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细微声响传来,他并不回头,用力的吸了一大口烟,苦涩的味道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他幽幽开口,薄唇苍白如雪,“她呢?”
“谁?”慕容荻明知故问。
于慕白肩膀一僵,沉痛的闭上眼,幽幽叹息一声,捻熄烟头,优雅的走到他的面前,明明还是那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淡漠神采,空气却因为他缓慢而细微的动作凝滞,“小六,你做的过了!”
无形的威压似一根根幽寒的冷箭,伴随着于慕白的声起声落,嗖的一声,万箭齐发,咔嚓,空气中的冰层瞬间破裂。
于慕白发怒了!
尽管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淡然,尽管他的眼还是慵懒的半眯着,但是慕容荻就是知道他发怒了!面上神情一僵,慕容荻打心底产生畏惧之意。
但是……
他说,他做的过了!哪里过了,他没要了顾芷裳的命,更没像顾家父子对待他母亲那样对待她,不过试了一些药罢了!
慕容荻的表情一一落在于慕白眼底,他在心里无声叹息一声,这个可怜的孩子本该光鲜亮丽的活在太阳底下,却命运多舛,早早的失去童真,他并不是同情他,因为他知道这孩子一直都是强者!
但是他们几个兄弟或多或少都有些宠着他,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对他纵容,最后却让他差点酿成弥天大祸,为此,他头一次放逐了自己的兄弟。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被誉为“天才”的男孩,不,应该是男人,尽管他有张稚嫩的脸,但是他眼底的阴暗却让人不可小觑!
兄弟俩相对无言,于慕白心知他执念太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醒悟的,伸手轻轻扫去他白袍上的灰尘,意有所指的开口:“雪白的袍子别让它蒙了尘!”
说完,收回手,越过他走向闭合的手术室门。
门一开,陌生的气息接近,某人的爱宠小乖立即竖起耷拉着打瞌睡的脑袋,红信咝咝吞吐,故意亮出森寒的毒牙,三角眼更是阴鸷一片,死死的瞪向来人。
于慕白看它一眼,脸上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小乖,怎么,连我也想咬。”
爱宠小乖这是也看清他的脸,墨绿色的眼珠子微不可闻的一动,高昂的气势瞬间消散,分叉的蛇信咝咝吐着,像是在说,俺不知道是你于大爷,你别见怪啊!千万不能告诉俺家主人,俺身上的伤口刚好,不想再被切八段!
于慕白也懒得跟它计较,尤其是实现捕捉到手术台上神情迷离,明显不正常的芷裳,面上从容的情绪瞬间崩塌,语气不由的严厉了些,“出去!”
爱宠小乖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的芷裳,又瞟了一眼明显面色不善的于慕白,一边是主人让他看守的不明生物,另一边主人的老大又让它离开,它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呢?墨绿色的珠子咕噜噜的转悠着,满腹的困惑却在于慕白一个犀利的眼神中散去,尾巴一夹,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爱宠小乖识时务的溜了出去。
于慕白压抑住的情绪在看到手术台上一身狼狈的小女人时瞬间崩塌,这些日子的矛盾在她安危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他不该离开的,不该再丢下她一个人的!
上前,解开她手上的束缚,这个他半生爱护的女人此刻一双灵动眸子失了往昔的光彩,迷惘的看着自己,但是他知道她看到不是他,他于慕白一生骄傲,从来只输给一个人,他硬闯入她的视线,却发现她已经有了一生最美好的风景!
芷裳嘴角慢慢浮现笑意,她看见了那一年冰雪纷飞里,少年锦年徒步走来的风景……她看见了那双干净温暖的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邀请他共走这片冰雪,一刹风雨,有他,便是晴天!
于慕白看着她伸手邀请的姿态,面上绯云团团,眼底春水绵绵,他下意识的上前握着她的手,得到的却是满怀清香!
芷裳满足的依偎在“锦年”怀里,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她又回到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夏日情怀,风吹云动,漫天飞絮,她靠在“锦年”怀中,看池边杨柳依依,听水里鱼儿吐泡……这一辈子她想她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加幸福了!
情到浓时,眼里一片温柔,她整个人就像是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中一样,满身狼狈不在,被迫离别不在,遍地阴谋不在,身不由己不在,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她和锦年相爱的模样,不自觉的呢喃:“锦年,我的锦绣华年……”
于慕白浑身一僵,那般倨傲的男人却在此刻露出难以言喻的受伤表情,他的女人,欢爱时说着爱他的女人,这个让他宁愿自欺欺人的女人,你的心,是不是除了顾锦年,谁都装不下!
他知道她正一步步前往他触及不到的地方,轻轻在她汗湿的额头印上一吻,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我知道你想走,但是怎么办呢?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反正我这样的人除了掠夺,什么都不会,既然你把心守得毫无空隙,那么就让我来将它粉碎,再重新缝起来,这样,我就可以乘隙而入了……”
芷裳眉头皱了皱,于慕白的声音似乎隔着千里之外传来,似远非远,说近也不近,听得到声,断断续续的,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她细声聆听,甚至忘了身边的“锦年”,忘了这漫天飞絮,忘记身处的“幸福”时刻……脑海中,只有于慕白……于慕白……
“……原谅我……”
是谁?她该如何原谅?
“……你是我的……”
她不是,她是锦年的……
“……醒来吧,这是个梦……”
梦吗?芷裳惘然,回头一看,一池烟柳散了,冬日里的手消失了,就连锦年也在她眼前化为灰烬……芷裳惊恐,奋力想要留住他,却只得到他微笑着转身……
“芷裳,我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