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外的奖金全体员工都拿到手了，整个集团一片正面、积极，人心空前凝聚，士气空前高涨。
开车上班的人，精神都比往常好了百倍，路口遇到绿灯换红灯时也不再动不动就问候某人的娘，所谓心宽体胖，也许这就是最好的说明。一下子多了三万块钱，跟发横财似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心自然就宽。而且盛世地产历来有个习惯，但凡发这种额外的奖金或者补贴，一律不打卡，由财务部门的人集体到楼下的中国银行提取现金，拉几麻袋上去，直接给大伙儿发钱。这种优良的做法或许跟财务总监或者苏秘书的工资卡被老婆管得太严了有关。这样，拿了钱不告诉老婆，藏点私房钱，业余生活一下子丰富了许多，自由也多了起来。
而那些每天挤公交挤地铁上班的基层员工，当领着或者五千或者一万块的粉红色纸币时，发誓一定更好的为盛世地产集团服务，尽职尽责，否则对不起董事长赵明的一番好意。因此，发奖金之后的那一两个星期，八点四十左右，人就差不多到齐了，争先恐后，天天向上，一派团结。像设计中心的小李、成本中心的小王，平时掐着点八点五十八分、八点五十九分到公司打卡的，现在八点半不到，他们两准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翻看着资料了。
那两个星期是苏秘书加入盛世地产三年多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天天有人朝他点头招手，满口苏总苏总的叫，办公室安排的每周三下班后两小时定期举行的员工培训，也竟无一缺勤。苏秘书不由感慨，钱真是好东西。
没错，钱确实是好东西，要不苏秘书也不会和翠花上菜馆走得那么近。
苏秘书提议集团全体到翠花上菜馆去开一个庆功晚宴，以树立办公室在群众中的威信，同时毫不含糊地明确盛世地产正走在追赶万科之流的道路上这样一个事实。无奈这个提议遭到了赵明的否决，赵明说，还是低调点，没到大张旗鼓庆功的时候，一切等到年末举行的年会再说。这样，本来每消费一块钱就可以拿到一毛钱回扣的苏秘书错失了一个绝佳的赚外快机会，否则毛估一下，一个庆功宴咋不得消费十几万。
眼看一万多块的黑色收入没了，苏秘书又游说大伙儿去高兴高兴，开心开心，人活着不就图个欢喜快乐嘛。先从高管开始，然后到中层，最后到基层，不肯请客的，家庭负担较重的，也可，那么就均摊吧，每人每顿饭不过一两百块而已。
中层员工和普通员工都乐呵了一轮，该是高管们在一块庆祝了。
范建光虽然满嘴牛逼哄哄，因为盛世地产一举拿下两幅土地后在上海滩吹得更响亮了，但是众高管都去就他一个不去也不好，不但要担心别人会说他的闲话，而且很快就会因为脱离于组织而感受到深深的悲哀，这种体会往往比做了坏事罪恶的报应来得还快，于是也跟着去了。
高管们的聚餐还是在那个熟悉的海天一色厅，老地方。大家喝得满脸通红，吃得正高兴的时候，苏秘书话里有话的问范建光：“范总，这海天一色厅，你是熟悉的吧，怎么样？规格还可以吧？”苏秘书一边说一边得意的朝范建光笑笑。想起偷拍范建光的那晚范建光被鸡搞得失控的样子，苏秘书觉得自己真是离副总裁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范建光几乎同时想起了他偷录苏秘书的情形，那只录音笔一直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呢。于是他也奸诈的朝苏秘书打哈，笑了笑，说：“苏秘书，我怎么会不记得呀，规格这么高的包间，尤其是你这王八汤，味道鲜活呀。”
苏秘书听了心里不舒服，说：“范总，你喝多了，才喝这么点儿就这样，你不行了，你真他妈的不是男人，哈哈。”
财务总监马晓凯深知苏秘书和范建光的你争我斗自从范建光加入盛世地产集团后开始了，时常洞察他们的口舌之战，听出了他们两人话里隐含的意思，赶紧帮着打圆场：“苏秘书，范总少说了两个字，点的，你点的王八汤。哈哈。”
范建光装出道歉：“苏秘书，不要意思，你说对了，我还真喝高了。”
苏秘书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我操，想道：看来老子将偷拍范建光这个贱人跟小姐**的录像公布于众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饭局在大家的饱嗝声中结束，随后大家各自驾着车子扬长而去，喷出一阵阵热腾腾的汽车尾气。
