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三婆子一番美言和那两万块钱垫底儿,穆颂华他妈也开始用正眼儿瞧穆棋格格了,格格在我眼里每一天照每一天都有新变化,她越来越可爱。三个月后,我终于重新穿上了那身职业装,我要复工了!当我把穆棋格格交到穆颂华他妈手里时,我就暗念着:为了穆棋格格和我今后的生活,我必须打起精神来。日渐被高层建筑所包围的家属区,更加突显出它的“不和谐”,而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我要摆脱这里的束缚。
我和封铃偷偷的开始在外面找房子,中介公司通知我们去看房,晚到了十分钟,那房子就被人抢着签了合同。中介公司的人阴阳怪气的说:“好地段,好楼层,环境好,格局好的房子哪那么容易找啊,你们又不愿意出高价,现在房源很紧张的。”
连续十几天看房把我们累得腰酸背疼的,我都有点儿灰心了:“谁知道这房子过么难找啊?几个月的时间,这外面的世界跟我像了隔了一光年!”
“呵呵!这就叫‘不进则退’啊!小姑娘,打起精神吧,前路多险阻啊!”封铃打趣到。
我说:“喂!看着我的眼睛。”封铃扭过头来,我继续说:“我们现在是小姑娘的妈,我们要有更多的担当!”
封铃开心的笑了:“好!好!呵呵,要不我还让陈一森想想办法吧。”
“可别,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哪能老麻烦人家啊!我们再去中介看看吧!”
中介公司里乱哄哄的,看房、买房、讨价还价……搞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原来接待我们的那个置业顾问只说了句:“您先坐!”就再也不理我们了。我和封铃只好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房产信息恨不得拿放大镜来找,生怕漏掉一丁点儿的可能性。
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房主,中介公司的人看到她像看到财神爷一样,好好的供着。
封铃凑过去看登记信息,然后兴奋的拉着我说:“我们过去看看,我听着地段好像不错的。”
我们凑过去,工作人员却阻止了,是啊,信息时代,信息就是金钱!
那个中年妇女仔细看了看我,我看她也很眼熟的样子,但是想不起来了,我们走出中介公司没有多远,那个人就追出来,气喘吁吁的说:“姑娘!我认识你!”
我们一愣,她继续说:“两年前,你租过我的房子!”
“您是……?”
“华海公寓301室的房主。”
华海公寓301室!那些从前的记忆又一下子因为这个标识而一发不可收拾,当我再一次站在那个门口时,打开的是一扇恍如隔世的门!
“你走以后,陆陆续续的也往外租,但是都不如你住的安稳,房子也干净利落,所以,我对你印象很深啊!呵呵!”
阳台上,还保留着我贴的一个开关贴,已经脏污的不像样子了,但是我仍然看着很亲切。
“我就图一个省心!”
封铃使劲地拉了拉我的胳膊,悄声说:“定了吧!”
我很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
那妇女见状又说:“我们老两口也不非指望着这租金生活,我按市价90%收你租金,这房子交给你我们放心。”
“春秋还好说点儿,这一冬一夏的,格格在那边可不行!光蚊叮虫咬的都受不了……。”
任何事情,任何困难,到了穆棋格格这里都化为乌有,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我可以放下一切!
“那好吧!谢谢您,我们马上签合同。”
“我信得过你,你也别经中介了,还得掏中介费,我们一会儿把水表和电表一块儿看看,我收你钱给你打收条儿就行了!”
我和封铃开心的笑了,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我奶奶说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哈哈!”
“哈哈!”
