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中途停了一下,旋即飞快在密林中前行,快到子时,两个妃子几乎要晕过去,他们的马车才到了安排好的居所。

十五也终于在这种颠簸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里的小榻上,而沐色已经醒了,正坐在旁边怔怔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有些无助,有些迷茫,有些探究。

竟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沐色?”十五坐起来,却看到沐色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他眉眼。

“你不是十五。”他喃喃开口,紫色的双眸里多了一分哀伤,“但是我忘记了,我忘记了你叫什么?我也忘记了过去好多东西。"他的手虚弱地放在胸口,“有人将我这里夺走了……”

十五伸手抱着沐色,“我就是十五。过去的事情就忘记了。不要再想了,我们还活着。”

他脱离十五的怀抱,手再度狠狠的撕扯着自己头发,头皮传来的剧烈痛楚放能让他清醒,方能让他从那混沌的记忆力找到那个红色身影。

可是,他就是看不清她的脸。

那才是他的生命。

那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他怎么能忘记!

而自己的胸口,好空。

五脏六腑的伤汇集起来都不如胸口那种空旷的痛,他有些绝望地看着十五,用乞求的口吻,“你一定记得,告诉我,好不好?”

看着面青姿容绝色的清美少年,十五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十五握住沐色的手,轻声道:“沐色,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说着,不等沐色反应,她开始唱了起来。

“芳华怕孤单,林花儿也谢了,心也葬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十五一边握住沐色的手一边清唱,另一只手却不禁撩起窗户帘子看向外面。

剩余四辆马车纷纷停在了门口,两位妃子由人搀扶着进了院子,最后一辆马车下来了两人。

看到第二个下车的人,对方穿着黑色袍子,黑纱遮面,十五胸口顿时一沉,似乎撕裂开来,连声音都梗在喉咙。

那是莲绛。

四辆马车都停在了门口,而唯独自己这辆远远隔开,不得进去。

沐色终于疲倦的她膝盖上睡着了,十五叹了一口气,看到帘子突然被掀开,流水手里端着一个碗立在门口。

那看着自己的眼底,没有往日那种惧怕和恭敬,更多的不屑和厌恶。

十五漠然的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沐色。

哪知,流水将碗用力地放在十五身边的小几上,顿时,滚烫的汤汁一下溅起,滴落在十五手背上。

十五浑身无力,自然无法躲开,而手背,被烫得一片通红。

“殿下说了,处死之前,你不能饿死。”

还是鸡汤,应该是刚煲好的,但是上面却浮了一层油。

“殿下?”十五冷眼看着流水,“长生楼的人,可没有资格喊莲绛殿下。”

殿下,那是对他回楼世子身份,以及西岐少族长身份的尊称,而长生楼的人,只能恭敬的喊一声祭司大人。

“十五,你如今只是长生楼将死的犯人。”

流水竭力的保持着冷静,却将死字加重了语调来提醒十五。

“流水很希望我死?”

十五目光审视地看着流水,对方被她这么一看,面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想多了,流水身为长生楼一份子,只是听命于祭司大人,要处死十五,那是大人的意思,和流水无关。”

“是吗?”十五勾唇一笑,眸光已有了几分锐利,“可早上,流水明明看起来很失望啊。”

流水手一抖,发现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女人长发散乱,衣衫上也尽是泥土,可她浑然没有一丝狼狈,那锐利的审视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威严,眉宇中更有遮掩不住的冷傲。

流水不是蠢人,她当然知道,当面和十五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弱水,尚秋水,碧萝,哪个不是一个比一个惨。

所以,哪怕是让她猜透了心思,断然也不能喝她正面撕破脸皮,让其抓住把柄。

想到这里,流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流水并没有失望,只是,沐色的确杀人,因此表现出了小小的遗憾。”

“遗憾?”马车里的女子微微挑眉,双瞳突然闪过一丝雪亮的光,似瞬间能照亮人心,看透一切谎言,果然,她竟然勾唇笑了起来,“流水这么希望沐色死,难道是怕沐色说出你的秘密。”

“我没有秘密。”流水矢口否认。

“是啊,想杀我,的确不是你的秘密。”

“还请十五不要信口诬蔑人。”对方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流水竟不敢与其对视,只得将目光落在那鸡汤上面,“我只是奉命来替你送晚膳。”

可流水浑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惨白的面色和慌乱甚至混乱的语调已经出卖了自己。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难道说十五真的发现了?

早上她出手,真的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

十五薄唇噙笑,将流水的慌乱尽收眼底。

此时流水突然上了马车竟然端起碗,“十五也曾经照顾过流水,对流水有知遇之恩。大人封了你的经脉,那我来喂你喝这碗汤。”说着,直接将药味浓重的汤送到十五嘴边。

十五紧闭着唇,冷眼看着流水,对方知道她没有力气,竟然试图强行灌入那汤,“十五不是说肚子疼吗?这乌鸡汤里面可放了花红和当归,喝了就不会肚子疼了。”

十五将头扭开,自然是不会喝这碗汤,虽然里面没有毒,但是为何要放花红和当归,她肚子早不疼了。更何况,她根本不想喝这么东西。

流水却迫不及待地捏着十五的下颚,企图强灌。

十五盯着流水,眼底折射出毫无无惧的冷意,“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会让你死得比弱水更痛苦。”弱水是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炸得粉碎的。

“十五你这是为难我。我只是奉命让你喝汤。”流水大有豁出去的气势。

中午冷突然离开,风尽竟然传命令说让自己来看住十五。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十五的命,是握在她手里的。

“而且,只要有祭司大人在,流水就不会死。”

说道这里,流水的语气已无比自信,反倒是嘲笑十五,“而十五,才是真正要被处死的。”

“呵……”十五轻笑起来,“流水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死?”

流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听到十五缓慢的语气传来,“莲绛若真有心要杀我,为何不亲自动手?他下令时,可你看到,有谁敢对我动手?亏你险些死过几次,这些都还看不明白。”

长生楼违令者统统死。

莲绛两次开口要杀了十五,可真的无人敢上前,甚至都无人敢碰触十五一下。

流水大脑瞬间空白,眼神亦有了些恍惚。

是啊,她当时心急跳脚为何这些人都不出手,原来,他们都清楚十五在莲绛心目中的位置。

所以,莲绛让人不准喊十五夫人,甚至对众人说十五是犯人,只是因为生气?

而让风尽封了十五的经脉,其真正目的是怕十五一怒之下带着沐色离开吗?

可莲绛那眼底的厌恶和憎恨却真实的啊!

不,莲绛是要杀十五,只是因为时机未到,只是因为他没有彻底的下决心。

流水咬牙,“十五,你的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你觉得祭司大人不杀你?但是,他会不杀沐色吗?而且,现在祭司大人厌恶憎恨你,你难道没有看到?如果我是你,真担心这怪物,就该带着他走。”

“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了吗?”

十五微微眯眼。

“什么?”流水突然愣住。

“想杀我,但是却没有能力杀我!所以,现在又想逼着刺激我主动离开莲绛?孚”

流水震惊地看着十五,只觉得她目光灼灼,自己面目被她生生盯着几个窟窿来,竟然瞬间无地自容。

是的,十五没有猜错。

她没有能力杀十五,只有用这个方法芈。

可是,从十五口中说出来,流水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耻辱。

好像一个跳梁小丑,挣扎一番,别人却只当做一个笑话。

流水手一抖,垂下眼眸。

“我原以为,你比弱水会强些。可如今看来,也不过一样的蠢货。碧萝在桃花门十来年,看人的眼光一个比一个差。”

“你什么意思?”

“自以为是。”

十五吐出四个字。

“我和弱水根本不一样。”流水狡辩,似乎想要挽回最后的尊严,弱水才是自不量力,她才是蠢货。

“哪里不一样?”十五眯眼,目光冷冷的审视着流水,“不惜叛主,用尽各种方式想要留在莲绛身边,因为暂时被器用,就觉得自己身价无比,甚至做出非分之想。你们,真是太不了解莲绛了。”

“……”了解莲绛?

流水脸色苍白。莲绛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神秘莫测,宛如神袛一样的高贵男子,哪怕是匍匐在他脚边,亦觉得荣幸。

可是,正因为他的神秘,她才好奇的想要靠近。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莲绛是什么样的人。

风尽说莲绛会耍脾气,会闹别扭,可她看到的永远都是面若冰霜,绝色妖艳且冷漠的莲绛。

“而你们,也太不了解我了。”十五再度开口,语气却十分坚定,“没人能逼得我离开。”

除非,她自己想走,否则,这世界上,谁也阻止不了她。

流水全身颤抖,再也顾不得其他,撬开十五的牙齿,将那汤喂下去。

此时,一记耳光甩了过来,流水手里的碗被打翻,那滚烫的汤汁扑向自己。

这一耳光力道不大,但是因为马车狭小,她躲避不及,汤汁大半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衣服贴着皮肤,一阵剧痛。

流水慌忙爬起来,却发现十五安稳地坐在马车里,而那一耳光是她抽的。

“你……”

流水顾不得疼痛,惊讶地盯着十五,发现她手沉在身侧。

原来,她刚刚一直在拖延时间,沉定丹田运气企图冲破风尽的银针封锁。

十五微微吐出一口气,睨了一眼流水,“若再不滚出去,今晚你就得死。”

流水几乎跌出马车,外面响起一个声音,“怎么了?”

是风尽的声音。

十五手放在沐色脸上,对方缓缓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自己。

其实她自己并没有冲开风尽的穴位,而是刚刚流水来之后沐色就醒了过来,暗自将内力渡入她手心。

此时,沐色看着自己的眼神,竟带了几分悲伤和怜悯,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像猫一样乖巧的趴在她膝盖上,用眼神安慰她。

“我没事。”十五挤出一丝笑回应他。

“我答应过你,不伤人。”

十五一愣,方想起几天前自己因为沐色对流水的态度而发火,原来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十五手放在他脉搏上,虽然五脏被震坏,但因为他特殊体质,正在亦惊人速度复原。

“还疼吗?”