回到家中，苏秘书朝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自己有些奇形怪状，似乎有些走火入魔，不知道是不是在上海混久了的缘故，人早已变得市侩，腐朽不堪，处处玩得都是狠招，眼睛深邃而阴险，两腮的肉耷拉着，渐渐下垂，两孔的鼻毛乱七八糟的叉在一起，跟外面捡破烂的乞丐没什么分别，该修剪了。拿出一把裁衣服用的大剪刀，头尖尖的，一不小心把鼻尖剪破了，鲜血直流。见红了，好事啊，他似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副总裁的位置真的马上就要来了。心里很欢乐，觉得没喝够，打电话给阿蔡，“阿蔡啊，快来！到我家里来一趟，我想你了，你打个车来吧，费用我报销。”
不一会儿阿蔡就到了，一进苏秘书的门，阿蔡就矫情的伸右出手，站在门里边一米处嘟着嘴撒娇，楞着站在那里。苏秘书顿时心领神会，迈着舞步，跟个调皮的孩子似的，乐呵呵的划拉过去，一把抱起阿蔡，蹒跚着往沙发上挪，“宝贝，我来了，看我的，看我怎么日你。”
不料阿蔡一把挣脱开苏秘书****的怀抱，说：“你别这样。”
苏秘书看了阿蔡一眼，问：“怎么了这是？不高兴啊？心情不好？刚才晚上在你们饭店吃饭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这一会儿时间，怎么就变脸了，谁欺负你了？”
阿蔡说：“还有谁？你呗。”
苏秘书不解，暧昧的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阿蔡学起苏秘书刚才说话的样子：“阿蔡啊，快来！到我家里来一趟，我想你了，你打个车来吧，费用我报销。切，不就几个破钱吗？就这样对我发号施令，我上辈子欠你一百万没还清还是咋的？如果不是孩子上学要钱，如果不是孩子生病了，我也犯不着被你玩弄，我到底算什么呀我？哪怕你温柔一点，我也就认了，可你呢，从来都是下半身想要欲望想发泄的时候才想起我，我又不是卖的。不尊重我也行，可以啊，等价交换，我陪你上床，你给我钱。”说完，阿蔡哭了起来。“我儿子生病了，我父母年纪大了，照顾不好他，还有我哥哥的孩子需要照顾，我又没钱把他接到上海来上学。”
苏秘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阿蔡刚进门就伸出右手是向他要钱来着。说：“你刚才伸出右手，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来支舞蹈呢。是我不好，我以后不这么直接了。家里孩子怎么了？没大事吧？我这里有钱，你拿去吧。”说完，苏秘书从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人民币，大约有五千块的样子。
阿蔡说：“我不要，不是我赚的钱我不要，也没那命花。我不要那么多，每次就收你两百块吧，我也不讹你的钱，谁让我那么爱你呢，你们公司在我们饭店定点，也算支持我的工作了，我也拿到了不少的提成，我知足了。我不该对你那么世俗，动不动就跟你谈钱。”
苏秘书问：“既然不图我的钱，那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这副模样，我现在自己都不满意自己。”说完，苏秘书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将军肚。
阿蔡说：“因为我喜欢你呗，真的。”
苏秘书听了很高兴：“真的啊？我还以为我没人要了呢。”
阿蔡开始撒娇：“怎么会呀。人家可喜欢你了呢。”
苏秘书说：“你快说说你孩子怎么了？别让我担心。你老公呢？怎么不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来？”
这一刻，苏秘书隐约发现，自己真的对阿蔡动情了，而且感觉是那么的强烈，从未有过的强烈。
