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需要她救,但是她确实是因我而受伤,救她也是应当。再者,她现在也是我的人,救她一命也是应该的。至于她的目的,待会儿看她说什么吧。”

谢瑶并不在意,如意说的她也都知道,而且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她是林倩派来的奸细,那可真是给她送把柄上来。如果不是,收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下属也不错。

她见如意实在是不安心,便宽慰道:“你也别太紧张,目前她对我并无恶意。路遥知马利日久见人心,不急。”

“可是小姐书房重地实在是不该让她靠近。”

如意还是对乐仪很警惕,非常不赞同谢瑶的决定。

“左右不是有你吗?难道如意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谢瑶打趣道,而且将老鼠放在米缸中才能更快的检验出来啊。

“当然不是,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捣鬼。”

“那不就得了!”

谢瑶就这么简单的把如意套进去了,如意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叩叩,小姐。”

门扉忽然被敲响,正是钱满钱掌柜在外。

“满叔,怎么了?”

谢瑶和钱满语气熟稔,根本不像是客与东家的关系,分明是一家主仆的模样。谢瑶为主,钱满为仆。这事儿若说出去,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

“小姐,将军府又来人了。”

钱满脸色不怎么好看,“是谢敏之安排的人,是他身边的长随,名叫常守。”

“谢敏之回来了?”

“昨儿个回来的。”

谢瑶沉思了一下,“满叔,让他等着。就说我身体不适,现在还在休息。如果不愿意等,也不必惯着他们,该怎么处置你决定。”

“是。”

钱满去打发将军府的人了,如意又问道:“小姐,为何不见他?”

“见了他我现在就得回将军府,这可不便宜谢敏之了?”

十四年前的事还没被更多的人想起,她岂能这么回去。回到将军府她能做的事情可不那么容易了,再者,这么轻易将她请回去,那她闹上这么一场的意义何在?

“我要谢敏之亲自来。”

不然怎么能羞辱他呢?

想起这些,暴虐就在心中滋长,谢敏之欠顾鸢的欠她的,她会全部讨回来。

谢瑶压下心底的暴虐,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也是她回京城的另一个目的,“不谈这些了,如意,让你找的人有头绪了吗?”

十四年前照顾谢瑶的家仆,谢瑶现在就是要找着这些人。

“没有,像是有人刻意抹掉了痕迹,当年的那些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意也罕见这么苦恼,她是最擅长搜集情报信息的,无往不利,没想到这次遇到棘手的难题了。

“不着急,我们时间还充足,慢慢查。”

十四年前的旧人旧事,如果是有心人故意磨灭,那查起来是相当的费劲。

“是。”

有福酒楼,乐仪房间。

乐仪定定的看着天青色的床幔,空气中飘着凝神静气的香气,虽然是谢瑶亲手调制的安神香,乐仪的心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这一切真的就像是一场梦。但是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一切都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她是在有福酒楼,而且她之前为谢瑶挡了一刀。

这真的不是梦。

“叩叩。”

“乐仪,小姐来了。”

如意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然后门就被推开了,乐仪转眼看向如意身边的女子,目光直接呆住了。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凤眸如冷星,唇点红牡丹。身着浅色衣,腰系红绣囊。身姿绰约,只让人道一声绝世风华。

看着谢瑶就好端端的出现在她面前,乐仪不知道为何,眼眶一酸,泪落沾襟。

“乐仪,拜见将军!”

她挣扎着坐起来,跪在床榻上,朝谢瑶遥遥一拜。

这一声“将军”,格外有些沉重。

谢瑶微微蹙眉,乐仪不太对劲,心中暗暗的警惕起来。

“你受伤颇重,躺着吧。”

如意上前扶着她重新躺下,就像是没有看见乐仪满脸泪水。

“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谢瑶如常走到床边坐下,顺其自然的搭脉问诊,面上看不出什么惊异,似乎不在意乐仪的异常。

但是若仔细看如意,她盯着乐仪,手握着腰间的匕首,全身都绷紧了,一旦乐仪对谢瑶不利,她可以保证乐仪一击毙命。

“咳咳,我好多了!谢谢将军关心!”

乐仪不知道为何心中有酸楚,但是更多的是激动。她看着谢瑶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视线。

“如意说你有事要禀报,是什么事?”

谢瑶从未被人如此直白的盯着过,一个是她年少成名,位高权重,士兵们多是敬她:二是她是谢盛的孙女,谢盛护眼珠子似的护着她,也没人敢轻慢她。

这个乐仪,着实大胆。

“是,将军,我确实有事要禀报!”