“看着你,觉得好疼。”

他另一只放在心口,如实地说道。

“你说有人欺负我,你去杀。可是,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杀?”他难过地反问。

“没人欺负我。”

“有。”他伸手指着马车外,“那个长得漂亮的男人。”

风刚好撩起窗户上的小帘子,沐色手指着立在月光下的黑袍男子,十五眼眶酸疼,发出一声哽咽。

沐色手指放在十五眼角,触到一丝温热。

“他让你难过了。”卷发少年低声说出这句话,却觉得好熟悉,似乎多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大片大片的蔷薇像火一样盛开,一个红衣长发的女子坐在花里面,她神色绝望,周身经脉被封,宛如一只被人折断翅膀的鸟,被关在院子里,只能仰望着天空,却飞不出脚下那片红色的花海。

“他是我夫君。”

女子的声音传来,在夜空中那么的清晰,竟然和九年前一模一样,瞬间重叠起来。

绵延的红色灯笼,像火海一样盛开的蔷薇,一点点的铺满了整个睿亲王府,女子坐在栏杆上,摇晃着腿,指着远处款款而来的白色锦袍男子,“沐色,那便是我要嫁的人,他将是我夫君。”

她抬起手时,手腕上的铃铛哐当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可却重锤之声,撞击着他胸口和脑海。

“砰,砰……”

胸口有什么在跳动。

沐色捂住胸口,缓缓起身,回头看向女子目光所在。

月光下,一个穿着绣金色地涌金番莲黑袍的男子慢慢走来,他黑发扶风,周身透着一荧光,似暗夜走出来的鬼魅。

女子的声音传来,“他只是比我难过,因为他过不了心结,可我却没法帮他解开。”

少年回头看着女子,然后目光落在她头发里那只木簪上。

他看到满天飞舞的藤蔓花瓣,有个女子说:沐色,我送你一个礼物。

那是一只雕刻着莲花的木簪,手工一般,却朴素自然。

我有心了,是不是就可以爱你了。

零碎的画面不停的在脑海里闪现。

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子,正要开口,却见她一下将自己按在座位上,“沐色,坐着别动,好吗?”

月色中,莲绛已款款走了过来。

撩开帘子的是风尽,而莲绛负手立在车前,带着黑色面纱,可是却依然能看到那面纱下那碧色的凤目,潋滟光华。

马车里,白衣卷发的少年醒了过来,此时,坐在座位上,右手握雕木,左手的小刀飞走,垂着眉眼,看也没有看门口。而对面的座位上,女子头发微微凌乱,一张脸苍白,可一双大眼睛却明亮地看着自己。

碧眸一眯,眼底厌恶翻滚。

是她!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杀了她,杀了她。

“想饿死?”面纱下的妖娆红唇,勾起一丝残忍,“那本宫就准许你。今天开始,不得给她任何吃的。”

说完,拂袖转身离开。

冷厉的语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嗓音。这嗓音不似莲绛平日的那种低魅慵懒,也没有他独有的华丽。

“莲。”

十五开口唤道,因为疲倦,她喊出的声音很轻,旁人几乎无法听到。

可转身欲走的男子步子一滞,然后缓缓回身。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做着某种煎熬和争斗,旁边的风尽也注意到莲绛的手突然握紧,那关键瞬间泛白。

最后,他面向马车里温和看着自己的女子。

“我想吃阳春面。”

莲绛怔怔地看着十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面容清明起来。

“让人煮阳春面。”

他开口,声音却比先前多了一份温柔。

风尽眉心一跳,遽尔笑道:“十五,要不要给沐色煮一碗?”

沐色两个字他咬得极其的重,旁边的莲绛目光一下落在沐色身上,十五也回头看向沐色,此时的沐色也专心致志的雕刻手里的人雕像。

他低着头,如海藻般的卷发落在身侧,衬得清秀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秀美。

看得出,他身体还是十分虚弱,但是奇怪的是,他雕刻的动作非常快。

不,应该是越来越快,而那舒展的眉毛此时也拧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急切,到最后,沐色手里的刀几乎化成了光影,快得莲绛都看不到影子。

面纱下的碧瞳危险的眯起,这刀法,若是杀人,该是多么的可怕?

十五眼底也出现了惊恐之色,因为,此时的沐色和刚刚安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表现太诡异了,手上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有点疯狂。

“沐色?”

十五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可沐色就像被梦魇一样,根本不抬头,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刃滑过他手指,殷红的血滴落在那人雕上,可他根本没有停止。

“将他经脉封了。”

莲绛冷声开口,旁边的风尽也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过是为了转移一下目标,让莲绛不要被十五吸引过去,可没想……沐色突然……

心中有一丝莫名恐惧,他不知道自己的银针能否对沐色有效果,可此时的沐色,如果不控制住,根本不敢猜测下一秒要发生什么。

手里速度太恐怖,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被切成肉末的尸体。

抱着手里的盒子翻身上了马车,旁边十五仇恨的目光扫了过来,他也顾不得太多,因为,他知道沐色有多危险。

“风尽,你敢。”

他刚摊开银针,十五起身过来,试图拦住他。

“这是为了你好。魅可是六亲不认的。”他手里的银针精准地落在了沐色各个穴位上。

这一下,沐色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如木雕一样僵在原地,那木雕也从他手里滚落,落在风尽脚下。

风尽大松一口气,目光亦好奇地扫过地上的雕像。

一个手掌大小人儿雕像,雕像的头不过拇指大小,可却被沐色刻了出一张精致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非常艳丽的脸。是一种撞击人心脏的美!

风尽有些恍然,只觉得哪里见过沐色所雕刻的脸。

刚下车,流水已经送来了阳春面,而莲绛已经转离开。其他人都上了马车,看样子马上又要离开这里。

风尽接过那碗面,放在十五身前,提醒道:“如今,小鱼儿和安蓝都被禁止靠近你马车,你应该明白莲绛的决心。”

“呵……”十五轻声一笑,“那我要多谢风尽了。”

她的笑有些刺目,风尽放下帘子,低声道:“走。”

帘子放下来的瞬间,马车里又是一片黑暗,十五黑眸一闪,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

九年了,她仍不敢碰银针。

流水负责驾车,马车启动得非常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直接往前扑去。十五忙过去扶住沐色,两人也差点滚到地上。

马车里的其他东西都因为这突来的晃动全滚落开来,那茶几直接翻到,刚煮好的阳春面就跟着打翻,甚至有东西滚出了马车,掉在地上。

目光扫过阳春面,再看马车里的狼藉,十五了然一笑,可脑子里却反反复复是刚刚莲绛的表现。他在排斥她,不但如此,风尽和流水似乎都站在统一战线,敌视她。

流水那点心思十五一猜即中,可风尽,十五看不透彻。

莲?

她在喊出这个名字时,分明看到面纱下的莲绛有片刻的恍惚胫。

当她要进一步试探时,却被风尽挡住了。

马车行驶的非常快,更重要的是,非常颠簸,好像驾车的人故意将马车拉向坑洼不平的路,恨不得将整个马车都抖散。

幸而一开始这个马车就铺垫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否则,刚刚那一下,十五扶着沐色,估计会被摔得很惨。

纵然如此,十五也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十五手里的银针根本无法使用,经脉一直被封。而莲绛不肯见她,甚至连禁足了小鱼儿和安蓝,如此来说,自己完全落入了流水手里。

这样,自己就完全陷入了被动状态啊!

马车又是一阵剧烈颠簸,十五趴在地摊上头晕目眩的干呕,而风撩起窗帘,能看到漆黑绵延的山脉

十五努力的爬起来,撩开窗户,发现此时马车正靠近山脉,而半个时辰之后,就会上条山路。

按照这个山脉的走势,上下山的路会都会崎岖不平,马车慢点走无妨若快了不小心就会翻车,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念头闪过,十五想着全身经脉被控制是沐色和自己,脸色陡然苍白,若真翻车,她和沐色必死无疑。

同时,‘咔嚓’的车璐断裂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有人破坏了轮子,翻车是迟早的事情了。

不能靠近那山脉。

十五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施针,唯有靠自己冲破封锁。

拼住气息坐定,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吐纳,安静。

剑,制胜的关键不单单的快,更重要的是,心静。

心静,天地静止,时空停留,对手再快,在眼里都是静止不动的。

这是十岁那年,师父交她的秘诀。

马车依然在快速前行,车中的女子闭目盘腿而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随着她沉定的气息,原本因为马车异动而撩起的发丝竟然静伏在她肩头,而那枚银针,放在她指尖,不但没有掉落,反而如万斤定海之针,纹丝不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气息绕过丹田,开始缓慢的游走到各处经脉和穴位,撞开第一个穴位之后,继续游走,撞向第二个,而那股力量越来越大,行走得越来越快,如奔流走海,如万马奔腾,最后咆哮着冲向头顶。

那一瞬,坐着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聚着万丈光芒,而她指尖那枚银针,至今未落。

她目光一沉,“有追兵。”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一直闭目小憩的人,亦缓缓睁开了眼,碧色的眼底泛着如钻石般夺目却冰冷的光芒。

“停车。”

他坐起身,手掌落在身侧,顿时,整个马车似被百人拖住,竟瞬间停了下来,甚至整个车轮都陷入了泥沙里,无法前进。

突来的转变让风尽突然惊醒,而莲绛竟掀开了马车,负手立于一旁,双眸冷冷地盯着所来的方向。

“莲绛?”

风尽掀开帘子,正要问,莲绛袖子往后一拂,那陷入的马车瞬间往前移动。

“看好她!”

他开口,声音冷酷而霸道。

风尽一愣,马车飞速前进,而头顶闪过紫色的烟花。

这一下,风尽面色苍白。

是冷他们遇险的求救信号。

可是,为何他完全感不觉不到身后有人追来?

想到这里,林子暗处突然闪过几个白影,风尽一愣:是狼。

这里怎么会有狼?

月光如银,给整个林子镀了一层白光,风声停止,摇晃的树叶渐渐静止,扬起的尘土也沉淀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很快,在这种寂静之后,一阵贴着地面的风声,带着雷霆之势,奔涌而来。

莲绛碧色的眸子也不禁眯起,而月色之下,无数个白色的影子似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它们浑身雪白,可眉心却都有一点血红。

“鬼狼。”莲绛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这些疾跑的鬼狼戛然停止了前行,嘴里发出嗷呜的声音,猩红的双眼警惕地盯着前方立于月光下的黑袍人,却不敢前行。

旋即一辆精致且富丽马车紧跟而来,那些狼听到马车声音,纷纷推开让出一条道。

“孽畜,怎么不追!”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但对方很快发现拦路之人,手一招,几个带着面具的身穿银白色的人手持长鞭直接朝前方的黑袍人冲了过去。

鞭子带着凌厉的杀气,如密不透风网砸下,鞭去人随,待众人以为前方拦路者要被劈得粉碎时,一道碧色的光波从那人周身轰然而出,几乎是在瞬间,那光如一道水纹,朝周围**漾几丈。

而那些银色的面具人身体在空中一僵,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住,然后又‘啪’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却被人拦腰切成了两半。

鲜血如雨雾一样漫天飞舞,那些待命欲攻击的雪狼惊吓的瞬间后退几步。

漫天血雾中,黑袍年轻人依然负手,傲立于天地之中,发丝未动。

马车里的人脸色顿时一沉,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住本公子的路?”

