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不敢置信的捂着脸。

他没资格。

好,好的很!

他愤怒的高高举起手臂,初夏没在怕的,挺直了背脊,抬起头,只差没有把脸凑上去让他打,固执而倔强的盯住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铭的指尖颤抖,像是极力控制着什么情绪。

突然,他五指收拢,蓦地甩手。

“不知好歹!”

宋铭甩袖离开,将门摔的震天响。

随着那巨大的砰一声,初夏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光一般,身体萎然矮了下去,勉强扶着楼梯的栏杆才没有让自己难堪的跌坐在地,她整个身体弯成虾米一样,左手揪着衣襟,艰难的让自己喘息着。

怎么办?

她真的觉得快熬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和她做对,没有人心疼她,没有人体谅她的付出,没有人看见她的努力!

就连她以为可以依靠的宋铭,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可以出卖自己换取利益的女人……

她做错什么了?

空****的房子里,客厅的电视机还在反复重播时尚盛典的盛况,路放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俊脸反复出现在屏幕中,就像是对她巨大的嘲讽一样。

初夏冷冷笑着,撑着扶手站起来,毅然回了房间。

卫生间的地砖都被掀了起来,露出交错的管道,还没有修好,她本来想冲个澡,看到这个情况干脆就放弃了,从浴室出来就一屁股坐在**,反复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真的觉得……

受不了了!

“妈,我带你走,我们离开江城好不好?”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就算苦一点累一点也没关系,她真的不想再和江城的这些人打交道,他们就像是海上的巨浪,而她不过是一叶小小的孤舟,不管哪一个浪头打过来,都有可能把她淹没了。

她累了,放弃了,认输还不行吗?

“林初夏!要走你自己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和你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谢芬芳永远是这么一句,不给初夏解释的机会,也不听她诉苦,然后就直接挂电话。

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初夏泄气的往后倒在**。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

深夜,江城城郊结合部的老新村。

某扇窗户还透着光。实习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了,杨叶子在做最后的努力争取转正留在盛名的机会。

“叩,叩。”

也因为夜深了,敲门声音才会显得特别突兀。

杨叶子推了推架在鼻梁的防辐射眼镜,慢慢起身往门口走,顺手拿了一根棒球棍握在手里,“谁在外面?”

“是我。”

“初夏?”

杨叶子丢了棒球棍开门,只看林初夏立在门外,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喘着气,样子很狼狈。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大半夜到我这里来?”杨叶子被她吓的不轻,赶紧侧身让她进来,去厨房给她端了杯热水出来。

初夏没接,突然一把抱住她,“杨叶子,我实在没办法了。”

杨叶子把眼睛摘了,在初夏对面坐下,握着她的肩膀,“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初夏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看着好友担心的目光,再看房间里亮着的灯以及书桌上摊开的书,看来杨叶子是在挑灯工作。

其实谁都不容易,杨叶子为了能留在盛名奋斗着,她又何必让她因为自己的烦恼而烦恼,还不如让她专心工作,争取留在盛名。

她们两个,总有一个人的梦想是要实现的。

“我又被家里赶出来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我就知道你爸不会那么好心,我算看透了,你家里没一个好东西,我看你干脆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反正房租我已经交到年底,你也不用另外再给我钱,我们一起努力,只要能留在盛名,我相信我们的将来还是美好的。”

看着杨叶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初夏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自己不打算在盛名呆了。

一来是合同没拿到,按照约定,她必须离开,二来……她也不想再面对宋铭了。

就这样吧!

他们既然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勉强绑在一起。

“我是想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想住就住,跟我客气什么,正好还有一个房间空着,虽然小了点,倒是也朝南,光线很充足,我帮你把床铺好,你今晚冲个热水澡,烦心事留到明天再说。”

“嗯。”

初夏默默点头,她现在真的算是走投无路了吧,幸好,还有一个杨叶子能收留她。

这一夜,初夏睡的并不踏实,第二天杨叶子早起做了早饭喊她吃,初夏喝了一小碗粥,杨叶子把碗洗了,拿了包就打算出门上班,这里离盛名有段距离,出门晚了容易迟到。

看初夏坐着没动,杨叶子又走回来拽她,“赶紧动起来,一会要迟到了。”

初夏懒懒的看她,“你先去吧,我不舒服,今天请假。”

杨叶子拗不过她,考虑到时间的确已经来不及,杨叶子先出门了,临走的时候交代初夏有事给她打电话。

初夏是不舒服,不过不是身体方面,而是心里……

她昨天想了一夜,也渐渐有了头绪。

没错,她要离开盛名,离开宋铭!

