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
——李清照《多丽·咏白菊》
南宋嘉定某年的十月,岳飞的孙子岳珂暂居京口,有个书画贩子向他兜售三幅法帖,是北宋书法家蔡襄的《赵氏神妙帖》,要价着实不菲,然细审书帖,确实是真迹。乍见消失许久的书法神帖,岳珂好奇地打听这法帖从哪里得来,那人却咬死不回答,像是当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岳珂套不出他的实话,但此帖难得,他极爱此帖,索性不问来路地买入手中。
这段奇特经历被岳珂记入《宝真斋法书赞》,他在对该帖的内容与题跋做了介绍后,赞道:“公书在承平盛时,已售钱二十万,赵氏所宝也。题跋皆中原名士,今又一百年,文献足考也。”题跋的中原名士里,有个赵明诚。岳珂欣喜于得到蔡襄法帖,也欣喜于收获赵明诚亲笔,将两者视若珍宝。
赵明诚的题跋是:“此帖章氏子售之京师,余以二百千得之。去年秋,西兵之变,余家所资,**无遗余。老妻独携此而逃。未几,江外之盗再掠镇江,此帖独存,信其神工妙翰,有物护持也。建炎二年(1128年)三月十日。”
从此题跋可知,蔡襄法帖是李清照从战火中抢救出来的。身逢风尘之变,性命尚且堪忧,她还不忘记携带此帖,命可以不要,金石书画不能不保护。
赵明诚书写题跋的建炎二年,夫妇俩二十年的收藏大半焚于兵燹,唯此蔡襄法帖保存下来,赵明诚说是如有神助,这话透着几分揶揄,更有几分无奈。
对李清照冒风险护书画的举动,岳珂也甚为感佩:“德甫之夫人易安居士,流离兵革间,负之不释,笃好又如此。”笃好成了痴,是生在骨血里的刺,拔不得,若拔了,精神会死。
被赵李夫妇珍爱如性命的法帖,还是离他们而去,百年间辗转迁移,不知转手多少轮,落在未名人手里,终为岳珂所有。生于半壁江山时期的岳珂,见识到百年前的文明遗迹,观望今日的偏狭,想见昨日的盛大,不禁惋叹:“承平文献之盛,是盖蔚然可观矣。”
对金石书画的迷恋,不仅是赵李夫妇好尚,而且是整个时代的风气。
儒学历经魏晋南北朝的漫长岁月后呈现一派低迷态势,中间有无数儒家子弟努力推尊本门,然成效不佳,直到宋代,打断了脊梁的儒学像是重新续了骨,终于精神焕发,再获中兴,形成了独具品格又遗风后世的宋学。
北宋立国后,振兴儒学提上日程,由此复古运动渐次兴起,儒家学者们去圣人那里寻找正道出路,去经典那里求索德行方向。这种寻找和求索却不同于传统做派,而是摒弃了传统经生、寻章摘句的陈旧学术习气,深研义理之学,由此从复古的汪洋大海里诞生了要紧一脉,是为“疑古思潮”。
宋学主张的“疑古”,既要怀疑经传注疏,也要怀疑史实记载,那在汉儒、唐儒心中不可更一字的圣贤书,在宋儒心中实可疑、实可改。
《周礼》是战国之书,《系辞》出孔子之后,《中庸》非子思所著,《春秋》有大可疑者。宋儒的怀疑深入儒家经典的血脉,经传注疏若要我不疑,却看其言说是否合理,进而言之,是否符合我的道理,此便是“六经注我”,如王安石所言:“有合吾心者,则樵牧之言犹不废,言而无理,周、孔所不敢从。”
疑古思潮进入史学领域,发展出两大研究分支:一是史实考异,二是金石考据。史实考异的代表作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考异》,金石考据的代表作是欧阳修的《集古录》。
汉魏以来,碑文铜铭屡有出土,但不是被当成祥瑞供于祠庙,就是被当成宝器藏于后庭。将金石作为历史材料,以厘清史实,匡正谬误,却是起于宋代。
撰写《集古录》的欧阳修是以金石来考证历史的先行者。欧阳修初入仕,正值儒学复古运动以及由此产生的疑古思潮兴起的时候。他对金石的兴趣于兹而生,而成规模、成系统地收集碑刻拓片,大约是在庆历年间,前后持续了二十年,总计收拢一千多片,他将藏品汇编成册,并给其中一半的铭文书写跋尾。
除此之外,欧阳修写了一篇《集古录目序》,提到他收集金石的一个目的是对史传“正其阙谬者,以传后学,庶益于多闻”。
欧阳修是文学家,也是史学家,他凭一己之力修撰的《新五代史》,被后人指摘删减过多,重褒贬而轻史实,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但欧阳修如此编写史书自有他的考虑,他是要宣言他的史观,以微言大义鞭策读史之人,鉴古知今,对现实有所裨益。这也是宋人苦心孤诣考据历史的目的。