阿蔡在苏秘书的着急和担心中娓娓道来：“别提他了，他已经不是我老公了，我们离婚了……我们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你知道的，乡下的嫁娶就像是赌博一样，常年在外打工，过年回到家，经媒人介绍，要是觉得对对方满意，一天时间就把全部的事情都给定了，男方向女方家里付几万块钱的礼金，买个破戒指，当天就可以把女人带回自己家里睡。没有感情，没有了解，没有认识，一切就像是买卖一样，哪来的幸福。我不想这么匆匆忙忙就草率地把自己嫁了，万一嫁给了一个不好的男人，我这一辈子岂不是就毁掉了吗，可是我父母年纪大了，催命鬼一样催我，说你都二十四岁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再等几年看谁还要你一个老女人，别丢我们二老的脸了。为此，我哭过，挣扎过，最后还是从了，委屈放在心底，难过放在心底，尝试着跟他好好生活。谁知道，我真的就摊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没本事赚不到钱还不管，还好赌博，赚多少赌掉多少，花心，在外面找女人……唉，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阿蔡哭了起来。
苏秘书有些心疼，有些气愤：“这哪是命，这是愚昧！你父母愚昧无知，你也跟着愚昧无知呀？我看离了是好事，天底下五只脚的蛤蟆没有，三条腿的凳子满地都是，上海这么大，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苏秘书想起自己的婚姻不怎么幸福，和妻子几乎没任何沟通，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有没有文化，抓到篮里都是菜，可没想到阿蔡都比自己小十来岁，还是如此的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心甘情愿为情所困。
“阿蔡……你看这样行不？你知道我喜欢你，我跟我老婆离婚，我们在一起吧……”所谓日久生情，看来苏秘书还真是爱上阿蔡了，要不不会如此着了魔一般的着迷。
阿蔡想了想：“这样不太好吧，我是个女人，我理解男人在外面花心、对家庭不负责任、对女人视而不见，家里的女人该是多么的悲哀。”
苏秘书很心疼阿蔡，“这你就不用管了，四十多岁的男人还像个男人，可四十多岁的女人就不像个女人了，我还有我的人生，我还有我的生活，我不想这样就把自己这一辈子报销了，我还可以过得更加精彩。你更是，你还年轻，你才三十出头，你需要男人的温暖，你需要我的温暖，你把孩子带到上海来上学吧，全部都交给我来安排，我会安排好的。”
阿蔡很感动苏秘书的大度和宽容，可觉得做人家的第三者，破坏人家的家庭，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自己的老公在外花心，所以自己的家庭不幸福，她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悲剧在苏秘书的老婆身上重演呢，于理于德都不容呀，想想还是算了。
阿蔡说：“苏总，还是算了吧。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真的。”
苏秘书很霸道，你要是不愿听我的也可以，那你至少要答应做我的情人，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以夫妻的名分生活，但至少要以情人的身份相许。
阿蔡想了想，答应了苏秘书的要求，从此后成了苏秘书的小蜜。
对办企业的人来说，员工积极向上，处处为公司着想，是最可贵的事情。同样，员工消极怠工，敷衍了事，是最可怕的事情。
盛世地产给全体员工发了奖金后，没过几个星期，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阶段性的那种积极的氛围似乎又消失了。往根子上想，公司拿到两幅地又怎么样呢，跟我员工个人有何关系？一万块钱的额外奖金，还是分两次发，要是中途离开或者金融危机越演越烈，没准余下五千块都进不了自己的口袋，工资还不是没涨，就算涨一点儿工资，那又怎么样呢，房价物价涨得那么厉害，还不照样垂死挣扎在解决温饱之上？连牛奶都喝不起。
赵明看得比谁都清楚。他开始发愁，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以后这个集团还怎么管，拿了钱不管事。养兵千日，只为用兵一时。现在看来是靠不住了。
和赵明一样，苏秘书也为此感到无可奈何。该是打造盛世地产集团企业文化的时候了。想来想去，决定向其他的房地产公司学习，下一次猛药，干脆就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整风运动吧！
