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瑶就进宫拜见太子,实在是那一纸地契留在她手上烧的慌。

但是,太子却不接见她。

“谢将军,您的奏章杂家已经给殿下呈上去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周安一进侧殿门,谢瑶赶紧问道,她刚刚已经把地契和奏章一同呈递上去了。

“哎呦,我的将军嘞!”

周安赶紧将谢瑶往旁边拉了拉,压低了声,“这是殿下赏赐的东西,您看您这又把东西送回来了,殿下,殿下很不高兴啊!”

也就谢瑶胆子大,天家赏赐哪有退回去的,这不是违抗君命吗?

“殿下说既然是赐给将军您了,那就是您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周安将一个盒子递给了谢瑶,苦口婆心劝道:“将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就安心收着吧!”

谢瑶还是一脸为难,拿着盒子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将军忠心耿耿,劳苦功高,殿下也是格外看重您才赐了这些,旁人还没这机会呢。将军,您就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谢瑶如果是再推辞,那真的是不识好歹了。

“多谢周公公,我知道了。”

现今只有收下了。

“诶,这就好。”

周安顿时眉开眼笑,松了一口气,谢瑶再不收,他可没辙了,李明煜是铁了心要将这处王府送给谢瑶。

“谢瑶告退。”

“将军请,小海子,送将军。”

谢瑶苦着脸离开了侧殿,没想到与一位御医撞了个正着。

“见过谢将军。”

“免礼。”

谢瑶本来还愁着呢,挂念着府邸之事,只扫了一眼老御医,连步子都没停一下,更没看那低头领路的内官。

但是走了几步后,谢瑶忽然觉得那个内官的声音有点耳熟,像是长熙身边那个小童的声音。

她骤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但是那个内官和御医已经进了殿门,她只看见了御医的背影。

“将军,怎么了?”

领路的内官小太监小海子赶紧问道,周安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对谢瑶恭恭敬敬的。

“啊,没事儿。我们走吧。”

“是,将军请。”

谢瑶将心底的那一点怀疑压下,自己都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的猜想实在是荒谬,长熙怎么可能与皇室有关嘛。

一定是她的错觉——才怪!

谢瑶出宫坐上马车就立刻吩咐如意,“如意,立刻去查一查长熙的底细!”

“长熙公子?”

如意有些吃惊,长熙不过只于谢瑶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谢瑶无缘无故的查他干什么。

“我怀疑……唉,你先仔细查一查,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谢瑶蛾眉轻蹙,初见长熙时,她就猜测长熙的身份不简单,可能是哪家勋贵之子。那张药方,也不过是她为了报恩和结个善缘。

之后长熙求医,虽然出乎意料,但是谢瑶对他身上的毒也感兴趣,加上她看长熙顺眼,所以才决定出手医治他。

而今日,那个疑似长熙小童的内官出现,谢瑶对长熙的身份不禁起了怀疑。如果她猜测为真,那她恐怕是惹上了了不得人了。

见谢瑶如此担忧的神情,如意立刻就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她一定将长熙查个清清楚楚。

“长熙是谁?”

回到将军府,如意正准备出门,吉祥就突然出现拦住她。

“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能让她如此忧虑在意,那人是谁?”

吉祥刚巧那天去调查段邵元了,所以并不知道谢瑶救人一事,也就更不知道长熙了。

“我们回来后第二日,小姐救了个孩子,那位长熙公子出手助了小姐,他却病发,小姐又救了他,两人因此相识。”

如意那一天也没在现场,她摸将军府的消息去了,这都是回来后才知道的,这还是多亏了她是搞情报的。

“那她为何突然又要查他?”

“不知道,许是宫中。”

如意突然住嘴,看着吉祥的目光有些奇怪。

“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这件事?”

“好了,她让你去查,你赶紧去吧。”

吉祥却没有解答她疑惑的打算,准备就这么糊弄过去。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放心,有我帮你呢!”

如意噗嗤一笑,她哥这心思谁都看的出来,不过……

唉,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就你鬼精灵,快去忙吧。”

吉祥拍了如意脑门一下,神情微窘。

“那我走了!”