“嗯?”血雾中,男子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碧色的眸子懒懒的扫了回来,“才多久,本宫你都不认识了?”

这声音,低哑而邪魅,语调慵懒又不失华丽。

舒池心当即一跳,待对上那妖媚的碧瞳时,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兰花指颤抖地指着对方,“你,你……”“嗯?”

嘴角轻翘,唇上的美人裂若隐若现,带着几分戏谑,“这一次,你是要逃跑,还是要下跪?”

那口气,狂傲且自信。

“哼,这一次,可不见得是谁下跪。”

舒池深吸一口气,怒视着莲绛,眼底燃烧着嫉妒的之火。

这张初次相见就让他惊艳的脸,再一次看,依然震撼。

而且,比上次,似乎更妖媚了几分。

莲绛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吓得后退的狼,“就凭这些牲畜?”

“上,给本公子撕烂他的脸!”

舒池发出一阵尖叫声,地上的那些狼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变成了人性,如闪电般围攻向了莲绛。

而这些狼的手,变成了锋利的短刀,在这个月色中,倒映着一双碧眸。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掠向空中时,短刀且过空中沙砾发出的破碎声音,最后凝成一道雪白的光,辟天而下,斩向莲绛头部。

莲绛双手一展,整个人宛如惊鸿般飘然后掠去,而强势攻击的鬼狼一斩,落空,甚至,没有碰触到他一点一角。

舒池气得咬牙,声音越发的尖锐,“再攻!”

这一次,近百余只鬼狼全都冲了过去!

莲绛翩然落地,衣不沾尘,如雪容颜浮起一丝冷笑,“我的宠物,似乎也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说着,他左手中指食指并拢,放在眉心,而右手直指苍穹,刹那间,天地晃动,无数黑云如铅一般负压而来,空气中带着更加刺耳的声音,如恶鬼哭嚎。

而层层黑云下的男子,青丝翻飞,红唇妖娆似血,整双眼睛一片诡异的碧色,而左眼下方,一道蓝色的月牙若隐若现。

“血蝙蝠,这是……南疆,月重宫。”

大洲天下几万年来一直处于和平状态,没有恶人妖魔入侵,据说因为有昆仑,西岐和南疆守护。

昆仑皇陵被毁,不足为惧,可另外两个地方却成为了角皇后和他最头疼的地方,因为西岐太过神秘,查不到任何信息,而南疆,这有一个可怕的月重宫,据说新一任的祭司名为莲绛。

灵力可怕的吓人,而且也十分神秘。

莲绛?!

舒池突然想起那个女子喊的名字,对,就是莲绛!

舒池心中一阵懊悔和痛苦,那日在莲绛手里吃亏,就让气得他呕血一个月,甚至不敢照镜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猜测的还厉害。

如果没记错,他当时召唤了地狱碧火,可现在,他竟然能召唤血蝙蝠,这等阴邪之物。

舒池打量着莲绛,眼中涌起一丝惊骇。

这个祭司是,魔鬼!

今晚,为什么要有招惹到了这个魔鬼!

他奉命前来追一个女人,据说那个女人是当今皇帝燕城亦最宠爱的夫人,育有一子,九岁。

据说抓到她,有一个人就不得不攻打长安。

而那女人几天前,逃离了长安,必然会经过这里。

八年前让他在大泱逼宫,结果秋夜一澈背弃信义,竟然出卖他,还害得他毁容,而自己也因此受到责罚被关入了寒池八年。

几个月前,他奉命回到大洲,来寻找月夕,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个人,任务失败,角皇后勃然大怒。

如果,今晚再抓不到那个女人,他一定会惨死的。

可没想到,竟然……竟然遇到了这个魔鬼。

“怎么?怕了?”莲绛手指一划,那些黑云全幻化成了红色的蝙蝠,狰狞着双眼朝那些鬼狼化作的战士反扑了过去。

“撤!”

大洲因为有昆仑,南疆和西岐的禁忌之术保护,所以他们的鬼狼在这里也受到了诅咒,根本不能发挥其真正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天大大乱,他们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如果这一战鬼狼牺牲,按照角皇后的性格,一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舒池嘶声大喊,那些战士当即变回原形,迅速往回奔跑,而舒池也毫不含糊,双手一推,阵阵寒气从他手心溢出,立时形成了一道冰墙将血蝙蝠拦住。

莲绛挑眉一笑,“反应倒快。”

血蝙蝠都是恶鬼炼化而出,只吸食人形鲜血,莲绛手指一收,那些蝙蝠飞回空中,最后变成一只落在他手背上,消失不见。

可同时,一道碧色的火焰从他手心燃烧而起,然后开始变大。

舒池一见,当即知道不好,今天要栽!

“莲绛,等等!”情急之下,他大声喊道:“我投降!”

“哼。”莲绛冷冷一笑,“本宫手下,可从来没有活人。”

“莲绛?”

也就在同时,背后马车帘子突然掀开,一把红色的桃花扇撑开。

那扇看起来很普通,可怪异的是,上面绘满了桃花,除去几朵开放,其他竟然都是花蕾。

看到那个扇,莲绛顿时觉得眉心一阵剧痛,竟然稳不住的后退一步。

那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朝他扑压而来,更重要的是,这种压迫感,是他从未有感受过的,强大到,他都不敢应对。

甚至开始虚弱。

那伞,有古怪!

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人撑着那把伞走了下来,但是她将伞放得很低,因此无法看清她的上半身和容貌。

只知道,她附耳在舒池耳边说着了什么。

而舒池的脸,从茫然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了震惊,最后,眼底涌起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哈哈哈哈……”舒池像一个疯子一样仰天一笑,然后指着莲绛,“胭脂浓竟然是你的女人!听说,你同秋夜一澈一样,爱那女人爱的死去活来。哈哈。”

他语气甚至嚣张,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变态和**邪,“可你不知道吧,那胭脂浓也是我的女人!”

话一说完,就看到莲绛全身僵了一刻。

“那女人,可是在我身边呆了半年啊。”舒池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容越发恶心猥琐,“除了母后大人,胭脂浓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艳的女人,她周身每一处都完美到了极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艺术品。”

舒池似陷入了回忆中,“让我想想她最美的时候,啊,她最美可不是她笑的时候,是她**发作时,那挣扎痛苦的样子,情欲与理智交织挣扎的双眼,被自己生生咬出血的双唇……因为得不到解脱,双手被捆绑,只有用头狠狠的去撞墙,鲜血滑过她漂亮的额头,和如雪的脸,看起来,就像沾了水妖艳到极致的胭脂。”说道这里,舒池贪婪的舔了一下唇,“你尝过她味道吗?”

远处原本傲然而立的绝色男子,痛苦的捂住心脏,像是忍受着某种难以承受的煎熬和痛处。

看到这里,舒池眼底不禁泛起冷笑。

一个魔鬼,竟然还想像人一样拥有爱情。

难道不知道,那将他一辈子的软肋?

旁边的女人告诉他,瓦解莲绛的心里防线。

“当温热粘稠的鲜血流淌在她唇上时,尝起来,鲜美无比。”

“你一定不知道。”舒池举起兰花指嘻嘻一笑,“那可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她的脸太美了,美得若不破坏,都觉得对不起上天的缔造。所以。我每天都会用一把刀……”

“轻轻划破她的脸……鲜血顺着留下,可伤口很浅,不会留下疤痕。”

俨然能看到那人脸上浮出的痛苦,从未有过的快感涌上心头,舒池贪婪地看着莲绛的每一个表情,打算用更多的言辞来打垮他,以报复自己那晚所受到的羞辱。

其实,他也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因为八年前,胭脂浓已经死了。

而他,完全不相信那胭脂浓怎么会和这个人有关联?

若是有,那为何八年前,胭脂浓会落入他手里。

可,没想到,莲绛竟然真的被刺激到了。

为什么?对方反应越大,舒池反而更疑惑了、

“杀了他!”

旁边女子声音低低传来,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舒池睨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虚弱的莲绛,大喝一声,无数条银针化成光影冲了莲绛。

银针近身的瞬间,舒池眼瞳大睁,旋即大笑,“哈哈,中了!”

因为,他看到银针没入了莲绛身体,而对方也似乎受到了重伤,竟瞬间倒退几步,险些站不稳。

对方无力的低下头,那动作像是在检查伤口。

“再攻!”

旁边女子继续提醒,舒池一招击中,立时自信满满,不过此时,他看准了莲绛的脸,那张让他嫉妒又发狂的脸。

毁了他!

冰针聚集在指尖,正欲发出,旁边的女人突然插口,“他心脏!若此时不一举杀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女子的提醒虽然让舒池不舒服,但是,对方言之有理,他不得已放弃冰针,聚集最后的真气,将所有的冰针凝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冰箭。

莲绛依然立在那儿,但是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禁锢,垂着头看起来十分虚弱,一时间,也无法看清他此时的面容该多痛苦了。

“攻!”

女子厉声,舒池手里的冰箭带着冰蓝色的光,呼啸而至,直奔莲绛的心脏。

两人都瞪大了双眼,盯着莲绛被一箭穿心的一刻。

十尺,五尺,三尺,二尺!

冰箭贴近心脏,可就那一刹那,舒池和那女人发现,箭势突然削弱了,而莲绛胸口处像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将其拦住。

一道碧色屏光从上而下的拉开,如一道光墙,阻止了冰箭穿心,最后砰的炸开,那冰箭瞬间成为冰渣四下溅开。

“唔!”

舒池捂住眼睛,并迅速退开十尺,但是,那些鬼狼却来不及反应,冰渣穿过它们的身体,有些来不及挣扎只能发出一声嗷呜的惨叫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同时,莲绛也被魔性召唤出的结界反弹三尺,一口殷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五脏六腑全部受损,力量虚弱到了极致。

看着满地鬼狼的尸体,舒池脸色苍白,陷入震惊惊骇之中,可旁边传来那女子张扬的笑声。

“莲绛,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非常虚弱,一点魔性都用不出来?”

