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春雨,绵绵密密落了三天。

国师府后院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绿意发亮。

屋内,紫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升腾。

林风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执一卷《太平广记》,目光停留在书页上。

耳边,阿碧剪烛花的轻微响动传来。

剪刀开合,“咔哒”轻响,一截烧焦的烛芯掉落,烛光重新明亮起来,映亮了少女清丽婉约的面庞。

连日来,这小丫头成了林风往来外面的跑腿特使。

不论是应付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还是出门采买办差,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平心而论,自打脱离了燕子坞那个牢笼,阿碧身上的鲜活气越来越浓。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林风能从她微蹙的眉心里,品出几分无根浮萍般的彷徨。

汴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江南少女,成日里在那些吃肉喝血的达官贵人面前周旋,要说心里不犯怵,那是骗人的。

“阿碧,过来。”

林风合上书本,搁在案几上。

阿碧放下剪刀,依言走到近前,双手交叠放在腰间,垂眸静立。

“这几日替我出去办事,累了吧?”

“不累的,能帮公子分忧,阿碧心里欢喜。”

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调子。

林风指了指身前的锦凳。

阿碧犹豫了一下,乖乖坐下。

“大宋这朝堂,底子烂透了。”

“蔡京也好,童贯也罢,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豺狼。”

“你代我出面,难保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暗中使绊子。”

林风伸出手,轻抚过阿碧的腕脉。

少女的脉象微弱,内力根基浅薄,在林风感应中,如同风雨飘摇的烛火。

“闭上眼,抱元守一。”

阿碧长睫微颤,依言合上双眸。

林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后心,那温热的掌心,像是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一股醇厚至极的北冥真气,自林风掌心透出,顺着阿碧的督脉直冲而上。

真气并不猛烈,倒像是江南春日里的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那些干涸淤塞的窍穴。

阿碧体内原本浅显的内功,在这股浩瀚真气的引导下,被一一同化,融汇贯通。

林风的气息拂过阿碧的耳畔,带着沉水香的清冽和一丝男子特有的体温。

少女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速,耳根也泛起淡淡的绯红。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从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温暖的电流穿过,说不出的熨帖与羞涩。

林风将她微凉的手指握在掌中,十指相扣,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在她指尖流淌。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体内真气的涨落,也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栗。

这并非畏惧,更似一种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林风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阿碧只觉体内升起一团暖炉,四肢百骸舒泰无比。

她的修炼瓶颈关隘,竟在这温和的冲刷下,如冰雪消融般瓦解。

她的呼吸韵律逐渐拉长,与林风的吐纳频率趋于同调。

在这真气交融、心意相通的双修之中,两人的气息缠绕,仿佛融为一体,再无半分罅隙。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雨声渐歇。

林风收回手掌。

阿碧睁开眼,长出一口浊气。

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眸子,此时更是流光溢彩,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灵秀。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骨间隐有气劲鼓**。

“公子大恩,阿碧……”

她眼眶泛红,作势便要跪下。

林风拂袖托住她的膝盖,没让她跪实。

“我要你去做的事,凶险万分。这点自保的本钱,是你应得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在这汴京城的眼睛和手。”

阿碧抬起头,迎上那道平稳和煦的目光。

往昔在燕子坞,慕容复只拿她当个唱曲解闷的丫鬟,何曾有过半分真心的期许与托付。

这世间,唯有眼前这人,不仅给她庇护,更给她安身立命的尊严。

此刻,两人心神交融之后,一种更深的情愫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没有再说谢字,只将双唇抿得极紧,重重点头。

少女心底的最后一点迷茫,被这夜雨中的一番传功洗刷得干干净净。

除了这条命,她已再无其他可以交付。

次日清晨。

国师府门前车水马龙。

蔡京府上的管家,领着几十号挑夫,浩浩****地送来了第三批“贺礼”。

林风坐在正堂,品着阿碧刚沏好的蒙顶甘露。

庭院里,一箱箱黄白之物晃得人眼晕。

东海的拳头大珍珠,和田的羊脂玉雕,更有十几个签了死契的绝色美姬,燕环肥瘦,战战兢兢地排成一列。

管家捧着一张烫金礼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国师爷,相国说了,这些不过是些俗物,权当给您府上添点景致。相国对您的仰慕,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林风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那些箱笼前,随手抓起一把金叶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蔡相太客气了。替我转告相国,他的心意,本座尽数领受。”

“朝堂上的事,还要仰仗相国多多操持,本座是个方外闲人,最怕麻烦。”

管家听得喜形于色。

连连作揖打千,留下堆吉祥话后,乐颠颠地回去复命。

一刻钟后。

蔡府书房。

蔡京听完管家的回禀,又仔细翻阅了林风亲笔写的回帖。

那回帖上的字迹狂草不羁,言辞间透着一股视金钱为粪土,却又来者不拒的豪横。

“收了?连那些女人也一并留下了?”

蔡京捋着长须,放声大笑。

立在下首的郑居中也是满脸喜色。

“相国神机妙算。这国师到底是个雏儿,没见过这等繁华阵仗。”

“金银美色一砸,道心便破了。”

“只要他贪,咱们就能把他牢牢拴在同一条船上。”

蔡京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有弱点就好。老夫就怕他真是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既然他肯收钱,那对付童贯这把刀,就算是握在老夫手里了。”

“传话下去,给国师府的供给再加三成。”

“要什么给什么,务必把这位活神仙,供得舒舒服服。”

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在这满堂的笑声中,似乎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谁也没有料到,那些送进国师府的成箱金银,甚至还没在库房里捂热,便有了新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