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的场所限制了消费档次,却不能筛选顾客素质。

唐湛有些日子没去酒吧,这天心情好,就想小酌一杯。一进酒吧门,他就注意到不远处一桌顾客正在喝酒划拳,声音非常大,以致其余顾客对他们频频侧目。

唐湛皱了皱眉,来到吧台,跟郁丽打了声招呼。

“唐先生。”郁丽看到他有些惊喜,“您好久没来了,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吗?”

唐湛点头道:“老样子。”

郁丽给他倒了酒,与之前一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小川的事我听说了,多亏了您,没想到郑经理竟然是那样的人。”郑德庆性骚扰员工的事虽说酒店里做了上下封口,不让多提,但天下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郁丽是真心觉得唐湛不错,可劲的夸他,说他人帅心善,敢替他们这些底层员工发声,把唐湛夸得飘飘然,仿佛成了什么大英雄。

“应该的应该的。”唐湛呷了口酒,满脸受之有愧。

“小川那孩子也是命苦,老子死了,老娘改嫁了,大伯还又傻又病。”郁丽手里擦着杯子,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吉吉虽然皮了些,但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心疼哥哥。”

唐湛轻笑:“的确,吉吉是个小机灵鬼。”

这时,他手机震了下,拿起来一看,是郁泞川发来的信息。

“你是不是忘拿房卡了?”

唐湛的衣服洗好熨好后,郁泞川又给他送去了房里,走时看到桌上摆了两张房卡。

每位客人入住时前台都会给两张房卡,这会儿全都在这,那必然就是唐湛一张没拿。

唐湛摸了摸身上口袋,还真没拿。

“你给我送来吧,我在酒吧呢。”

唐湛行使着少爷的权利,使唤的得心应手。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啊?”

突然,唐湛身后响起争执声,他回头看去,就见先前那桌划拳的几个男的和旁边一桌女客起了冲突。

“这里是公众场合能不能请你们轻一点?”

“老子又不是没付钱,关你们屁事,臭老娘们!”

“你怎么还骂人,有没有素质了!”

“骂的就是你,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他妈逼老子动手!”

那桌喝酒划拳的一共四个大老爷们,各个蛮横不已,对着两个瘦弱的年轻女孩子一通嚷嚷,凶神恶煞。

唐湛见情况不对,让郁丽马上打电话让酒店保安上来,随后起身几步挡在了两个女孩身前,将她们与醉酒男隔了开来。

“有话好好说。”

与女孩们吵得最凶的是个板寸头的小眼睛,四方脸,皮肤喝得醺红,身材高壮。

他正伸着手指骂人,下一刻却点在一堵肉墙上。

他一愣,醉醺醺地晃了晃身子,视线逐渐向上,对上了唐湛英俊的面孔。

“你这小白脸,谁啊?”他满身酒气,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唐湛搭上他的手,缓缓推开:“这位先生,你喝醉了,不如我让人送你回房吧。”

板寸头一把挥开他的手:“回房?凭什么我要回房?”他回头问自家兄弟,“这小白脸要我们走,我们走吗?”

其他三人坐在座椅里,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掷:“不走!走他个龟儿子!”

不知哪个还用力踹了下桌子,致使桌上的酒瓶纷纷翻倒,碎了满地。

女孩们被这动静吓得不轻,惊呼着往唐湛身后躲。

“你们已经影响到别人了,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唐湛严肃着脸警告他们。

然而醉酒的人并不存在理智,酒精刺激着他们的大脑,让他们一夕间仿佛成了世界的王,对所有人都肆无忌惮起开。

“报警?哦哟我们好怕啊。”板寸头怪模怪样做出夸张的表情,下一秒从桌上拎起一个完好的酒瓶,凶神恶煞指着唐湛,“你他妈有本事报警啊!”

