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山里的清晨来得迟些,那个大大的太阳要很努力的爬过东山岗才能露出头来。我憨憨的睡到了自然醒,没有睁眼先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朦胧中看到窗棂了,开始问自己:我这是在哪里啊?而且自己竟然躺在软软的肚皮上,于是惊慌的抬起头来,追问着自己,这个人是谁啊?
岑律享手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读着,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把手放在我的头上问:“醒了?怎么了?做恶梦了?”
我如释重负一样的松了口气说:“噢!是你啊!睡了一觉忘得一干二净的……呵呵,我一直在问我自己,这是在哪里,我跟谁在一起,呵呵!”
慢慢的爬到岑律享的胸前,他并没有笑,只紧紧的搂着我说:“是啊!一个人太久了!以后就会习惯的,习惯两个人睡!”
他的胸膛凉凉的,我连忙把被子拉上来,问他:“你不冷啊?怎么不盖被子?”
岑律享装做一脸痛苦的说:“还说呢!你这睡觉也忒不老实啊,一直卷着被子睡,还把我的肚子当枕头,我连动都不敢动!哈哈!”他这样开怀的大笑,我在他的胸口都能感受到很快乐的起伏。
我羞红着脸扎在他怀里,撒娇着说:“怎么了?有意见啊?不愿意啊?”
岑律享更加洪亮的笑开了:“岂敢!岂敢!我巴不得呢!”
慢慢将身体舒展开来,才忽觉脚心上隐隐的痛,皮肤皱成了一条线似的痛!我扳过脚来却看不太清,于是,径直地伸到岑律师享面前说:“好痛啊!”
他见了倏地坐起身来,着急的说道:“怎么划了这么长的口子!能不疼吗?”
我坐起来瞧了瞧:“昨天晚上也没有觉得痛啊!怎么就破了?”
岑律享起身下了炕,我问他:“你干嘛去?我不一个人!”
“我不走,我找一下应该还有点白酒的!”
岑律享果真找出一个酒瓶来,也只有一个瓶底的酒了,他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一定是昨天晚上你跑回塘里时划的!”
看到他疼惜的样子,我连忙说:“也不是很疼,呵呵!”
“忍一下啊,有点儿发炎,我给你挤一下!”
我虽然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他挤的时候我还是叫出了声,岑律享抬起头来说:“很疼吗?”
“啊!又痛又痒!想哭还想笑!”
“呵呵,事儿多!”
“就是嘛!就是嘛!”从来没有这样的撒过娇了,从来没有人这样的宠我,我在这份爱里跳着脚,撒着欢儿!
“好!好!好!没有说你!这次真忍一下啊,消消毒。”酒浇上去没有很疼,只是觉得伤口越发的皱了起来。伤口并不深,可是因为在脚心上,所以走起路来仍觉得不方便。
“这可怎么好啊,成跛子了。”我皱起眉头说。
“呵呵,怕什么,你成了什么我也要啊!”
我噘嘴说:“讨厌!”
岑律享猫下腰说:“来!”
“干什么?”
“到我背上来啊,我背你!”
我难为情的说:“哎呀!不要!让人看见了像什么?”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岑律享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我就往外走,边走边亲切的叫着他的那个干娘,那老人坐在院子里,用篦子一下一下的篦着头发,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是太奶奶还是奶奶了!在她的沉默里,在她的微笑里,越加变得亲切起来。
岑律享给老太太看了我的伤口,那老人拿出一小瓶褐色的油状物来给我涂上,伤口明显的不那么皱了,临走了,她嘱咐我说:“不能沾水,尽量多透透风儿啊!”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跟她告别,跟这大山告别,跟这河塘告别……依依不舍的!
回到穆颂华他妈那儿,穆棋格格还没有到家,我把脚担在板凳上,却没敢脱掉袜子晒出脚来,但是那种中药味还是淡淡的。
不知不觉的,我竟然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中好像有人给我盖东西,我睁开了眼,穆棋格格那张小脸儿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开心的微笑着,见我醒了,竟然用小手捂在嘴边“嗤嗤”的笑了,尽而开心的大笑,我一把抱起她,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了。
“妈妈!”穆棋格格清脆的笑着、叫着。
“哎!宝贝儿!想妈妈了没?”
她翻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想了想说:“有点儿想,有点儿不想!”
我也开心的笑道:“什么叫有点儿想,有点儿不想啊?”
“就是有点儿想,有点儿不想啊!”穆棋格格再次强调着。
我知道如果说想,她怕我担心她,如果说不想,她又怕我伤心,所以鬼灵精怪的小家伙的答案就是这样的!
“妈妈,你去哪了?你想宝宝没?”