《集古录》的出世在北宋文坛引起巨大反响,惹来后学者竞相效仿,赵明诚便是其中之一。
赵明诚在《金石录序》中说到自己爱好金石的源起:“余自少小喜从当世学士大夫访问前代金石刻词,以广异闻。后得欧阳文忠公《集古录》,读而贤之,以为是正讹谬,有功于后学者甚大。”
自小的兴趣,加上《集古录》的强烈示范和引导,赵明诚对金石考古的热忱一发而不可收。李清照深知丈夫,她说赵明诚很早便有“饭蔬衣练,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赵明诚自己也说:“余之致力于斯,可谓勤且久矣,非特区区为玩好之具而已也。”
这与李清照为了买书,甘愿“食去重肉,衣去重采”,过清苦日子,如出一辙。
为供养爱好,物质生活粗粝简陋不在话下,坐拥一屋子珍贵拓片,一身褴褛也可置之度外。好读书的李清照与好金石的赵明诚结为夫妇,兴趣渐趋合拢,藏书集古并行不悖。毕竟传统文人很难不爱上集古,李清照对书画金石也上了瘾,“浸觉有味,不能自已”。
集古的又何止是文人,身居九重的皇帝也加入了收藏行列,凭着权力无所不往的搜集能力,皇帝成为藏品最多,珍品也最多的第一收藏家。
皇帝不仅要将天下古董归己所有,还要给古器物定名。大观至宣和间,徽宗敕令编撰《博古图》,录入御府珍藏的八百三十九件青铜器,只占皇室全部藏器的一小部分。这些青铜器历史时间横亘商代至唐代,被宋人细分为几十种门类,每类器物都说明样式、尺寸、容量、纹饰、铭文,还精心绘制图画,文字与图画一一对应。
《博古图》是青铜器研究史上的重要著作,从中可窥见北宋皇室藏品的丰厚精美,数量可惊世人,质量更见真章,至少在集古这件事上,作为艺术家的宋徽宗是合格的。
可惜的是,宋徽宗费尽心力收罗的古器,终在靖康国变,金人劫掠北上之时被洗劫一空。
古器已亡,只剩下一部《博古图》,历经朝代更迭、连天烽火,穿过时间尘埃传了下来,时时提醒后人,它们曾经存在过,这部书里留着它们最后的历史剪影。也许,就和《博古图》里的青铜器一样,消失在历史里是很多文物的共同宿命。
赵明诚也预感到金石不能长久存在,再坚固的器物也抵不过时间的磨砺:“自三代以来,圣贤遗迹著于金石者多矣。盖其风雨侵蚀,与夫樵夫牧童毁伤沦弃之余,幸而存者,止此尔。是金石之固,犹不足恃,然则所谓二千卷者,终归于磨灭,而余之是书,有时而或传也。”
文中提到的两千卷是赵明诚尽二十年之力收集的金石拓片,可是,自古以来,铭刻圣贤遗迹的金石多不胜数,在漫长的岁月里,受风雨侵蚀,被樵夫牧童践踏毁伤,最后又能留下几件呢?难说他的收藏哪一日也要归于湮灭。不过,他虽对金石终将湮灭伤感不已,却对自己的书将会传世略为自负。
赵明诚期望自己的考古学著作能传布后世,李清照希冀自己的文字流传“千万世”,两人对文章赋予的时间意义皆来自文人的立言理想。
《金石录》全书有两部分,前为赵明诚收集的两千卷藏品目录,后为五百篇跋尾,体例袭自《集古录》,创作目的也模仿《集古录》。赵明诚声称:“若夫岁月、地理、官爵、世次,以金石刻考之,其抵牾十常三四,盖史牒出于后人之手,不能无失,而刻词当时所立,可信不疑。”
用金石纠正史传文字的讹谬,赵明诚在跋尾中正是这样做的,五百篇精练小文,全是他用认真至于虔诚的态度书写出来的。据李清照后来的回忆,赵明诚在莱州任知州时,每晚处理完政务,便端坐于寓所的静治堂,一卷卷细心整理,凡十卷为一帙,每日校勘二卷,题跋一卷。
李清照写出了一个勤勉严谨的学者,把金石考据当成与入仕从政同等重要的事业。如果说李清照对读书作文尚有当成游戏的念头,赵明诚则是一丝不苟,金石于他不是游戏,而是毕生坚持达成的理想,这是他们夫妻的分歧。
《金石录》记下了许多次赵明诚获得金石的地点与时间,他的收集时间长,范围也广,即使归隐青州时,他还奔去洛阳访求汉司空碑,至于青州周边的泰山、昌乐等地,更不用说青州本地,都被他踏寻遍尽,后知莱州、淄州,这两地的金石也被他一体网罗。他自己讲述搜罗范围“上自三代,下迄隋唐五季,内自京师,达于四方,遐邦绝域,夷狄所传”。
