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营,她立马搜索出那个尘封已久的锦囊,打开一看,她更是莫名其妙起来。里面只有一块佩玉,汉八角切法的俏色翡翠。她仔细去看着玉,不禁一愣。这玉……她曾经读研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特别介绍过。玉料表面设计主纹,把主纹外的地子均匀琢低在一定深度,将玉纹凸显出来。这样的雕刻是剔地平雕。这块翡翠的质地无瑕,书上说用剔地平雕,一般用软玉,而用翡翠雕刻的,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有人专门吩咐雕刻,雕刻出这样精巧的也得是大师,那么,这块玉的主人定是非富即贵之人。想起这是陆锦年相赠,她就一哆嗦,这个陆锦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在她发愣之余,帐篷外来报:“张军医,谢将军求见。”

她微怔,谢万怎么会找她?

“进来吧。”她连忙把玉放回到了锦囊之中。

谢万便大步的进来,见坐在当中的敏敏,不悦地蹙起眉:“张军医好没规矩啊。”

她惊讶,对哦,这个人官爵比她大。她连忙作揖:“叩见谢大人。”

谢万冷哼:“这次找你是有事。”

“大人请讲。”

“郗昊从东前进,必当是先行。我方在后,前后夹击。”谢万拿起桌上的茶就直灌入嘴。

啧啧,上好的茶叶就这么糟蹋了。

“谢将军是统帅,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只是个小军医罢了。”她甚是不明白,为何要告诉她?

“郗昊来信密函说快进前燕边境。我只是来提醒你,我们现在是打仗,不是办家家酒,你假公济私,让下手怎么信服?”

她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想他把话说完。

“早知你与羯儿是这样,真不该把你们带来。”

她更是疑惑不解:“敏敏不懂谢将军的意思。”

谢万哼了一声:“敢问张军医下午是到哪儿去了?”

原来他是知道她下午的行踪来兴师问罪。

见敏敏不再说话,谢万更是跋涉起来:“我们谢家可是你高攀得起的?即使是四品军医,也是草芥之身,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羯儿可是我们谢家的心头肉,应当是金枝玉叶相配,我想张军医应当自重点。”

看来也不是兴师问罪她的失职,而是来提醒她别再勾引谢玄?真是可笑。她也冷哼起来,正待想反驳之际,谢玄却闯了进来,走到谢万面前,脸上依旧因为微烧泛起的不正常红,浓眉下的眼睛半眯着:“叔叔,今天下午是我叫敏敏陪我出去吃东西的,我嘴里没什么味道,吃不了军营的饭菜。”

他这样一说,给了敏敏台阶下,反而让一脸自信的谢万弄得尴尬没台阶可下。谢万恼羞成怒:“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哼,进张军医的帐篷还挺随意的?”说罢,眼神看着敏敏还甚是轻蔑。

她真的很想发作,却不想,谢玄又来了句:“我只是激动于叔叔对敏敏的误解而已。”

倒好,帮外不帮亲。谢万甚是生气,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你这是何必。”敏敏有些无奈,其实那些隐晦的讽刺她还是能接受的。当初她把别人的男朋友抢到手,原配指她的鼻子骂她贱货,她也面不改色,看着身边的男人只是不耐烦把他们赶走,然后当没事一样,继续跟她卿卿我我。

她早就看淡了。只是没想到谢玄还这般维护她。她反而无奈起来。

谢玄不说话。半晌后,他坚定地走到她的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这样的委屈算不了什么。她本想这般说,可是见他眉宇间闪烁的坚定,她还是迟疑了,只定定地注视着已经高出她一个半头的谢玄。

他微微撇了下头,有些别扭道:“烧饼只能让我一个人欺负。”他连忙躲避她灼灼有神的目光。

她扑哧一笑。如此别扭的话,也只有别扭的孩子才能说出来。

她一笑而过:“好吧,那也得看你是否可以欺负到这个已经烧熟的烧饼了,不好啃哦。”

谢玄冷哼:“反正你被我欺负定了,你等着。”说罢走出帐篷外道,“希望你别逃了。”

“我不会逃的。”她笑道。

她不懂,那个“逃”字的意味深长而已。所以说的承诺,很轻巧,很随意。

郗昊东军驻停于淮河以南边上,这让谢万很是费解。应当直捣前燕,为何要停留?甚是不解,便写信发了密函问之。

今日本是个月盈之夜,云却遮羞了,把月给隐藏了起来。造成风起云高之夜,做坏事的好夜晚。

敏敏在药房安心的配些跌打损伤之药,俗称“金疮药”。

“有刺客。”谢万突然在外面叫。

她一哆嗦,被这突发事件给吓住了。还未反应归来,就见一名穿着夜行衣的人,闯进她的帐篷。她还未来得及尖叫,只见那黑衣人立马伸出一把长剑,抵住她的脖子:“最好不要叫,要不杀了你。”

当凉飕飕的剑气抵在她的脖子上时,她大脑才迟钝有些反应。

“我没打算叫。”