乐仪一惊,才想起要办正事,她正了正脸色,对谢瑶道:“乐仪谢将军救命之恩!”

如意和谢瑶齐齐皱了皱眉,乐仪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们她有问题啊。乐仪之前可是从未称谢瑶为将军,而且,她一个卖身的官奴,又怎敢在谢瑶面前自称我?

但是她们两人都没有询问,听乐仪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将军带我离开将军府,我现在肯定……已经成了谢承议郎的妾。将军之恩,形同再造,乐仪没齿难忘,结草衔环,不足以还。”

“你该知道谢敏之乃是我的生父,相貌堂堂,如今是正六品官,尤其是还是林倩准备亲自送给谢敏之,你竟不愿跟随他为妾?你不过是一个官奴,此举——”

谢瑶坐在桌边绣凳上,面对乐仪原本还有三分笑意。这会儿眼中的神情由平和骤然变得凌厉,陡然发怒,“你是看不起将军府这块匾吗?!”

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气势全放之时,寻常人见着了就跟遇见凶兽一样,胆子小的说不定就被吓晕过去了。谢瑶对着乐仪,一点都没收敛气势,乐仪如果真的有鬼,肯定会露出一丝马脚。

“我、奴婢不敢!”

乐仪的确被谢瑶吓到了,她本半靠着床,谢瑶突然发怒,她吓一颤,扑通一声就滚到了地上。

她本就受了伤,这么大的动作,才在愈合的伤口又开裂了,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了她的心口的衣物,乐仪疼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任谁看见了都会有一丝怜意,觉得不忍。但谢瑶和如意却冷眼旁观,根本没有扶一把的意思。任由乐仪跪在冰冷的地上。

“奴婢、奴婢出身低微,又怎么配的上大老爷。”

乐仪虽然伤口疼到她恨不得晕过去,脑子里却异常的清醒,她犯了大错!一身的冷汗,是疼的,更是被吓的!

她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奴婢,卑贱如泥。

谢瑶可以对谢敏之林倩不满,但她不行,她没资格对他们不敬。因为她不是谢瑶的心腹,因为谢瑶根本就还没信任她!

这种事情若是被人知道,谢瑶是被世人戳脊梁骨骂的!

谢瑶为人之女,哪怕谢敏之再混蛋,在面子上,她绝对不能伸手管束到他头上。否则那就是大不孝!

所以乐仪一点都不冤。

“那是何缘由?”

如意站出来问道,乐仪在谢瑶的重压下才得空喘口气儿。她捋了捋思绪才说道:“奴婢、奴婢是罪臣之女,幼年就被买进了将军府。就是在十四年前,奴婢进府。”

十四年前!

谢瑶心头微沉,十四年前,乐仪进府的时候正好是她离开将军府之后。在她离开后,将军府的老人走的走,失踪的失踪,如今居然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她不说话,看着乐仪的目光更是冷了几分。

“奴婢进府后就跟着二小姐,直到今年,林姨娘突然将我从二小姐身边调到她左右,竟然是要奴婢勾引大老爷!奴婢不肯,因为奴婢心有所属,怎能再许他人!”

乐仪心有怨气,本想卖几分惨,没想到一想起在将军府受的气,眼泪就不要钱似的流,再配上她还带着伤的模样,真的是闻者伤心见着落泪,谁见了都会有几分不忍。

而谢瑶的心大概是铁铸的,没有一丝怜惜,冷冷的问:“然后呢?”

“林姨娘为了让奴婢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以阿妹红香为要挟,奴婢只好答应,只是不想红香早就投靠了林姨娘。这一次,大老爷回京后,林姨娘就让奴婢……”

所以说谢瑶是乐仪唯一的机会,如果不是谢瑶,乐仪现在已经成了谢敏之的通房。

“所以说都是林倩逼你的?”

“是!”

乐仪斩钉截铁的回答,她才不愿意嫁给谢敏之为妾,甚至只是通房,只为帮林倩笼络谢敏之的心。她绝对不要!

房间中蓦然沉默下来,谢瑶默然不语,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乐仪觉得身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心口的疼痛倒是减轻了不少。

她低着头,就像是等待最后审判的囚犯。

直到谢瑶开口问道:“你既然说是十四年前入府,那你刚进将军府时的事情记得多少?”

乐仪心中为之一松,谢瑶是信任她了吗?

至于谢瑶问十四年前的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