除了自己寻访,又承亲友馈赠,如刘跂赠泰山石刻,陈师道赠柳公权所书石碑,张叔夜赠汉河南尹碑,李诫赠传国玉玺摹文。前两人已在前文述及,后两人中的张叔夜,因靖康国难时殉节,留下历史美名,而李诫是《营造法式》的作者。《营造法式》是中国古代建筑经典名著,要研究古建筑,都绕不开这部著作。
一部《金石录》,记录了北宋考古学成就,字里行间也暗藏着北宋文人的交往关系网。也可知赵明诚好收金石的名声广传四海,一众热心人若获一珍品,即送去给他鉴赏,倒未必是至交好友。汶阳人刘绎如也是金石爱好者,家藏汉唐石刻四百卷,他听说赵明诚的收藏里正缺《唐颜乔卿碣》,而自己保有,竟不吝惜,将此碣慷慨送给他。
最可喜的是,《金石录》记下了著名的“安州六器”,这六器于考证西周早期历史大有助益,但那时的赵明诚暂不能给六器准确断代,尚有一些犹豫,于是保留了说法:“若非商末,即周初器也。”这份严谨的学术态度强过了将“安州六器”认定为商代器的赵宋皇室,遗憾的是,珍贵的安州六器也随北宋王朝烟消云散。
赵明诚为集古殚精竭虑,自己访求,他人馈赠,尚不餍足,偶尔也会耍些不中看的手段。一次他向侄儿谢伋借阅阎立本所绘《萧翼赚兰亭图》,借阅倒也罢了,后竟不归还,实在是“巧取豪夺”。
为赚取文物不择手段,赵明诚并非孤例,与素称“米颠”的米芾比较,偶动歪心思的赵明诚堪称温善。
米芾对文物收藏的执迷闻名遐迩,因此留下许多传奇逸闻,比如米芾为了得到法帖以死相逼,与皇帝争抢古物,过度崇古而不喜时服,向人借古本临摹,却把临摹本还回去,等等。米芾是否为了占有文物失了常性,相关的传闻真假参半,但透过他,可以觑见那个时代的文人为集古不惜代价的普遍表现。作为名垂青史的书法家,米芾的文物鉴赏能力卓绝于世,因此他自负以至傲慢,对时人拿赝品当真迹的常见谬误嗤之以鼻,有趣的是,他与赵明诚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绍兴二十年(1150年)的某日,六十七岁的李清照拜访米芾的儿子米友仁,携米芾所书《灵峰行记帖跋》《先人寿诗帖跋》,请米友仁鉴别并书跋。米友仁未想宋室仓皇南渡,古器书画散失几尽,父亲真迹居然能重现人间,他一时睹物思人,悲泣难已。他答允了李清照的请求,题跋为:“易安居士一日携前人墨迹临顾,中有先子留题,拜观不胜感泣。先子寻常为字,但乘兴而为之。今之数句,可比黄金千两耳。呵呵!敷文阁直学士、右朝议大夫、提举祐神观友仁谨跋。”
王朝覆亡,昔日繁华凋尽,一地狼藉,宫池楼台,朱门高墙,鞫为茂草,旧人的墨迹却在废墟间熠熠生辉。王朝会死,而文化不会死,这便是一代代人护佑文物的意义所在。
赵明诚与米芾的关联不仅此一次。赵明诚推崇《集古录》,藏有欧阳修的《集古录跋尾》,十多年间,四次题跋其后。最后一次跋写于宣和四年(1122年)岁末,是年赵明诚四十二岁,时光荏苒,人渐衰老,不觉怅然。
崇宁五年,米芾在赵明诚家观阅《集古录跋尾》,畅想前贤风采,遂也书写一跋。这一集合了欧阳修、赵明诚与米芾墨迹的珍贵法帖,今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今人有幸,得以观瞻古人墨宝,想见前代风貌。好文物的赵明诚与米芾吟赏先人墨宝,叹服良多,兴之所至,书跋其后,结果他们的字附着在文物上,成了那文物的一部分。
赵明诚专注于金石研究,沉浸在考据学里,但不意味着他与现实彻底疏离开来。宋人好议论,小事要议,大事更不可不议,作为学术著作的《金石录》,在研讨金石之余,也会时不时暗讽时局,那仿佛是文人忍不住发声的痼疾。
《金石录》卷二十九《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跋》,说了唐朝的一桩逸事。唐朝义兴县(今江苏宜兴)原不为皇家贡茶,李栖筠担任该区域地方官,有和尚向他献佳茗,他召集宾客一同品尝,恰好“茶圣”陆羽在场,一尝之后,陆羽赞美此茶芳香甘辣,冠于他境,建议李栖筠将其贡奉朝廷。有这等献殷勤的绝佳机会,李栖筠欣然同意,将万两香茶进贡。此后,贡茶成为义兴的常赋,为了将贡茶敬奉给皇家享用,该地每年要调发采茶工人、送茶征夫两千人。
赵明诚为此慨然道:“余尝谓后世士大夫,区区以口腹玩好之献为爱君,此与宦官、宫妾之见无异,而其贻患百姓,有不可胜言者。”说的是唐代往事,言下之意却指向本朝,那么,赵明诚在暗讽什么呢?