女子转动着手里的伞,舒池这次发现这伞上所有的桃花突然开放了,看起来妖艳无比。

莲绛手指擦掉嘴角的鲜血,缓缓抬起了头,那深碧色的双眸此时竟然变成了黑色,和平常人无异。

“看到这伞了吗?用你的鲜血做的!”女子的脸依然藏在了伞后面,声音却十分得意,“你出卖了你人类的心血,但是,你当时没有想到过吧,那一半血正是控制和压制你魔性的关键。你一旦靠近这伞三十尺,你就无法召唤出血蝙蝠和地狱之火。刚刚最后一下,被反噬的滋味如何?”

“你怕是许久,不,你应该是从来没有试过像普通人那样受过伤,知过痛吧!”

像莲绛,一生下来就是半魔人,怎么会像普通人呢!

“你说他此时是普通人?”舒池终于从女子的声音中反应了过来,震惊地看着虚弱不堪的莲绛。

“和普通人无异。”女子藏在伞下的脸露出一丝狞笑,“这把伞完全压制了他的魔力和灵术,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就是一个废物。”

舒池本来陷入失去这么多鬼狼痛苦和恐慌之中,一听能如此杀死莲绛,大喜过望。

几十头鬼狼的性命换一个月重宫的祭司,这是莫大的功劳啊。

虽然自己刚刚那几招已经精疲力竭,但是想到要杀一个废物一样的莲绛,舒池又燃烧了战斗意志,双手合力的施展冰术。

“呵呵……”哪知,月色下的虚弱男子突然发出一声笑,他唇角血迹未干,刚刚被反噬时受了重伤,发丝有些凌乱,可完全不见丝毫狼狈,反而笑得更加恣意和狂傲。

“死到临头还敢笑。”舒池大怒。

“就你们这两个废物?”莲绛眼眸一弯,笑容妖冶却透着一份阴森

他语气中的自信,让舒池和旁边的女子一愣。

“那本宫就让你们看看,不用任何灵力和召唤术,如何让你们跪下求饶。”说完他身形一掠,在空中乍起一道黑影。

“小心。”

舒池刚要喊,却发现那黑影在空中突然幻化成几道影子。

这是什么?不是说魔性被压制了吗?

舒池惊讶地看着旁边的女子,对方眼底也有一丝疑惑,但此时顾不得太多,舒池手里的冰针再度呼啸出去,可是,……针嗖的一声没入天际。

“啪!”

一道黑影掠来——接着又是一声!

是鞭子!

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条黑色的鞭子抽过自己的脸,那力道之重,而动作太快,舒池闪避不及,直接被抽翻在地上。

空气来有鲜血的味道,舒池手下意识地放在脸上,一片血红。

而再抬头,一个人已经手持长鞭立与身前,漆黑的眸子冷冷俯瞰着自己。

“你……”

舒池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看到的几个黑影是莲绛手里的鞭子。

啪!他话没有说完,莲绛眸色一沉,手里的鞭子狂飞乱舞,完全没有任何章法,但是速度非常快,朝舒池脸上劈头盖脸的砸去。

舒池什么也顾不得,在地上一个翻滚,逃避出鞭子的重攻范围,可就在此时他看到莲绛嘴角溢出一抹诡异的笑。

就在这个瞬间,如冰雹般狠狠砸下的鞭子所带起的杀气,像锋利的短刀一样,四面八方的掠来,划过自己的脸。“啊!”,舒池捧着直接的脸,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食指缝隙里全都是鲜血,染红了舒池整张脸,刺痛让他知道,莲绛的根本就是故意设置的圈套。

鞭子飞舞砸过来,毫无章法,可越是这样力道越大,所带起的尾气越强,自己几个翻滚虽然避开受伤,可躲不开那气。

他是要毁容?

替那胭脂浓报仇?

“本宫下手可不会轻!所以,你的脸会留下伤疤!”语气,残忍!

“我的脸,我的脸!”

十五曾说过舒池对自己容貌在意到了极致,这一下,毁了他的脸,不让他死,也要让他疯癫个半个月!

莲绛回头看向另一处,那个撑着伞的女人早在看到莲绛反击之时,就逃之夭夭。

碧色的眼底涌起一丝厌恶,身后,一道烟花冲破夜色,莲绛惊讶抬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惊慌。

“十五?”

风声里,那些人越跟越紧,而且越来越多,流水催赶的马车也越发的快速。

马车突然一歪,却换了路,恰此时,帘子突然掀开,流水探了一个头进来,十五马上闭上佯装睡去。

帘子很快了下来,就在那个瞬间,十五注意到几匹马的耳朵被罩住了。

没有听力的马,它们要么会静止不动,要么会一路不停歇的狂奔。

而另外几辆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十五终于意识到,流水企图将马车脱离队伍,让后待下坡时跳车,造成马车坠毁。

“嘶!”

外面传来一声嘶叫,流水将匕首狠狠的插在马臀部上,马吃痛就会慌不择路的狂奔,她正欲跳车,心中一恨,放开了缰绳钻入了马车里。

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子蜷缩在地上,笑脸隐在秀发间,看起来苍白而虚弱。

但是流水却知道,就是这个女人,生命像杂草一样坚强。

马车再跑几百尺就是斜坡,必然车毁人亡,但是她仍不放心,反正十五都要死,不如自己提前送她一程。

手里的匕首在划过一抹寒光,狠狠的刺向地上女子的心脏。

可就在同时,地上的女子突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凝聚着万丈光芒的锐利眼眸,几乎在瞬间,一抹并不可见的影子从流水眼底闪过。

然后慢慢放大。

她本能地捂住双眼,然而是十五手里的银针毫不客气地穿过流水的手背,插进她的左眼!

“啊!”流水凄厉地惨叫一声,鲜血从她眼球中喷了出来。

马车飞快冲向斜坡,而下方,竟然是湍急的河流。

“沐色,走!”

十五抓着沐色,掀开帘子就跳了下去。

“休想走!”

马车里的流水突然爬起来,一下拉住了沐色的衣服。

同时,她手里匕首再度刺向十五,可哪知,十五手心突然一暖,感觉到沐色手心冲出一股热流,而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一推,将她抛出向了地面。

“轰!”

马车从斜坡翻了下去,滚向了湍急的河流。

“沐……”

十五来不及喊,就看到沐色跟着马车,一切坠了下去。

“咚!”震耳欲聋地落水声,那翻滚的水溅起几长高的浪花,马车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很快被湍急的河水淹没。

而那少年在坠向水中的那刻,一直茫然呆滞的眼中突然变得闪亮,宛如繁星,而他的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胭脂!”

清美的脸庞淹入水中,宛如昙花一现,瞬间消失不见。

十五趴在地上,前方的泥土随着马车的滚落也跟着坍塌,手依然保持着试图抓着沐色的姿势。可是,她耳边是湍急的河流声,夹带的还有泥土滚落的声音。她几乎不敢相信,沐色就这样,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她的沐色,八年前临死时,他鲜血淋漓地爬到她身前,将最后一丝气力渡入她体内,希望她活着。八年后,坠山的时刻,浑身经脉被封的他,依然将她抛到安全。

“沐色!”她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沐色,没有了!

湍急的河流里,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十五发出几声凄厉的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绝望。

天下之大,可偏偏无法容纳他。

不是,不是他,是他和她。

世人,都恨不得她和他死。

或许,她该跟着他去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十五回头,看着流水满脸是血地站在旁边,那枚银针依然突兀的插在她眼球里,可对方浑然不知疼痛,脸上还带着胜利者凯旋而归的神情。

流水取下青锋剑,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是这么久一来,她第一次从这个强势的女人眼里,看到了:绝望,放弃,甚至崩溃。

原来,八年前那些传闻是真的。沐色的死,对这坚强的女人,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流水轻笑,“沐色都死了,你也该带着你肚子里的孽种和他一起去吧。”

“孽种?”十五绝望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呵……”流水冷笑,剑尖抵着十五的小腹,“活该你肚子里孽种要死,连你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它存在,他活不下来,那是天意。”

十五脑子里突然闪过沐色将头贴在她小腹上的样子,“你还痛不痛?”

她想起了沐色端着鸡汤逼着她喝下去的情景,是啊,那是安胎药。

她想起了安蓝送来的止痛药。

“是你让安蓝替我送来要会置滑胎的药?”

马车里最后送来的那碗乌鸡汤,竟有花红。

“是又如何?”

流水不可置否。

“呵呵呵……”十五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原来:这么多天来,一直是沐色在保护着它。

“沐色啊。”十五颤抖的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如此想他,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地上的女人痛苦的表情,显然已经她放弃了挣扎,流水高高举起手里的青锋剑。

剑在半空突然停住,流水低头一看,地上那虚弱的女子竟然单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而自己如何使力,都无法扳动那把剑。“怎么会?”这女人明明被风尽封了筋脉啊。

鲜血从十五手指溢出,她握住剑的手猛地用力,那寒铁打造的青锋剑发出一声脆响,竟然被她掰断。

那力道之大,将流水瞬间反弹了回去。

十五站起来,“沐色如此的想要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活着,我怎么能辜负他!”说着,她慢慢走向了流水,眼底泛着阴冷光芒,“沐色如此想要你死,而我又怎么能让你好好活着!”

流水望着慢慢逼近的十五,语气慌乱,“你不是经脉被封?”

十五冷笑摇头,“自以为是的人,总是喜欢轻敌。”

流水这才想起,马车坠毁之前她进入马车想给十五致命一刀,对方却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向她的眼球,当时情急,她以为是那是出自十五本能。

是她大意,心急了。

看着十五面色恢复如常,那漆黑的眼瞳没有方才沐色坠入河中的绝望和失魂落魄,流水拔出匕首匕首切断腰上的绳索,转身就要跑。

绳索是先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防止马车坠毁时,她跟着一起掉下去,因此绳索的一头缠在了旁边一棵树上。

十五见她要逃,腰间月光直接斩了过去,却拦住流水的逃路。

她的剑术流水早就见识过,凌厉的剑气走过,前方一棵树直接倒下,险些将她砸中,她退后一步,却发现十五在后面紧追,侧身往另一方向跑,可眼前白影一闪,十五竟如鬼魅一样站在她身前钹。

好快。

几方逃路被十五拦截,流水后退一步,却听到身后滚滚江水,湍急得吓人,在山谷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犹如恶鬼饥饿难耐发出的嘶嚎。

她被十五生生逼到了方才马车滚落的地方。

十五看到她眼中的胆怯,叹口气,“你记性真是不好,我刚刚说的话,你竟忘记如此快?”