唐湛护着身后的女孩退后几步,眼角余光瞥到郁丽在朝他们招手,偏头对女孩们说:“你们躲到吧台那边去。”

酒吧白日里本就没几个人,又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能走的都走了个干净。

“躲什么?刚刚不是挺牛逼的吗?”板寸头作势要追,唐湛哪里会让他过去,两人推推搡搡,眼看要打起来。

其他几个板寸头的同伴见要动手,也纷纷不甘示弱地站起来。

唐湛其实没想打架,但就在他被板寸头推个趔趄时,郁泞川来了。他一进门看到这架势,别说犹豫,连劝架都不带的,上去就对着板寸头后腰一脚,将人踹了个大马趴。可谓身手了得,迅捷如风。

唐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撸起袖子,得,开打吧。对着扑上来的人就是一记左勾拳。

两人也算合作无间,两对四也没落了下风。

郁泞川下手贼狠,从他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是手这么黑的人。

唐湛看他干净利落将人撂倒,眼都不带眨地一脚踩在对方胸口,都怕他把人肋骨踩断了。

唐湛到底是公子哥,仗着对方几人喝醉酒行动迟缓淘到不少便宜,但终究缺乏群架经验,手段不够龌龊。

打架不是以武会友,逼急了,随便抄起一样都能往对方身上招呼。

唐湛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郁泞川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冲他张开嘴要喊什么,下一秒头上一阵剧痛,耳鸣得厉害。

他感到有**顺着头顶流下来,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摇摇欲坠。

女孩的尖叫隔着层棉花一样传到他耳朵里,他往地上倒去,意识逐渐模糊。

“唐湛!”郁泞川慌张地冲过来将他一把抱住,而在这时他的身后,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也涌了进来。

四名醉酒闹事的客人最终被制伏在地,警车与救护车同时赶到,该进局子的进,该送医院送。

唐湛脑袋开花,缝了八针,还剃掉一块头发。

郁泞川陪了他一夜,注意他吊的点滴,还要定时给他量体温看他有没有发烧。

唐湛中途迷迷糊糊睁了次眼,看到床边坐了个人,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将手掌温柔地探上了他的额头,还用沾水的棉签润湿他的下唇。

“没事了,还难不难受?”

那只手掌凉凉的,贴着他微热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嗯……”他含糊着,拖长了音回了一声,想要借此得到更多的安抚。

果然,下一秒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着轻哄的语气道:“没事了,很快就没事了,醒了就不难受了。”

唐湛再次睁开双眼彻底清醒时,天已经亮了。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经理,还有一个竟然是方泽宁。

他的头还隐隐作痛,犹在梦里。

“你……”

他见鬼似的盯着方泽宁,被对方强势又不失温柔地按了回去。

“别起来,小心你的伤口。”

唐湛只好躺回去:“你怎么来了?”

方泽宁高大俊朗,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责备起人来,总有种训学生的感觉。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王经理怎么可能不告诉爸爸。”方泽宁替他掖了掖被子,“爸爸让我来把你带回去,我昨晚连夜就赶来了。”

唐湛一听要强制带他走,不是很乐意:“我没事……”

方泽宁神情还是很温和,声音却有些冷:“你缝了八针,这不叫没事。”

唐湛最怕他这样,每次方泽宁生气,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

王总趁机也劝他:“青山绿水再好,海城才是你的家,你要是实在喜欢这里,几个月来一次当度假就是。”

唐湛嗫嚅着,想说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办呢,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在温镇,并没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

几人说话间,病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郁泞川守了唐湛一夜,怕唐湛醒了会饿,特地去外面买了些早点回来。他才离开二十分钟,想不到唐湛就醒了,病房里还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小川!”唐湛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忍不住双眸一亮。

伤痛和见到方泽宁后形成的沉郁心情,仿佛也在瞬间恢复了鲜活。

方泽宁顺着他视线看向来人,见一个长相惊艳的少年人拎着个塑料袋就进来了,不由疑惑道:“这位是?”

王总给他介绍:“这位是小湛在这里交的小朋友,叫郁泞川。”他又指着方泽宁对郁泞川道,“这位是小湛的姐夫,听说他受伤了,特地从海城赶过来的。”

郁泞川这时也正好走到他们跟前,他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将手里袋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什么啊?”唐湛问。

“粥。”他刚松开手,方泽宁就接替了他,将塑料袋打开,把里面的粥取了出来。

“我喂你吃吧。”方泽宁掀开盖子,对着还很烫的粥吹了吹,“不过要等凉一点才行。”

唐湛撑着半坐起来,伸手道:“阿宁,不用了,你给我我自己吃吧。”

在听到唐湛叫对方“阿宁”时,郁泞川的睫毛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方泽宁,又去看唐湛。看唐湛时,他可能太过入神,以致被对方发现了。

“你是不是有话说?”唐湛被他盯视的怪怪的,抬眼问道。

郁泞川丝毫破绽不露,淡定地和他道了别:“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上班了。”

王总正好也要走,两人便一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