企业单位里的整风运动，不能像机关里头的整风运动一样，打着虚假的整风口号整治某一个人，以达到批判某人将某人拉下水的卑鄙目的，然后让另一部分利益群体上马就位。企业里的整风运动，员工都是有文化的人，都是文明时代的人，只能通过只教育不批评的方式进行，凡事不针对个人，不批评任何人有任何错误，所有的人都是好样的，只是，如果怎么样怎么样，就可以做得更好。即所谓的从正面引导人：以正确的舆论指导人，以高尚的道德鼓舞人，以优秀的品质激励人。仅此而已。
苏秘书通过行业内的人脉关系，认识了业界赫赫有名的房地产企业专职培训讲师李天龙，江湖中号称李大师，培训界一号人物，江湖中早有此人的传说：只需上一堂课，包治管理百病，课到弊病根除。
在建国西路上的一座外表朴素、内部装修古典的静谧的花园别墅里，苏秘书见到了李大师。李大师的助理将苏秘书领进二楼的大办公室里时，李大师正愉快的将双腿伸展在窗台上，尽情享受透过树荫扫射进来的阳光，清闲极了。
“苏秘书，这是我们平安培训集团董事长、第一培训大师李大师，李平安先生。李大师，这是盛世地产集团的董事长秘书、办公室主任苏民中先生。”李大师的助手介绍说。
平安培训集团？这集团，名字和某保险公司一样，苏秘书常接到他们公司的面试电话，说有个不错的职业发展机会，是什么什么经理，要求身穿正装，带好身份证、简历和三张一寸免冠照片，不得迟到。苏秘书接到这种电话时，通常都会很生气，想自己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叫他去卖保险，也不看看他的身份，看清楚他的简历再打面试通知电话，老子处级干部出身呢。要是赶上心情好，苏秘书会调侃一番，故意说你们那什么什么经理的职务我胜任不了呀，我才小学毕业，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性声音，苏先生，没关系的，小学毕业也可以的，我们对文字要求不高的，只要求看得懂阿拉伯数字就可以的，还有就是了解一些常见的姓氏就可以的，如果遇到不认识的姓氏还可以查字典的，我们的要求就是这样的，就是这么简单的。满口的“的”，听得人肉发麻，那叫一个冷啊。苏秘书心情不错，继续调侃问，可是我连字典也不会查的，那怎么办的。对方说，那抱歉，可能你是没法胜任这个经理职务的，不过你也可以来参加我们的面试的，因为我们还有其他的职务的，总会有一个是适合你的。苏秘书一个按钮挂了电话。我操，什么狗屁玩意儿！
想起往事苏秘书仍觉得心里发寒，不由打了个寒颤，肌肉抖了一抖。
一个是培训集团的董事长，一个是地产集团董事长的秘书，这样的会面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谁是主角，谁是配角。果然，李大师一副文人模样，清高不屑的说：“你好，小苏，欢迎欢迎。”
到底是谁该求谁，谁该尊重谁。
苏秘书的脸色顿时青了下去，硬得像把菜刀，极不自然的说：“你好，李老师。”
苏秘书从政十来年，处级干部，在盛世地产做高管做了好几年，这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称呼他小苏，也没人敢这么叫他。更何况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人生早已过了大半辈子，离死亡也越来越近，李大师看上去也大不了几岁，却称呼他为小苏。苏秘书顿时莫名地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峻的威胁和打击。他一边暗暗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端掉范建光的位置之外，还一边发誓一定把这次培训活动搞好，搞成一次盛世地产集团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培训，然后威胁赵明要副总裁的位置。
李大师的助理给苏秘书泡了茶，“苏总，您请喝茶。”
这还差不多。
苏秘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整张脸不再那么纠结。苏秘书有意说：“我不喝茶，给我杯咖啡。”
也好，有点架子，要不接下来跟李大师的谈判过程，自己肯定输了全部。
果然，李大师对助理说：“苏总不喝茶，小刘，你给苏总煮杯咖啡，现磨的。苏总，要加糖吧？”