刚刚?

流水一惊:沐色如此想要你死,我怎么能让你好好活着。

“你在我手里,我断然不会让你好过。当然,如果你肯跳下去,说不定,会死得痛快,幸运的话,你还能活着。”

她是要逼自己跳河?

“你要替沐色报仇?那你怎么不去杀风尽,不去杀莲绛。那可是莲绛的命令,我只是按照命令办事!”

流水咬牙切齿,却仍不放弃挑拨离间,试图让十五分心。

十五面色阴沉,身突然闪到流水身前,手指一抽,生生将银针从流水眼珠拔出来,流水疼得几乎昏厥张口尖叫,哪知十五另一只手突然捏住了她下巴,银针一下刺进流水的嘴里,穿过舌头和下颚。

一个细小如发的银针,将舌头和流水的下颚钉在了一起。

流水痛得直接跪倒在地,嘴巴因为插着银针无法合拢,可这种痛苦,比左眼被刺瞎还痛苦。

泪水滚落一脸,流水手忙脚乱的抓着银针一头狠狠拔出来,可银针竟然断了,而舌头依然和下颚连在一起,还带出满嘴鲜血。

十五静静俯瞰着流水,“这就是嚼舌根,挑拨离间的后果!”

挑拨离间的把戏在她十五身上,完全没有效果。过去九年,她看人世,看的比什么都透彻。

人心的复杂,嫉妒,猜忌,全都是因为旁人的影响,离间,推波助澜。

关心则乱,莲绛因为强烈的占有欲,或许会被挑拨。

但是,她十五,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世间,无人能左右她的决定!

流水浑身哆嗦,这一次,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她以为亲眼见得到秋夜一澈屠杀桃花门是她一生最大的噩梦,可此时,她真宁肯一死了之,方能解脱。

看到下方湍急的河流,流水爬过去,试图跳下去。

“现在终于想跳河自杀吗?”十五眯眼一笑,声音却格外的阴沉,“可惜了,你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刚刚可是给过流水机会!

说着,十五俯身将流水提了起来,就在这时,头上闪过一道烟花。

是安蓝他们出事了!

十五抓着流水飞快往回奔去,而此时,树叶突然哗哗作响,十五抬头望去,一道莹白的光幕将整个山头全部罩住,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银装带着面具的人奔向了这里。

十五提着流水隐入了暗处,几乎痛的昏厥的流水也意识到了另一个危险的逼近,作为杀手的本能,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心中却仍然盘算着如何从十五手里逃脱。

领头的人握着黑色的长鞭,立在一块巨石上,俯瞰周围,寻人无果,对身边的同伴说:“你带着那些女人回越城府邸,其余人将这个山头搜索一遍,务必要赶在角皇后结界消失之前将那个容月夫人找到。”

容月夫人?那几个女人?看样子安蓝和两位贵妃真地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至于什么是结界?

十五又抬头看着天幕,恰好看到一只鸟受了惊吓,飞出林子,在空中却像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咚的一声摔了下来。

即便不懂灵术,可此时,十五也明白了这结界是什么,只要结界存在,那她就无法离开这山头。

角皇后吗?

十五凝神,旁边的流水却突然一角踹向旁边的石头。

不好,她故意要暴露两人的位置。

很显然,十五已经无法阻止他,对方太过敏锐,十几个人竟然瞬间冲了过来,而此时流水眼底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对方的目标是容月夫人。

见她如此得意,十五却挑眉冷笑,将手里的月光塞入流水手里,然后托起她腰肢,往前方狠狠一抛,大声喊道:“夫人快走。”说完,自己抓了一把泥涂在脸上,从隐蔽的地方跳出来,双手拦住那些银衣人,继续朝流水大喊道:“夫人,快跑啊!”

流水握着十五的月光,从地上爬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再定睛一看,那些银衣人竟然冲自己跑来。

怎么回事?

“夫人,快跑啊!”

直到十五的声音再次响起,流水才突然明白:自己上了十五的当!她这一吼,就是告诉银衣人,自己是容月夫人。

情况危急,流水只得咬牙,一路往前狂奔。

角皇后的人自是有备而来,一批人虽然追向流水,但是其余一部分很快将十五围着。

十五看着眼前这些人,虽然没有交手,可已感觉到他们身手不凡,自己没无兵器,若是强硬搏斗,自己难免处于下风。

更何况,肚子里……沐色拼命的护住它,而自己作为母亲,怎能再一次失职?

十五手下放在小腹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很快,流水狼狈的被那领头人抓了回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几乎看不出样子。

“放开。”十五一把推开拉住自己的银衣人,撕下衣条布,上前替流水将眼睛蒙住。

那样子看起来像一个衷心护住的仆人。

流水瞪着十五,可偏偏此时说不出话,旁人将两人架起来上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十五将流水面上的血迹清理了一番,露出她本还算艳丽的面容,又替她整理一番衣服,使其不会显得太过落魄,好歹要有几分夫人的样子。

顺势又将她嘴里的银针拔出来,别在自己的长发里。

因为银针期间被她自己弄断,取针的过程直接将流水痛晕了过去,十五则靠在旁边,双手护住小腹,一路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么坚强,娘亲相信你没事。”

十五垂眸,眼底流露从从未有过的温柔。

虽然此行生死难测,可是偏偏因为肚子里的小东西,她反而更有决心活下去。

她也更相信,沐色会回来!沐色,你会回来的,是吧!

马车终于在落日后缓缓停了下来,马蹄声,兵器声,这就是越城,长安外的第一城,全程巨石建筑,是最为重要的军事城市。

此处,已经被攻破了、

千余斤的城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声音,随后,又慢慢关掉。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是越城府邸。

帘子掀开,银衣人将十五和流水带了下来,不过对方并没有拉扯她们,举止看得出是非常有素养。

这不禁让十五想起了初次见面围攻月夕的银衣人,他们的攻势强悍,招招皆绝杀,但却对月夕恭敬有礼。

越是有素养的杀手,身后的领导者越是非凡。

这一刻,十五对那神秘的角皇后更有一份好奇。

领路的银衣人带着十五和流水厅前,“角皇后,人已经带到。”

“让她们进来。”

是一个雍容却不缺气势的女声,十五微微后退一步,随着流水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涌了过来,十五屏住呼吸才得以没有反胃,颔首,再走几步,十五的眉不禁蹙了起来:满体尸体。

不,应该是满体残缺的尸体,而上方,传来牙齿啃食骨肉的咔嚓声。

旁边的流水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十五伸手一下扶住她,寻着她目光看去,也不禁大吃一惊。

大厅上方的龙凤飞舞雕花大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绣神兽图案的明黄色华服女子,那女子梳着高高的云髻,露出一张让人震惊无比的绝色容颜。

十五这般冷静的人,在看到这样容颜时,眼底都闪过一抹惊艳。

对方红唇妩媚的勾起,可一双凤目却相当的凌厉,周身气质更不用说的雍容高贵。

这,真是‘非凡’的女子,如凤临天。

月夕说舒池是角皇后的儿子,算来应该四十来岁,可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容颜不老。

更让十五和流水震惊的是,她一手托着腮,一手牵着一条皮鞭。

皮鞭的另一头,拴着一头比凶悍无比足有两个壮汉大的黑色藏獒,此藏獒此时趴在地上,狰狞着獠牙啃食地上一具尸体。

“咔嚓!”

藏獒一口咬住尸体的头颅,立时啃得粉碎。

听到有人进来,藏獒突然抬起头,双眼猩红,竟要扑过来。

“乖!”角皇后朱唇轻启,那藏獒马上退回来,恭敬乖巧的匍在她脚下,可目光仍旧的贪婪的在十五和流水身上打转,獠牙上的血混合着黏稠的唾液往下落。

“真是馋嘴。但是,其中一个可不是给你吃的!”她的声音充满了宠溺,但是,话中的意思,却让流水和十五都听明白了。她们两个中其一人必然成为藏獒的食物。至于是谁?不用猜,两人都心知肚明。

容月夫人乃大燕一国之母,又是燕城亦最爱的“宠妃”,甚至可以说能影响战事的关键,这么一颗重要的棋子,这角皇后当然舍不得毁掉。

那么被吃的,自然是无关紧要的人。

这一刻,流水不禁回头瞟了一眼十五,心中暗自嘲讽十五的‘自作聪明’。

没想到‘容月夫人’这个身份竟然保护了自己。

十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庭中,微微颔首。

角皇后凤眼扫过两人,最后开口,“你们谁是容月夫人?”

一句质问,带着凌厉强大的气势!

流水抬头,面色沉静,许多人都说她和十五有几分相似,因此,当时在皇宫中假扮容月夫人,险些连莲绛都骗了过去。

所以,她并不害怕。

角皇后凤目微眯,目光落在十五身上,“你抬头。”

十五抬头,却没有迎着她目光,故作慌乱。

角皇后笑道:“你们是两姐妹?”

她这一问,流水眼底有似茫然,可十五头皮却暗自一跳,果然并非好骗的女人。

所谓姐妹,必然有相似之处,说的正是流水刚刚沾沾自喜的气质。

角皇后既然这么问,很明显,她怀疑两人了。

周围空气突然凝重而压迫起来,角皇后盯了十五和流水许久,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领头人。

领头人捧着一柄长剑恭敬的跪在角皇后身前,道:“这柄剑从这个女子身上找到的!”说着,目光看了一眼流水。

那正是月光。

角皇后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拿过月光,轻轻一掂,旋即手腕一转。

一道剑气只扑向流水和十五。

流水一见,侧身敏捷躲开,十五也闪到一边,却故意慢了一拍,剑气顿时削掉她一截衣袖。

角皇后森森一笑,将剑放回领头人手里,目光却冷厉地落在了流水脸上。

十五知道,角皇后刚刚那一剑是在试探,她和流水到底谁是真的容月夫人。

容月夫人,南宫世界的南宫后代,继承宝剑月光,其剑术精湛。

而刚刚,流水的敏捷,显然过了测试。

可是,角皇后的眼神却变得阴森起来,甚至眼底有浓浓的厌恶之色,她抬手一挥,流水竟然被人凌空一耳光给煽在了地上。

是的,是凌空!两人隔着足足有十尺,那角皇后只是抬了手腕,流水就被煽得七晕八素。

座前的藏獒一看,咆哮着就要扑过去,却又被角皇后拉住,“宝贝儿,等哀家问完话你再吃。”

这个女人……真是比碧萝还性格古怪,甚至难以捉摸,难怪会生出舒池那样的变态。

她这一耳光删得十五和流水都摸不着头脑。

“秋夜竟然看上你这般姿色的女人,真是让哀家失望。”她凤目顿时一沉,绝色的脸上露出杀气,“将她脸剥下来,送到秋夜那儿。若他再按兵不动,明天,哀家就把这女人整张皮都给她送过去!”