她勉强自己镇定起来。眼前这个人处于癫狂状态,要是激怒了他,她可能就横着出去了。她只能心里暗示自己千万不要乱了分寸,识时务者为俊杰。

外面**很大,她听见谢万气急败坏地大骂,还有士兵乱作一团的搜索声。她专注地着看着眼前这个黑衣刺客。

虽然蒙住了脸,但是刘海下那双半眯着的眼,似乎也在窥探她。

“你想这样一直僵硬地等搜兵来?”她有些耐不住了。

“我知道你会安排好。”刺客很有把握道,说着还加重了她脖子上剑的力度。

这个刺客还是相当聪明的。

她笑道:“那你这样,我怎么安排?”她低头看着脖颈中的那把剑。

他有些迟疑地将剑拿了下来。

搜查士兵一个个帐篷的搜查,都搜查不到。眼见只有张军医的帐篷了,士兵向谢万请命。谢万怒道:“查,照样查。”

指挥一下,士兵则纷纷撩帘而入,才刚进入,就听见敏敏大叫:“大胆,你们……”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士兵吓傻了。正前方,此时敏敏正在浴桶里沐浴,露出大半的肩膀在外。听见敏敏的怒斥,纷纷背过身子,跪下道:“大人恕罪。”

带头士兵道:“属下奉谢大人的命令搜查刺客,不想张大人在洗浴,小的罪该万死。”

她冷哼:“你去告诉谢大人,等我洗完了,再让他来搜。”

带头士兵道:“回张大人,小的会转告谢大人,大人的帐篷并无刺客。”

这个士兵还算识相。她轻声“嗯”了一声,见士兵纷纷退散了,才长吁一口气。

躲在药柜后面的刺客出来笑道:“你还挺聪明的。”

敏敏冷笑,直接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把一旁的外衣给穿上。而刺客则是料不到她会当着他的面穿衣,即使里面还有个裹胸。

她见他这般痴愣,哼了一声。他成功回神过来。笑道:“你还真是不一般的特别。”

她不说话,把卸下的首饰都一一戴上。

刺客当看到她腰间的佩玉时,顿时上前,夺了那块佩玉,仔细观摩,眼底甚是惊讶,抓起她的衣领,提了上来,一字一句地问:“这是谁的?”

他语气很生硬,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难不成是他杀父仇人的?还是他很重要的人的?她不敢揣摩,她有些踌躇不决。

“快说。”他显然有些激动。

“我……的。”

刺客沉默了,只是上下来回地打量她,有些怪异道:“不可能。”

的确,这玉是那个冒牌哥哥给她的,但已经是她的了。

“你爱信不信。”她也不想多搭理他。虽然说命还在他手里,但是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不会伤害她,至少他对这块玉很感兴趣。

刺客睥睨,把玉还给了她,然而手不安分起来,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有双很漂亮的眼睛,目光深邃,灼热。

“锦诺。”他低喃。

这下,她真的傻了。跟冒牌哥哥曾经唤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她试探问。

那男子松开手,把蒙面揭开,当脸赫赫摆放在她眼前时,她有种眩晕,一种恍如隔世般的似曾相识。

他容貌魁杰,硬中带柔的俊朗。

“我是你恪哥。”他笑了起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凭空又多了个刺客哥哥?上次山贼这次刺客?以后会不会来个采花贼当哥哥?

见她不说话,刺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夹杂一股质疑,是的,他在质疑,眼前这个女子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可是她的脸,他忘不了。

“我不知道你说谁,我不是锦诺。”她不知道他和那个锦诺有什么过去,即使认对了人,那也是她进入这个身体以前的事情了。与她无关。

他沉默注视着,眼中带点挣扎,但偶尔闪烁出来的确定,让她无处遁形。

“也许你是忘了。”他笑了笑,有些无奈,“经历那样的事情,你是当忘记的。”

她完全听不明白,只是如个傻妞一样笑着。

他把玉交还给她,道:“这样也好,生活应当自在了。”他抿紧嘴唇,“你我的婚约,就当作废了。早在五年前,我就以为陆锦诺死了。”

容许她吃惊一下,她这样的人也能跟他这样的人联姻?她不得不好奇他是什么身份,而这陆锦诺又是什么身份?

“今日我已经把任务完成了,还得多谢你的相助。你我就此拜别。以后记得幸福。”他在她额前亲吻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放开了她。转身正想离开,却被她拉扯住了衣袖。

“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被人吃了豆腐也得知道对方姓什么叫什么。

“慕容恪。”

允许她联想到慕容复,再联想到燕国,再联想到此次战争是为了北伐前燕……一连串的信息,她大惊:“你是前燕皇室?”

他微微一笑:“是。”而后他翩翩然推开了她的手,“如若有缘,我们再见,此时我还有正事。”

说罢,他就离去。

她该放了这个前燕的敌人吗?她轻笑,她不是个爱国志士。转身,倒在**,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