苏秘书：“不加糖，加糖就不是原汁原味了。我喜欢喝清咖。”其实苏秘书对咖啡并没有什么研究，也没什么爱好，他只爱喝酒喝茶，因此等小刘把青涩的咖啡端上来之后，纵然苏秘书觉得味道再苦，也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因心里有根刺儿，交谈过程并不是很愉快，尤其是谈到培训费用的时候，双方你拉我扯，几乎要僵在那里。这时候，李大师的助理小刘给苏秘书发了条短信：“本集团忠诚为新老客户服务，业务谈成后，必有重谢！”
这大概是一条事先准备好的短信吧，看小刘那麻利的按键模样就知道了，要不不可能两秒钟就发出来了，除非他是千手小刘。
苏秘书若有所思，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想反正跟李大师没什么缘分，不会再有下次合作，这种一次性的快餐式合作，不妨捞点吃快餐的小钱，谁怕谁，其他的全部放后面再说。
“行，那就这么定吧，两堂课，三万块！”苏秘书爽快答应。
盛世地产做事历来大刀阔斧，第二天，苏秘书就发了紧急培训通知，培训时间定在周六上午，培训地点定在世纪大道一街之隔的对面的五星级金茂君悦大酒店，要求集团全体员工务必参加，任何人不得缺席，不管你手上有任何事情，都统统放下，不管你有任何理由，哪怕是发烧在打点滴，那也把点滴带到培训现场去打。
通知公布出来后，引来各种猜测。有人说好呀，这可是学习本领和快速提高的好机会，可得好好抓住了，以后跳槽准用得上。有人疑惑什么培训这么重要，非得占用大家宝贵的周末时间，星期五晚上还约了女朋友到北外滩的江景房共度良宵呢，看来好好的夜宴和舒心的安稳觉又泡汤了！赶紧打电话退订，跟女朋友解释，周旋。
正值大家迷惑不解的时候，苏秘书得意的抬起头，用四十五度角视线远眺刚刚竣工、营业不久的环球金融中心，阳光穿过楼顶那一个倒梯形，直射过来，光芒刺眼。
周六上午十点，一场声势浩瀚、惊天动地的培训开始了。盛世地产上下，一百来号人，排成十排，整整齐齐的列坐在金茂君悦大酒店裙房一楼的某间会议室里。培训课程来得很坦白，直入主题，头戴白帽的李大师一上台就要求大家跟着他一句一句的大声叫喊：
“盛世地产是上海市，乃至华东地区，很快的将来也一定是全中国最最优秀的房地产开发集团，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全国最优秀的房地产开发集团的元老，都是房地产界最优秀的人才。我们每一个盛世人，都流淌着盛世与繁荣的血液，都滴着盛世与昌盛的汗水，都吃着盛世与兴旺的饭菜，都喝着盛世与发达的酒水。今天，我们每一个盛世地产人，都以能在盛世地产就职而感到百分的欣慰，千分的荣幸，万分的骄傲！所以，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为盛世地产的辉煌过去，美丽今天和美好明天付出自己全部的汗水和毕生的精力！盛世地产，我为你自豪！盛世地产，我为你欢呼！盛世地产，我为你祝福！盛世地产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百多个人的声音合起来，有近两百分贝的响亮。
第一遍结束后，李大师又领着大家开始重复第二遍：“盛世地产是上海市，乃至华东地区，很快的将来也一定是全中国最最优秀的房地产开发集团，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全国最优秀的房地产开发集团的元老，都是房地产界最优秀的人才。我们每一个盛世人，都流淌着盛世与繁荣的血液，都滴着盛世与昌盛的汗水，都吃着盛世与兴旺的饭菜，都喝着盛世与发达的酒水。今天，我们每一个盛世地产人，都以能在盛世地产就职而感到百分的欣慰，千分的荣幸，万分的骄傲！所以，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为盛世地产的辉煌过去，美丽今天和美好明天付出自己全部的汗水和毕生的精力！盛世地产，我为你自豪！盛世地产，我为你欢呼！盛世地产，我为你祝福！盛世地产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等到重复第三遍呐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入戏。他们信以为真，他们声嘶力竭，他们痛哭流涕，他们执手相望，紧紧抱在一起。他们是那么的激动，那么的疯狂，那么的深情，永生难忘。
等到曲终人散后，仿佛大病初愈，内心深处隐约有个声音响起：这和传销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