这一下,不光是流水吓傻了眼睛,连十五都半天反应不过来!

十五看着台上的女人,即便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可她绝色姿容上仍旧保持着高贵雍容,即便语气盛怒,却不失一点优雅,一手托着腮,一手拉着那条皮带。

唯有那吃人的藏獒,就着锋利的爪子,跃跃欲扑,也在这时,十五发现,角皇后的领口,有一条金色的链子,链子下方的坠饰却被遮住无法看清楚。

但是,隐藏的坠饰发着莹白的光,虽然弱小,被那明黄色的衣衫和角皇后妖艳的头饰所折射出的光芒掩盖,可十五发现了。

旁边有侍女走了过来,手捧一个托盘,整齐地放着一张丝帕和一把短刀,刀柄上镶嵌着名贵的宝石,一看非凡品当然也非大洲之物。

侍女朝流水走了过去,流水一见,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十五大喊道:“她……缢”

舌根被封,却依然能说出这个字,可见流水意志比十五想象的要坚强。

若非这个女人,太贪,十五也觉得流水以后会有一番作为。

“嗯?”角皇后黛眉微微一挑,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十五身上,目光锐利似刀锋,要将十五全身剔过通透地看清楚炳。

十五没有迎上她目光,而是将目光看向流水,眼底露出略失望的悲戚之色,最后叹道:“我是。”

角皇后此时目光凝得更深!

她二十多年来,才踏入大洲,八年前秋夜一澈因为迎娶胭脂浓,这天下人人皆知,据说那女人艳绝天下,可不幸的是,却纷争四起,竟导致秋夜一澈和舒池决裂!

她盛怒,但是北冥皇室纷纷举兵乱她,她无瑕顾忌大洲,只得暗自重新布局,又花了整整八年时间。

可没想到,八年之后,时机成熟,秋夜一澈竟又迟迟不动手,甚至还在暗查舒池。

为此她不得不亲自来到大洲。

要知道,她是九州天下北冥国之人。

大洲是如今九州最后一块安乐地,由西岐,南疆,昆仑护屏,她硬闯而来和月夕一样,会受到‘诅咒’,力量也会‘虚弱’。

到了这里,秋夜一澈虽然反了,可是却提出以漠河为界,建立国号,并且不出兵乱长安!

她要的是整个大洲,此天下皆属她,岂能与人分享!

旋即,关于容月夫人和秋夜一澈的事传入耳里,可桃花门一夜被杀,短时间内,她北冥的人无法查清太多关于那女人的信息,只传言她姿容和当年死去的胭脂浓有几分相似。

同时,她也想知道,几乎两次都毁掉她布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看到流水,对方容貌不差,可在倾国倾城的角皇后眼里,简直连普通都算不上,何为‘艳绝天下!’,而如今一听要用刑,这女人竟然马上矢口否认。却贪生怕死直流!

目光看向十五时,角皇后眼底却有了一丝难得的惊讶。

这女子进来时,一直随在流水后面,在看到藏獒吃人时,流水险些摔倒而女人却暗自将对方搀扶住。

这种动作,理应是侍女所为,而刚刚她看流水的眼神还有悲壮的语气,到真有顶替的嫌疑。

流水见十五承认,眼底掠过一抹快意,却不知道,这个神色已落入角皇后眼底,更不知道,刚刚十五那声叹息也是故意所为,为的就是混淆角皇后的判断能力。

“先将她另一只眼睛给哀家挖掉!”角皇后手掌用力一拍,指着流水,厉声喝令。

屋梁竟然晃动起来,可想而知,此时她该有多生气。

流水万万没想到十五竟承认身份,这角皇后还指定自己。

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逃脱不了厄运,流水从地上爬起来,竟然扑向十五,欲将她推向那藏獒。

从进门开始,这藏獒就一直盯着十五,目光贪婪她小腹上停留。

这天地之间,牲畜向来比人更灵敏,何况是这种吃人的恶畜,此时看到十五靠近,它也顾不得脖子上的皮鞭,挣脱了就扑向十五的肚子。

几乎是本能,十五一掌落在了藏獒头上,而这一掌,她只用了一成力。

藏獒被当头一掌,身子往后滚了滚,可毕竟是世间最惨然凶悍的畜生,竟然毫不畏惧,甚至露出更血腥的凶光。

而十五目光顿时一沉,冷冷盯着藏獒,周身杀气凛然。

这吃人的畜生似被十五的目光震慑住,竟悄然的退了一步,嘴里发出的咆哮声也降了下来。

这变化,角皇后自然看在眼里,要知道,这藏獒可是她亲自养大的恶畜,凶残的程度她比谁都清楚,可以说是无所畏惧,吃人无数。

可此时,它竟然惧怕了!匪夷所思。

这一下,角皇后不禁眯眼打量笔直站在庭中的女人,对方眉宇间的冷静呼应周身流转的煞气,竟有让她有一股冷傲睥睨的气质。

她感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在她角皇后的世界里,是不允许任何危险存在的!

“宁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藏獒的头,旋即一道银光从她手心传入,渡入藏獒头颅,那受了惊吓的藏獒再次站起来,整个双眼泛着血光,“吃了她!”

“睿亲王到!”

恰此时,外面传来侍卫高亢的声音。

落日沉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有一种王临天下的气势。

十五没有回头,却暗自后退几步。现在的情况十分混乱,秋夜一澈一来,她容月夫人的身份自然会被坐实。

不过听刚才角皇后的话,不管她是不是,她和流水都难逃死劫。

这越城府邸,还不如说是一个城堡,此时又成了他们的驻扎地,可想而知,守卫多森然。她硬闯,也跑不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

秋夜一澈声音格外的阴沉。

“送你一个礼物罢了。据说你爱她之深,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人,自然要尽母亲之责任。”

角皇后微微一笑,目光却没有看流水和十五,很显然,她是在观察秋夜一澈,要在他身上判断,谁是真的容月夫人。

十五却愣住。

母亲?

秋夜一澈的母亲是角皇后?那,秋贵妃是谁?

秋夜一澈是角皇后所生,看其面容,十五不禁一惊,竟真有几分相似,如此说来,那秋夜和舒池又是兄弟?

这……角皇后,真是一个剽悍的美丽女人啊。

而对方的容貌,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

角皇后靠在座位上,那抚摸藏獒头颅的手的顿了下来,这动作,秋夜一澈和十五都看得清楚:要出手了。

“这是什么情况?”就在这时,秋夜一澈惊慌的声音传来,他竟弯腰将流水扶了起来,然后抬头怒视着上方的角皇后,质问:“你做什么了?”

角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而满意的笑容,“礼物而已。你不是喜欢这女人吗?哀家就把她脸剥下来送给你。”

“我说的是她眼睛和身上的伤?”秋夜一澈声音隐有暴怒,却竭力压制。

角皇后勾唇,目光落向了十五。

“是你?”秋夜一澈的目光落在十五身上,那眼神,陌生又疏离,厌恶中还折射出浓浓的杀意。

十五平静地望着他,两人目光对视,就那么片刻,他一手抱着流水,一手抽出了腰间的沥血剑,刺了过来。

剑泛着红色的光如流星而至,直接刺进了十五的肩头,对方眼底憎恨越烧越烈,手里的剑一推,十五整个人都被剑撩起来,飞掠向门口,最后撞在旁边的守卫身上。

“你既然判离桃花门投诚与她,那就该尽责保护她安全。当日孤如何说的“因为她信任你,所以留你一命。若她伤,你就死!”他声音在颤抖,语气狠戾,“拖下去,斩杀!”

旋即背后有人上前将自己拖走,十五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目光却依然望着秋夜一澈,而对方,那看着他的深邃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痛。

四目相对……时隔九年。

十五最终疲惫到底闭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无奈。

待看到女人被带走消失在走廊尽头,秋夜一澈这才缓缓回身,手里的沥血因为吃了血,而发出嗡鸣的声音。

那深邃绝美的容貌有几分惨白,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拉着的女子,问:“怎么样?”

这一声怎么样,有些缥缈,像是来自远方,或许,是为了到远方。

流水此时已经惊恐得瘫软了!

秋夜一澈一出手,她当然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而他刚刚那番话,也却说给自己的听的:因为她信任你,孤留你一命。

在那个屠杀的夜晚,她满身鲜血的跑了出来,却投靠了莲绛,甚至,出手加害十五。

刚刚自己想把十五推向藏獒口中,明显,被秋夜一澈看到了。

“传大夫!”

他开口,带着流水走向门口。

“站住!”

角皇后笑容凝住,更厌恶地盯着流水,“没有人能从哀家手里带人走。”

“你何苦为难一个女人。”

秋夜一澈回头,平静地看向角皇后。

“那要看什么女人?”

“呵呵……”

秋夜一澈轻笑起来,“你就这么认定,我如传言那样爱慕这个女人?所以你用她威胁我,逼我出兵攻长安?”

“难道不是?”角皇后同样笑了起来,刚刚秋夜一澈的表情他看在了眼底。

虽然二十多年,他们并没有相处,可他就是她血肉,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痛爱,那种语气和神态是无法掩饰的!

那一句,因她伤,你死!

让她都惊讶住!

“我不会出兵长安,十日之后,退兵漠河!”

“你敢!”角皇后手掌狠狠的拍向旁边的龙凤扶手,站起来俯瞰着下方的秋夜一澈。

“我主意已决!没人能威胁到我。”

“好!”角皇后替旁边的银衣人递了一个眼神,对方一下将流水从秋夜一澈身边抢过,“你一天不出兵,我就一天送一份‘礼物’给你!”

“呵呵……”秋夜一澈悲怆一笑,“我爱的女人,她,已经被我逼死了!”说完,他提着沥血剑,跨步而出。

角皇后怔怔的立在座位上,半晌反应不过来。

脑子里反复是他最后一句话。

许久,她目光看向银衣人手里所劫持的女人,凤眼中,狠戾更浓,“今晚,就将脸皮给他送过去!”

