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陶然原以为跟往常一样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了大使馆说明来意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生离死别从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凡不过的事情,但对于从未经历过的人来说,总是不能轻易接受的。

陶然活了三十五年,经历过无数次的生离死别。

以前她总觉得,像她这种打从出生开始就被抛弃的人来说,比起生离她觉得死别更容易接受一些。十岁那年妈妈走了,爷爷告诉她妈妈只是去了天上生活,变成星星再守护她,她抬头就一定可以看见。只是后来爷爷也走了,守护她的星星又多了一颗,再后来…

陶然甩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着年龄增长和阅历增加,她也渐渐明白离开和告别是人生无法避开的命运。对生命脆弱和命运无常的担忧常常会伴随人的一生,但从没有人教会我们如何去面对这些,一味的回避才留下了更多的遗憾和无法释怀。

可在和平年代听到鲜活的生命逝去在战争的炮火之中,一时之间连她都愣了半晌,Amy听到又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只得加快了脚步。

看到Amy的那一刻,陶然的心都快碎了,她蜷缩在墙角处紧紧抱着自己,目光死死锁定在面前的黑色纸箱上,她还没靠近就见Amy忽然跪在地上,不住地跪拜。

她叫了好多声Amy都没有回应,最终当陶然站在Amy身边她这才回首,脸上早已经泪水纵横。

直到将Amy紧紧抱住,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开口喊了声,

“然然…”

声音沙哑,语气也是那样的无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已经在近乎虚脱的边缘。

“你不用说话,我都懂…乖…我带你离开这里。”

陶然声音极轻,一下一下拍着Amy的后背,在安抚她的情绪。

“然然…你猜他们刚才跟我开什么玩笑?”

Amy凑在陶然耳边,神秘兮兮小声问道。

可几乎就是瞬间,怀里的人儿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她猛地推开了陶然,用近乎崩溃的喊道,“他们竟然我跟我说明哲死了…死了!”

“死了…”她木然盯着陶然的眼睛,再次强调,“死了!!!”

“你知道“死了”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她像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来回摸索着,再找到手机的那刻,表情几近狰狞地按着屏幕,然后看着屏幕大声念道,“死亡指丧失生命,生命终止。”

"他们甚至都没找到崔明哲的尸体,就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她也只是随手擦干,嘴里不住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陶然急忙上前拽住Amy的胳膊,将她紧紧抱住。

Amy就这样靠在陶然肩头茫然许久,她强压着哭声,只觉得喉咙哽得生疼,胸口像是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只要泪水不停留下,她立刻就抬手将眼泪擦去,倔强到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Amy僵硬的身体突然一软,竟然生生就要往下倒,陶然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胳膊,这才没有摔倒。

男人松手后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推了推脸上那副黑框眼镜,“我叫乔其生,负责崔明哲先生遗物交接工作。”

“谢谢!”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乔其生默默点头,再确认二人上了车之后才转身走进了大使馆。

陶然把Amy带回了家,陆妈妈在听说她的遭遇之后也不禁连连叹息,家庭医生诊断是因为过度悲伤导致的暂时性晕厥,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跟姜佳楠说明了情况请了两天假,又让Lucy带两小只去了爷爷家,陆琪还没有回家,这会儿家里就剩下她、Amy还有陆妈妈三个人。

“妈!Amy暂时还醒不过来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我去给她买一些生活必须品。”

陆妈妈看了眼房间内的Amy点点头,“好好好!那你快去,尽量准备妥帖一些,小赵这边有我呢,你放心。”

陶然走进房间摸了摸Amy的额头,又调整了下房间内的温度,这才走出了家门。

她选了距离很近的一个商场,买了些舒适的换洗内衣,还有些洗漱用品,又开车跑到Amy最爱吃的面包店,买了些她最爱吃的面包。

电话铃突兀的响起,陶然拿起一看,是陆琪。

“安顿好了吗?我听医生说是悲伤过度。”

在其他人的事情上,陆琪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陶然轻叹一声,“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正在买一些必需品。”

“行,那你注意安全,天快黑了买完就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面乱晃。”

他又嘱咐了些安全问题,这才挂断了电话。

陶然将买来的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刚坐进车内电话又响了起来。

“妈!怎么了?是不是Amy出了什么事情?”

心里没来由一慌,陶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焦急。

“哎呦!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看小赵那孩子额头滚烫,就像给她添一条毛巾降降温,谁想到我一转头那孩子就不见了,我都没听见门响,可她就是不在家里。”

“妈你先别慌,家里那么多房间你都找过了?几个阳台也都找了吗?”

陶然尽可能把语气放平,她不想火上浇油。

“找过了!找过了!”虽然陶然没有责备,但陆妈妈语气中还是焦急万分,“然然你快回来,我再去每个房间找一遍。”

她在知道Amy不见的那一刻就加快了车速,这会儿已经快到小区门口了,把车子往楼下一放,就快速跑进楼内。

手指不停地戳着电梯按钮,她从来都没觉得电梯下来的速度是这么慢,手里不停地打着Amy的电话,可电话就是没人接听。

她眉头紧皱,不停地来回踱步,可电梯仿佛跟她做怪一样,甚至几乎每一层都停下了。

陶然看向楼梯间,一个箭步冲上了楼梯。

几乎是瞬间,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A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