气喘吁吁地嘀咕着。

确实,瑟尔岛是一座丘陵地形的小岛,各种土丘小山包此起彼伏,对于士兵的体力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要不你把背包里的东西分我一点吧,能减多少是多少。”伯尔曼很是好心,也很活跃,俨然成了小队里的副队长。

虽说一共就四个人。

“哦,那谢谢了。你看哪些你能用上,就拿走吧。”说着奥努尔就解下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伯尔曼。

“噗~”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如同香槟瓶的塞子飞出的响动。

奥努尔愣了一下,接着惊异地发现自己的颈动脉在不断向外喷血。他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接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染红的左手。

“隐蔽!有狙击手!”利欧帕德惊呼了一声,迅速扑向面前不远的小山包斜面上。接着匍匐前进,慢慢露出半个脑袋,把望远镜搭在土坡上用手扶住,查看着对面的情况。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没看到白点。”利欧帕德的神经高度紧张,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反思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路走了一公里左右,他一直不时用激光测距仪查看远方的动静。无论是白光通道还是热成像通道,都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尤其是前方300米处最可能藏人的针叶林里,他特意翻来覆去盯了好一会儿才要求大家前往通过的。

接着他终于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一幕。

其实那景象压根和“可怕”一词不挨着。

只是在这种境地下,对于利欧帕德个人来说,没什么事情是比对面突然蹿出十多个个防御同盟步兵更糟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