十日,她不信,秋夜一澈稳得住!

要知道,容月夫人的消息刚到越城,他就赶了过来,你还不承认!

夜色像一块黑布一样罩住了整个大地,天幕中,只有几个星星寂寞的挂在上空,看起来几分凄凉,可练兵场中,无数士兵依然在操练,发出铮铮声响。

可就在这个声响中,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划破天空,撕心裂肺。

一声比一声刺耳!

很快,身穿银色衣头戴面具的男子,端着一个托盘来到秋夜一澈的书房前,“禀睿亲王,这是角皇后送来的礼物。”

黑色的盘子里,盖着一张白色的纱绢,夜风吹来,掀起白纱的一角,露出了盘子里一张血淋淋的脸皮。

门口的侍卫双手颤抖的接过,那银衣人转身道:“角皇后说,王再不有动作,明日就送来一颗‘夜明珠!’传达完,躬身退了下去。

秋夜一澈立在书案前,低头研究着身前的地图,直到银衣人离开,他才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旋即看了一眼身后的明一。

明一转身走向书架,推开了一道暗门,秋夜一澈走了进去。

是另一剑隐藏的房间,房间布置很简单,雕花屏风,一张简单的床,**靠着一个身着白衣,头发凌乱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女子,而她身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碗米饭和三碟精致的小菜。

听到动静,女子警惕的睁开了眼睛,双手放在小腹上。

见女人醒来,秋夜一澈退后一步,隐在了屏风后面,明一则上前,对那女子微微行礼,“夫人。”

“明一。”对方松了一口气,可眼神里依然全是戒备。

“吃点东西吧。”明一将桌子推过去了些。

十五看着那菜,顿觉恶心反胃,如果她没有记错,自从当初出血到现在,她几乎很少进食。

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忍住那股恶心,端着饭认真的吃了起来。

每吃一口,胃里就翻搅一番。

到最后几乎是强撑着将饭和菜全吃光。

菜和饭加起来分量不少,明一都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谢谢。”十五说完,对明一感激的点点头,剩下的话也没有开口。

“夫人,要不要让人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十五低头看着自己的肩头,摇头,“不用,这是皮外伤!”

的确是皮外伤,秋夜一澈那一剑看似凶悍,可力道拿捏得相当精准,哪怕是最后将她推出去,她也是倒在了别人身上,不至于摔伤。

秋夜一澈!

她恨过他八年,恨得想要吃他肉饮他血,那种恨,像一条无形的拴在她腐败的骨肉上,强硬的扯着她从棺材中爬出来,穿过千山万水,跨过沧澜重新回到长安对他复仇。

蚀骨的恨,必然有噬心的爱。

八年后,她从棺材中出来,经历过一次次的厮杀之后,今天相见,两人四目相对,可自己的眼底似波澜无惊。

那一刻,她才明白,恨早就过去了。

不是因为不恨他,而且觉得那份恨根本不值得占据自己的情绪,主导自己的生活。

手放在小腹上,她垂眸,神色温柔。

在得知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小生命时,她第一次强烈的认识到,所谓的恨,所谓的复仇,在孩子面前,统统都变得不重要了涂。

不,是整个天地都不重要了。

对秋夜一澈,无恨,也不会感激。

抬头看向屏风后面,十五平静开口,“进来吧。”

屏风后面的人一怔,走了出来,俊美的脸和八年前初见时没有区别,只是眉宇间已有掩饰不住王者尊贵还有一份沧桑。

明一忙收拾了桌子,悄然退了出去,秋夜一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亦静静地看着十五。

这是,半年多以来?还是八年,第一次两人如此平静的对话。

“我不会感激你。”

她开门见山,语气依然淡漠,却没有了当日那种锐利和恨意。

看样子,她是真的放下了。

秋夜一澈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淡淡道:“你瘦了很多。”

“你是真的反了,还是为了角皇后?”

他愣了愣,方又想起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却也不觉得对她有什么隐瞒,摇头道:“只是为了替秋夜世家百年所牺牲的亡魂讨回一个公道,这大燕,有一半是属于秋夜世家的。”

“秋夜世家的汗马功劳,哪怕是五百年后,都不该被世人忘掉。

可大燕,却害怕秋夜世家的壮大给自己带来威胁,不惜用各种手段将其灭族。秋贵妃,在宫中十年,被逼饮毒十年,所谓的秋夜世家子嗣永不得为皇子,不过是大燕皇室的借口,逼着秋夜世家写入族谱第一条。”

他目光安然,语气也十分淡漠,没有那份家族被灭的恨意,反而,有一种无奈和悲怆。

甚至,勾起的唇都隐着一份苦笑。

这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可秋贵妃,并非你生母?”

这一次,这俊美的男子眼底终于泛起了点点星光,“不,她才是我唯一的母妃。”

十五看着秋夜一澈似乎明白了什么,十岁以前秋夜一澈入住宫中,知道秋贵妃去世才立功,看样子秋贵妃是为护秋夜一澈而甘愿服毒的。

皇室,果然是最阴暗的地方。

这一刻十五才恍然明白当年师父如何这么狠绝的要阻止她加入皇族。

勾心斗角,骨肉相残,有人说皇宫的每一块砖都是一具尸体所筑,里面活着的每一个人无不双手沾血。

“两位贵妃在越城?”

秋夜一澈抿唇,沉默地回应了十五的问题。

“昆仑的传说你可听说过?”

“知道。”他静静地望着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知道,那你还眼睁睁地看着角皇后将两个怀孕的女人送到昆仑……让她们成为活祭。”

秋夜一澈突然起身,“所以给了燕城亦十天时间。若,他无法再像十年前那样保护他的女人,只能说这是天命!”

十五了然,十年前,说的是南宫小妹。

所以,在越城停留时间,而又不攻长安,其实是为了给燕城亦创造机会吗?十天之内,燕城亦无法攻破这越城,那么人只能让绝太后带走。

“至于你,还是安心的呆在这里,越城本就坚固如堡垒,如今还有角皇后的结界,飞鸟不出。”

说完,他转身离开顺手门轻轻合上,十五抬头,透过墙上的通风口方能看到一小块天幕,而一道银色的光屏横空而行。

结界!

乌鸦发出嘶哑的声音,冲向天幕,整个山头一片漆黑幽静,唯有脚下的河水发出湍急的声音。

天空薄雾淡去,日光穿过雾霭,透过树叶落在立在半山断坡处的身影上。

苍白的皮肤在光雾下显得更加苍白,随着雾气的消散,他整个脸,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色,而线条优美脖子上,又一朵蓝色的藤蔓从血管中爬出来,花瓣展开,姿态妖冶。

他双眸凝望着脚下的河水,似乎想在里面看出些端倪,可整整一天一夜,河水依然湍急翻滚。

河水每次撞击下方的石头,就像一把利刃一样,将他的心挖出一块。

黑色的长袍衬得他容貌瑰丽却又阴森,那些藤蔓花开得无比妖媚,可他浑然早忘记了体内蔓蛇的肆意。

摊开手心,那是一块碧色玉,上方又一抹血红,当日她跪他身前,滴血为誓,三生不弃。

这种漫长的等待,远比那日在巷子中更煎熬。

因为,马车的划痕告诉他,整个车都掉入了河水中。

在没有消息之前,他绝对不想相信,她就那么去了!

你还活着!

因为周围有打斗的痕迹,可十五,为何你不留下信息,告诉我你在哪里。

“你在生气吗?还是,你在故意惩戒我!”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莲绛回头,看着冷急匆匆的而来,“是越城!”

“越城?”莲绛握着玉佩的手顿时一抖,白得透明的脸浮起紧张,“那有没有十五的消息?”

冷沉了片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

莲绛厉声。

“安蓝被人先带去了越城,随即是十五他们。”

“十五。”

他闭上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她不是要离开,是迫于无奈。

“通知南疆皇室出兵协助大泱太子。西岐和回楼之人,全部调集长安,配合燕城亦。起程去越城,送一封信给秋夜一澈和那什么角皇后,如果他们敢动十五分毫,我让她大洲之行,有去无回。”

“是!”

一行人前往越城,可于十里处驻扎,暗人竟然来了消息。

“越城已经加了结界,消息难以出入。”

“结界?”

莲绛负手立在旷野上,望着远处坚固如城堡的越城,不禁眯起碧色的双眼,突然回身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几头鬼狼和已经被毁容躺在里面,一直尖叫怒骂的舒池。

“放一头狼回去!”

角皇后姿态慵懒的靠在龙凤榻上,眉目微眯,说不尽的绝色和美艳。

而厅中央,跪着银衣领头人,他手上盘子放着的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珠。

“他怎么说?”

领头人颔首,“睿亲王看也没有看,一直在书房,偶尔去练兵场,并没有出兵的意图。”

“哼!真沉得住气,哀家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角皇后仍旧没有抬眼,唇边只是勾起一抹艳丽的笑,“今晚,将那女人的舌头送过去!哀家耳朵也该清净清净了。”

那女人凄惨的叫声,整个越城上下放都能听见,更何况似她这般耳聪目明之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堂堂角皇后生下的儿子,竟会看上这种女人。

对她这种骄傲的女人来说,一想起流水的样子,就觉得对她北冥皇室的耻辱。

“对了,舒池呢?”

“公子池至今没有消息。”

领头人刚回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报!”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进来,一下跪在了角皇后身前。

她立时坐起来,漂亮的眸子闪过几丝阴狠,“公子池呢?”

那人双手奉上一封信来不及说话,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一条蔓蛇从他嘴里钻出,像蛇一样将他身体缠绕住,然后越簕越紧,最后变成一一张狼皮摊在地上,那条藤蔓竟然开出一朵蓝色的花朵!

角皇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旁边的藏獒发出呜咽的惊恐声。

“这是什么鬼玩意?”

她盯着盘绕在地上,像蛇一样的藤蔓花,眼底涌起惊骇。

旁边的领头人也好半天才中诡异的一幕中反应过来,捧起那封信,递到角皇后身前。

拆开信,里面只有几个字。

看似娟秀的几个字,却苍劲有力!

“吾妻若损毫发,汝皆为其葬!”

“好狂傲的口气!”角皇后抽了一口气,凤眼里雷霆翻滚,嘴角的笑容也十分不屑。

她自从出生之日,便是凤临天下,整个北冥哪怕是护法都得跪在她身前,如今一个小小的大洲,竟然有人写如此狂傲的信来威胁他。

目光下移,她微怔了一下,“莲绛?”