可她不是灰溜溜的像垃圾一样被赶走,她要趾高气扬威风的离开!

……

杨叶子匆匆往公司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活该倒霉,搭的那辆公交车在路上抛锚,下一班车挤爆,就连出租车也打不到一辆,她赶到公司的时候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

低着头往设计部冲,一屁股在自己位置坐下,倒是觉得奇怪了,按照组长一惯的脾气,她这小小的实习生竟然迟到,组长肯定会把她大骂一顿,可今天竟然没有?

她稳了稳情绪,然后才发现整个设计部的气氛不对。

每个人都安分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忙碌着,连一个说闲话偷懒的人都没有。

敏锐的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杨叶子赶紧也找了工作出来做,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总监李跃然办公室的门打开,宋铭从里面走了出来,目不斜视的离开。

杨叶子听到不少人暗暗呼了口气,心想难怪大家这么乖,原来是宋总在设计部,幸好,她还不算最倒霉,没有赶在宋总离开的时候闯进来,要是撞在枪口上,估计她马上就得走人了吧!

她也暗暗呼出口气。

只是……

“杨叶子,你给我进来!”

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杨叶子吓的钉在那里,脸色刷白,好一会儿之后才慌忙站起来,胆战心惊的去了总监办公室。

“李总监……”

“听说你和林初夏关系好,知道她几天没来上班,人去哪了吗?”李跃然小眼睛盯住她。

杨叶子难得的脑子灵光了一回,小声问,“李总监你找她有事吗?”

如果是不好的事,她干脆就不说出初夏的行踪了,如果是好事……那她在想想。

李跃然板起脸,“她身为设计部的实习生,三天两头旷工,你说我身为设计部的领导该不该过问?”

看这意思是要问责?

杨叶子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我不清楚。”

初夏一向很有主意,她不能说错话给她添乱,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的好。

“你真的不知道?”李跃然盯住她。

“嗯。”

不管了,杨叶子豁出去了,打算抵赖到底。

好在李跃然只是盯了她一会,见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挥挥手让她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杨叶子拍着心脏压惊,看大家都盯着自己,她赶紧一溜小跑回自己座位,本来想给初夏打电话,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好明目张胆的打电话,偷偷摸出手机给初夏发了条短信。

这边。

李跃然看杨叶子一走立即拿起桌上的座机,“宋总,我问过了,她也不清楚林初夏的行踪,你说她一个实习生三天两头的旷工,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开除她……”

“啪!”

那头直接把电话挂了,隔着无形的距离也让李跃然感觉到对方的怒意。

他抖了抖,把座机放好,手捏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宋总什么时候关心起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来了?

奇怪,真奇怪!

……

宋铭黑着脸,双眼像是要在电话机上烧出两个洞。

这个林初夏,不声不响跑到哪里去了?

林家她肯定不会回去,银河园也没人,也没去找杨叶子,她还能去什么地方?

惊觉自己一个上午的思绪都在围绕着林初夏三个字,宋铭又气恼的站起来,立在窗前。

那日突然去新加坡,是因为公司在新加坡的一个项目突然出现问题,他走的很急,根本来不及向初夏解释,在新加坡时间他更是忙于应付各个和作案,忙的两脚几乎不沾地,只为了能尽早赶回来。

结果呢……

他一回到家就给他看这种东西!

他质问了几句她还给他发火了?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越想越气,他啪的一脚踹飞个垃圾桶。

偏偏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意兴阑珊的看过去,是叶美娟。

“铭儿啊,再有两天就是你爸和那个女人约定到期的日子了,我看她是不可能拿到合同了,我有个想法,我们给她举办个欢送会怎么样?将她送的远远的,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们眼前。”

叶美娟声音里都是笑,好似已经看到初夏灰溜溜离开的样子。

宋铭抓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下颌肌肉绷紧,突然眯了眯眼,“随你。”

电话另一头立即传来叶美娟兴奋的声音,宋铭没有再听下去,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双眼眺望远方,笑的意味深长。

也好!

他太纵着她,也该叫她收收心,知道什么时候该向自己老公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