如意这才离开,吉祥转身朝芙蓉院走去。

“将军,药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谢瑶一回到芙蓉院,就被告知药房收拾好了。这也算是她的习惯,她住的地方一定会准备一间药房。

芙蓉院很大,原本是谢敏之在住,一夜之间,芙蓉院已经换成了另一幅模样,而药房就在谢瑶卧室的隔壁。

谢瑶去药房看了看,基本上是按照她的要求来的,这会儿,下人们正在往药房中搬药材。

“九命草放在那里。月月花放在这里,小心些。”

一个粉衣的女子正指挥着下人们收放药材,看见谢瑶来了,眼睛一亮,“见过将军!”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菡萏。”

“你是医女?”

谢瑶有些好奇,这个菡萏就是昨日那十个宫人中的一个。说起来,一夜间芙蓉院改换新颜,她们十个人要占大功。

这十个人,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绝对不只是长得好看。

而她眼前这个明显就是会医术的。

“奴婢不是医女,只是尚药局出身,辨识的了一些药材。”

“哦,这样啊,那日后你就在药房听遣。”

谢瑶点点头,随口就安排了菡萏的去处。

“是,将军!”

菡萏喜不自胜,能在药房待着,她求之不得。

于此同时,徐御医徐怀谦为太子如期看诊后立刻出宫了,如常的回了徐府一趟,而徐府密室中早有人等候。

“大人。”

那人背对着徐怀谦,看不清面容。

“太子病情如何?”

“请大人放心,就算是得了那张药方,他的病也没有什么好转,今日诊脉,与往常一般无二。”

徐怀谦恭恭敬敬的说道。

“那便好。”

那人颔首,又道:“如今,可以再加大剂量了,翻年后准备国丧。”

“是!”

徐怀谦一震,他们这是准备动手了,翻年后,就是李明煜的死期!

那个时候,也是大周的死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主子,徐怀谦回来了。”

“继续盯着就是。”

“是。”

放长线钓大鱼,徐怀谦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上钩呢。

李明煜精神不济,面色有些苍白,半个多月没有复发,今日却又有了反复,已经不能拖下去了,明日他需得立刻去见谢瑶。

“主子,还有一事,谢将军身边的如意在查探您的身份。”

“哦?有这件事?”

李明煜眉梢微挑,谢瑶为什么突然查探长熙的身份?她怀疑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他本来没打算向谢瑶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想到谢瑶现在成为了唯一能为他解毒的人,如今倒不能让谢瑶这么快知道他的身份了。

而且,李明煜一想到谢瑶面对长熙和面对他时不一样的态度,心底便有些不舒服。

他以长熙的身份与谢瑶相处,两人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但是如果是以太子的身份,谢瑶肯定是毕恭毕敬,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让她继续查,不必阻拦。但是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孤便是长熙,适当遮掩即可。”

“是。”

还不是时候,时机成熟了,他会亲自告诉谢瑶他是谁。

那一日,应该不会太远。

次日,谢瑶回到将军府的第三天,风平浪静,谢敏之林倩等人像是忽然沉寂了,似乎是被谢瑶彻底打怕了,没有一个人再敢生事。

暮色将晚,夕阳换清辉。厢房中灯光之中,谢瑶看着书卷,满眼困倦。

“将军,夜深了,明日再读吧。”

丫鬟重新给谢瑶换上了一杯热茶,忍不住劝道。

“我再读一会儿,你先去休息吧。”

“不不,奴婢不困。”

哪有奴才比主子还先睡的,丫鬟连忙摇头,但是她的双眼却越发的沉重,头一点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长熙迟了,让姑娘久等。”

“长熙公子若是再不来,我都以为你放弃了呢。”

谢瑶头也不抬,还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家中有急事耽误,所以来迟了。”

长熙一身月白色长衫,气度温雅,他说这话,一点都没有推诿的意思。

谢瑶也没计较那么多,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门。

“没事,来了就成。进去先泡着吧,水温正好。”

长熙微微一笑,上前推开了房门,迎面是一扇屏风。只在门口,就闻见了浓郁的药味。

绕过屏风,就是一个浴池。

浴池里不是水,而是黑咕隆咚的药水。

怪不得这么浓郁的药味,一池子的药,能不浓郁吗?

长熙的表情维持不住了,看着浴池,有一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那一池子的药水,着实需要点勇气才能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