她只觉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却又无法想起来。

“哼!”信纸在角皇后手里化成了烟尘,很显然,她并没有将此时放在心里,她更多的关注秋夜一澈如何出兵!

“白桦,你出越城,看舒池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那这个……”白桦看着盘子里被挖出的眼珠疑惑道。

“给秋夜送过去!”

待白桦退去之后,角皇后回坐在地上,目光看着地上那条藤蔓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陶笛声。

那曲声很轻,轻的犹如风吟,可却清晰地落入了她耳朵里。

她不禁起身,缓缓走到厅外,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而忧伤的曲声却更加缥缈,像从遥远的时空而来。

婉转缓慢的语调,像是一个人在月色下独自低吟,独自倾诉自己的思念和孤寂。

曲子转调,又是一种难言的温柔,像一个人男子轻言安慰受伤的妻子那么细腻。

“是谁?”

“王?”护卫上前。

“你听懂曲子了吗?”

“属下没有。”护卫如实地说道,他只听到练兵场那些人操练的声音。

角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曲子依然传来,悲戚却又深情,可更多的却像是在安抚。

“莲绛!”

十五从**跳下来,点着脚趴在那小窗户前,透过那小小的空间望着天幕,“你听到了么,是你爹爹。他找来了……”

十五一手抓着那铁栏,一手放在小腹,眼底满是笑容,“你听道你爹爹的曲子了吗?他在说:不要怕!”

是的,也是在破晓之日,莲绛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指着那光芒,说:不要怕。

看样子这结界阻止了莲绛进来,他寻不到她,只有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安慰他。

“莲绛,我们不怕!”

越城几十丈高的城墙上,几个黑影如夜鹰掠空而下,旋即又是一阵怪异的鸟鸣盘旋而至。

被关在笼子里的舒池赫然睁开眼,回头看了看另外几个笼子里关着的鬼狼,暗自递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头狼发出一声低鸣。

“前面!”白桦听到同伴的声音,“它们被噙住了!”

“头儿,需要回去援兵吗?”

“不用!今晚我们只是来探情况的,既然公子池和他们都被擒住了,相比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说着,他们几个化成影子,在草上飘行而去。

可刚走几步,白桦眉心顿时一跳,一抬手阻止了同伴前行。

因为前方的树枝上,坐着一个人,是人吗?

片刻之后,白桦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因为那个人侧身坐在树枝上,长发如水泄落在身侧,泛着绸缎般的光滑,完美到极致的侧脸,睫毛微垂,像栖息的蝶翼,唇被陶笛遮住可那捧着陶笛的手又是让他一怔。

那是一双如白玉纤细干净的手。

对方神色认真,吹出的曲子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可一个如此漂亮的人,竟然在月色中吹陶笛,实在有些诡异。

“你是谁?”他开口。

对方抬眸,一双妖碧色的眸子,“莲绛!”

“莲绛?”

白桦一愣,方想起女王在那封信上念叨的名字,“是你写的那封信?”

难怪敢写成如此狂傲的信,眼前的人容貌美若神袛,虽然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可周身却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高贵气质。

光是这绝色容貌,也足以让他本人自傲吧。

莲绛捧着陶笛,目光悲伤地看着越城方向,“我夫人在哪里?”

白桦又怔了片刻,如实道:“我们并不知道尊夫人是谁?”

对方说话语气倒是十分有涵养,莲绛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穿着白色的缎衣,腰带和衣襟处绣着几朵暗梅花,头发梳着流云髻,只配了一枚木簪。容貌清淡,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白桦脑子思索一番,一下想起那个跳出来将他们拦住的女子,好似她就是这身装扮。

她不是一个婢女吗?

若是一个婢女,那似乎完全配不上眼前这个神秘切一身清贵的男子。

对方一双碧色的双眸,宛如翡翠凝聚,美得让人难以移开眼睛,可偏偏那美貌无双的脸,却给人一种强大无比的压迫感,明明隔着至少十尺,然而,白桦却分明知道:举步难移。

“抱歉,不知道尊夫人在何处。”

哪知,对方目光一沉,冷冷看来,白桦当即觉得心口钝刀,对方仅仅的一眼,却如重锤击心口,他险些喷出一口鲜血来。

“只有无舌鬼,才不会说实话。”

莲绛轻轻开口,语气却寒澈刺骨。

白桦没有开口,今晚他们是来探寻关于公子池的消息的,既然得知其真是被擒,而面前的人又如此妖邪恐怖,唯有撤离。

他刚刚想做一个撤离的手势,哪知莲绛冷笑起来,手指张开,手心一团红色的火焰冲了过来涂。

白桦一见,心中大喊不好,手里的鞭子就朝那红莲业火抽过去,哪知,那火竟然在一击之下,变成了数枚火星,如漫天红雨落下,讲他们十来人全部罩住。

“啊!”

背后传来同伴的哀嚎声音,白桦回头,看到队友们竟都被红色的火焰焚烧在地,痛苦的翻滚。

有些人后背着火,没有迅速吞没,试图脱掉衣服,莲绛一看,袖子轻轻一挥,整个狂野风声四起,那些火一下就窜了起来,将同伴们包围。

唯有白桦,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可面具下的他,早吓得面色惨白,握着鞭子的手也在颤抖,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想不到应急和解救同伴的方法。

风声哭嚎,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红莲业火,可他站在火中,却浑身冰寒刺骨,最后回头看着树梢上坐着的人。

对方眉目妖娆如初,红唇轻勾,可眼底却有了不耐烦,那斜长的双眸也眯了起来,长发扶风,露出那完美的脖子,一朵蓝色的藤蔓花邪肆而张扬的盛开。

“她在天牢里。目前无事。”

他自然不敢说实话,若说那女人一进城就被斩头,否则他今天也别想活着回去。

“好!”莲绛抬头,嘴角终于溢开一丝笑,“回去告诉秋夜一澈和角皇后,明日,若本宫见不到我夫人,那就等着给那死人妖收尸!”

“咦?”白桦有些疑惑地望向莲绛。

对方红唇轻启,冷声补充,“人妖舒池!至于其他人,他们的灵魂,本宫留下了!”

说完,他那白皙的手指顿时收紧,白桦耳边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旋即看到红莲业火中,同伴的面部扭曲,然后白色的灵魂被生生抽离出来,最后被凝聚在了莲绛手心。

白桦整个人一片空白。要知道,他们并非‘寻常人’,真身因为受到大洲天下的诅咒,无法穿越昆仑,所以,他们是灵魂跟着女王过来。

这些身体,都是借的别人的。

另一种程度上,他们现在的身体哪怕被砍成碎片,虽然会彻骨的痛,可到底不会死去。

可眼前这个妖邪的男子,竟然将他们的灵魂抽走了。

这样,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回到北冥,而四十九日之后,留在北冥的真身因为灵魂无法归为,就会彻底死去。

这男子倒地是谁?竟然能炼取灵魂。

这大洲天下,竟然有这种人!

白桦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化成掠向天空,如飞鸟滑行,飞快消失在越城的结界里。

待人走了之后,暗处缓缓走一个人,声音亦是格外的虚弱,“莲绛祭司,若他日,月夕还是希望你还是将这个灵魂归还与我族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面容被帽子遮住,一双苍白的手紧紧握着龙骨拐杖。

“那得看那个所谓的角皇后怎么做了。”

月夕叹了一口气,“他们只不过听从角皇后,只是杀人的工具。”

“哦?”莲绛挑眉,竟然笑得十分温柔,“我夫人也说过这话。如此,他们的灵魂去向,那就等我夫人安然无恙回来之后,由她决定吧。”

月夕一愣,又听到莲绛笑道:“我只听我夫人的。”

那声音很轻,可是,却认真,而且带着满满的宠溺,说这话时,月夕注意到莲绛的睫毛微微弯起,有着难掩的温柔,可抬头望着那被包围在强大结界的越城时,他嘴角的笑又变得哀伤。

这样一个人,和刚才一招绝杀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结界,连月夕你也没有办法吗?”

“是的。”月夕叹了一口气,“角皇后是北冥贵族的嫡女,天生凤格,而且有着超烦人的天赋异禀,更何况,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踏入大洲,必然是有备而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她离开越城,没有她存在的结界,就会变得虚弱……只是,她天生警惕,怕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哦~离开越城吗?”莲绛微微眯眼,盯着罩在结界下黑色的越城,“那本宫就将她逼出越城!”

说着,莲绛回身走向自己所驻扎的营地,里面,舒池坐在笼子里,满脸阴狠地盯着莲绛。

他一张脸被莲绛抽得不成样子,此时,看着莲绛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舒池?本宫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将那拿扇的女人引出来。”

“嘻嘻。你做梦。”当时他们大意了莲绛的手段和功夫,可明显,一个魔鬼魔性被压制,那已是最虚弱的时候。

将那女人引出来,凭借那蠢货的本事,伞定然会落回莲绛手里,他舒池可没有这么笨!

“很好。”莲绛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冷护卫说:“我们在这驻扎呢,也不好打什么大燕啊,南疆啊西岐啊,或者回楼的旗帜,不如挂一个长生楼的旗帜吧。”

“咦?殿下……”冷疑惑,他们长生楼可没有旗帜啊。

“人旗!”

人旗?

这一下,舒池爬了起来,抓着栏杆对莲绛大吼,“你要这么做,我母后一定会把你女人剁成肉酱!”

“她要敢,我就把你们都剁成肉酱喂狗!”

莲绛冷笑。

明日泱成亦的军队就到了,不过七日,南疆的援兵就赶往了大泱,西岐和回楼的人则会从左右两翼插来,这天下,若是想要,该是他莲绛的天下。

哪里轮得到一个外来人!

很快,舒池就被拖了出来,然后被绑成一个大字形,挂在足足有十丈高的巨杆上。

这样,他就被抬出去,然后插在了越城城门口仅不过一百米的地方。

整个狂野上,一直独旗,随风而立,格外的招摇。

“你不是喜欢别人欣赏你吗?”莲绛站在下方,举头看着高高被挂起的舒池,“本宫就给你一个机会!这越城里有三万大军,这外面到时候也有七万!十万人,对你膜拜敬仰,好不好?”

舒池浑身发抖,他一生最在乎的就是那张美貌,恨不得全天下都看到他的如花似玉。

可是,他的脸八年前就会被毁掉,现在一张脸更是面如全非,他恨不得钻入到地下。

“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