身为艺术家的宋徽宗总有些独特的癖好,比如好花石。上有所好,下必应之,皇帝的癖好惹来一众谄媚之徒,这些人为皇帝索求奇花异石,哪怕远隔万里,也当不辞劳苦地送至御前,以悦君心。皇帝为此设置应奉司,专管花石采买上贡,这就是臭名昭著的“花石纲”。
皇帝坐拥天下,这天下的人都是他的臣民,天下的好物也归他所有,但凡士庶之家有一花一木佳妙,便用黄帕覆盖之,指为御前之物,即为皇帝所征用,即便死人棺材里有好物,也要掘开坟墓。至于那高可擎天的怪石奇石,用巨船载之,征调上千纤夫,为保证通行无碍,一路不惜“凿河断桥,毁堰折闸”,经数月跋涉才至东京。如此残剥民力,一花费数千缗,一石费数万缗,造成巨大的人力与财力的消耗。
唐为饮茶之好,宋为花石之好,靡费财物,祸害百姓,时代不同了,而统治者的奢靡无耻异代同谋。又如唐《云门山投龙诗》跋尾嘲讽唐玄宗崇信道教,迷信长生之说,“故当时谄谀矫妄之徒,皆称述奇怪,以阿其所好”。其意也是为讥刺当下,因宋徽宗也信道教,宣扬自己是上帝元子长生大帝君下凡,故而自号“道君皇帝”。为独尊道教,宋徽宗于学校教育特设道学一科,任道官,封道职,还天才般地为佛教称谓增添道教色彩,佛改称为“大觉金仙”,和尚改称为“德士”,尼姑改称为“女德”。
皇帝的作死都有相似处,再荒唐的蠢事,发生了一次,还会发生第二次,惨痛的历史只是让后人读书时生发感叹,待到付诸行动时,即可抛之脑后。著书目的是考据史传谬误的《金石录》,通过征引历史故事,起到鉴往知来、警醒当下的作用。
赵明诚满注心血的《金石录》流传于世,而他与妻子的收藏却早已**然无存,当初在《金石录序》里的隐忧之叹,不幸成了谶语。
赵明诚强取的阎立本的《萧翼赚兰亭图》,竟也不能长久保有,后被吴说得于钱塘。赵李夫妇的许多收藏散落民间,吴说皆以贱价买得,那时李清照尚在,闻说此事,也只能叹息作罢。
苏轼曾受好友王诜之邀,为他专门储存藏品的私家库房作了一篇《宝绘堂记》,对当时文人的收藏之风颇多劝讽:“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
金石书画再是蕴藏巨大价值的珍品,也是物,执着于物,易生患得患失之心,得不到真正的快乐。只有跳出物外,用观望的态度对待,占有物不甚喜,失去物不甚悲,方才得大自在。苏轼的道理切中执着于文物收藏的弊病,但说比做容易,理解了,不意味着能践行,就是他自己,也做不到。
李清照写有《多丽》,这是一首咏白菊的长调。词通过拟人化对比,赞美白菊不同凡花的清芬蕴藉、高洁典雅,可这样的绝代芳姿,天也嫉妒,纵是爱惜,又能留得几时?顷时风起雨落,花谢不复开,“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这是对鲜花凋谢的惋惜,也是对世间一切美好不能长久存在的惋惜。
从前痴迷于收藏,散尽家资,日子过得紧巴,是好的;那个把金石考据当宏伟事业,与自己稍有分歧的丈夫,是好的;太平年月里一切鸡毛蒜皮的家务琐事,是好的。什么都是好的,只要熟悉的人在,熟悉的生活在,人生就大有可为;纵不可为,平淡地活着,也是最好的选择。
生于太平,不知太平的珍贵;失了太平,方知太平难得。
不经意间,白菊盛开了,似神女玉佩,也似霜白纨扇;俄而秋风起,花谢归土,寒冷不期而至,漫长的冬季悄然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