“妈妈当然想宝宝了!怎么样?这两天乖不乖啊?”
“宝宝当然很乖啊!妈妈,我给你背一首我新学的儿歌吧!”
“好啊!”
“一望二三里,烟村四五家,门前六七树……。”
我和穆棋格格正快乐的说笑着,穆颂华从外面进来了,很响的把脸盆拿来拿去,我并没有理会他,想抱起穆棋格格走,但是一使劲儿脚心还是很疼的。于是把穆棋格格放下来说:“宝宝自己走好不?跟妈妈回家!”
穆棋格格一蹦一跳的向外走,穆颂华忽然“咣”一下将脸盆摔在地上,穆棋格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哭了,尖叫着往我怀里跑,我连忙将她抱起来,穆棋格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然后吃力的拎起包来向外走,满腔的怒火气得我竟然有些发抖。
穆颂华努着眼睛质问到:“这两天你干嘛去了?”
我一跛一跛的往外走,他追上前来继续问到:“我问你呢?干嘛去了?”
穆棋格格小声又急切的说:“妈妈快走!妈妈快走!”
“没干什么,出差了!”我冷冷的说。
“你放屁!……。”
没有等穆颂华发泄完,穆颂华他妈在外面就嚷嚷开了:“又吵吵什么呢?一天到晚的不得安生!”
我继续往外走,穆颂华他妈已经进了门,惊奇着说:“这是上哪儿去啊?”
我黑着个脸说:“我们回去吧,明天格格上幼儿园还能多睡会儿。”
“别走了,我做的八宝粥,你们吃了再走吧。”
“不了,我回去再做吧,格格这会儿也不高兴!”
“孩子嘛!一会儿就好了!坐下!坐下!”我扭不过,就只好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穆颂华他妈就端着两碗飘着米香的八宝粥过来了,穆棋格格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儿,我给她擦了擦脸,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吃起来。
屋里安静的只听到穆棋格格“吸溜,吸溜”的喝粥声,穆棋格格渐渐的开心起来,调皮的将粥吹起泡泡,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我的眼睛里却转着泪花。
隔了好一会儿,穆颂华他妈开始支支吾吾的说:“从咱们这儿就能看到学校盖起来的高楼了……。”我仍旧若无其事的照顾着穆棋格格,对于她的讲话方式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明知无趣却仍然强劲着讲下去:“到时候让格格住进大高楼好不好啊?”
我想我得离开了,老太婆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于是起身离座,她见我又要躲避她,竟然不再避讳的说到:“角啊!你等等再走,如果要住进新房子,就得交三万块的压金。”
“噢!”我应着声,但是那语气就像这事儿跟我毫不相干一样,连瞅都没有瞅她一眼,抱起格格就向外走,穆颂华他妈急了,在我身后说:“我这里有一万,你们两口子得掏两万,毕竟以后是你们住的多!”
我还是没有理她,径直地向外走,她紧走了两步说:“你到是说话啊?”我站定了,用锐利的目光望着她,她开始变得不自然。
“这事儿跟穆颂华说就行了,你们商量吧!”
“他哪有钱啊?赚了钱都给你……。”
“他那几百块钱还不够他喝酒吸烟的呢!要住你们住吧,我不需要!我也没有钱!”
“格格那两万块钱呢?”穆颂华他妈一急又说了实话,目的又在于此。
我愤怒地看着她:“我说过了,那钱是格格的,吃糠咽菜,谁也不能动!”
穆颂华他妈也急赤白脸的嚷嚷着:“那孩子的也是她爸的啊!谁花不是花啊?……。”
“你还在说这种话!做为一个男人不能很好的抚育女儿成长,每天就是固守着一个一成不变的道理。我当初怎么说的啊?我说到学校外面搞个小吃店,你们非说丢人,现在怎么样?租金涨了有十倍了!学校的房子不属于咱们,一味的去争有意思吗?住进去了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能开心吗?”或许,我的话直抵了穆颂华他妈的痛处,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坐在饭桌前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犹豫着想给她递过去,穆颂华却将杯子一把夺过来,指着门外说:“你走!”
我仍然试着说:“把学校的工作辞掉吧,在外面只要付辛苦总能过好的……。”
“你凭什么安排我?你能耐!你强!你管好你自己,别管我!”
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能相交一样,我们的沟通也永远是他说他的,我说我的,穆颂华他妈在桌前哼哼着,我想和穆颂华一起将她扶进屋里,他却气乎乎的用身体把我挡在了一边,看着他们进屋,我还是大声的说到:“测一下血压吧!”
他们娘俩儿仍然没有理会,屋外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血压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