我不知道窗外的那只飞鸟很久以前是否来过,今日再入我目光之时,仍然那么的亲切,可人!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我仍然抑制不住心中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来。跟穆棋格格一起咿咿呀呀的学舌,穆棋格格把一只小脚抱在手里,正努力的放在嘴里吮吸,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拖把,开心的爬上床去:“哎呀,宝贝儿!臭死了!臭死了!不能吃脚啊!怎么能吃小臭脚儿呢?”我一边抱起穆棋格格一边把她的小脚从嘴里拿出来,她用小手抓着我的衣服,显出很着急的样子来。我呵呵的笑着,连忙给她喂奶。她一边吃一边手脚乱蹬,嘴里还哼哼着,我真是满足极了,满心的欢喜也都是因为她的到来。
穆颂华一直在屋里进进出出的,坐如针毡,好像有什么心事。瞟了他一眼,却懒得去问,装作没有看见,我和穆棋格格之间的对话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就越加显得刺耳了。一会儿,穆颂华说:“哎呀!你烦不烦啊?让我消停会儿!”
我连撩都不撩他一眼,没用的男人才只会跟家里人发脾气。
开饭了,我抱着穆棋格格到饭桌前,她能摇摇晃晃的坐在我腿上,我用小勺舀了一点儿米汤来喂她,她还不会吃,米汤进了嘴只会“吧嗒吧嗒”的吧唧嘴。我看了还是开心的笑,那样子好可爱啊!
穆颂华他妈也满脸的陪笑,说:“呵呵,格格,格格,快长大!长大奶奶给买新皮鞋新皮袄!”
穆颂华喝粥的声音异常的刺耳,跟这愉悦的气氛大相径庭,穆颂华他妈也看出来了,说:“儿子,你慢点儿喝!”然后扭过头来说:“你这个臭爸爸啊,改不了的吃相!呵呵,看着他吃饭就香!”
我都纳闷儿,她怎么看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啊!从来没有责怪的意思。
忽然,穆颂华他妈话锋一转,垂头丧气的说:“唉!现在这日子不好过啊!”
我听她话里有话,指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儿等着我呢,所以并不理会她,只顾照顾着穆棋格格。
“哎呀,格格快快长大啊,你爸爸压力大,都要下岗了!”
我一听这话,抱起穆棋格格,端起碗来就进了屋。
穆颂华他妈无奈又追进屋来,说:“角儿啊,学院要改制了,华子要下岗了,恐怕我这退休都困难了。”
“您不是跟格格说呢吗?”
穆颂华他妈沮丧的说:“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挑理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院里要跟别的院校合并了,但是教职工的安置可能就会出现问题,我们娘俩的工龄都有可能被买断呢!”穆颂华他妈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噢。”我波澜不惊的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大趋势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呢?”穆颂华和他妈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看了看他们说:“您那个看看能不能跟校方要个政策,怎么着也得退休啊!穆颂华工龄短,还年轻呢,再出来找事做呗。”
穆颂华他妈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呢?当初是千辛万苦的给华子弄到学校来的。”
他们那一根儿筋的想法又来了,我只能保持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穆棋格格睡下了,我仍然试图跟他们沟通一下。
“妈!”没有外人的时候,我很少这样称呼她的。
“我看现在的房子很抢手,咱们把校外的那几间闲置房租下来,穆颂华怎么说也在食堂做这么长时间了,弄个经济小吃应该不成问题!……。”
“哪能干那活儿啊!”我话还没有说完,穆颂华他妈就急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正式职工,怎么能做那些活儿呢?让人笑掉大牙!”
“您那都是老黄历了!凭本事吃饭谁会笑啊?”我毅然的反驳到。
“在学校里,老家人一提就是在大学里工作,这一弄像个什么样子,还做小吃……哎呀……不行,不行!”
“在哪儿不也是做饭吗?非受这个罪干什么?”我有点儿急了。
过了一会儿,穆颂华他妈又陪着笑脸说:“呵呵,角儿啊,你看这样啊,我看还是到学校领导那边活动活动去。”
“您自己看着办吧,这事儿,我也说不太好。”
“行!有一分之路,我们也得努力一下不是?”她仍然有话要说的意思,酝酿了好久,她才吞吞吐吐的说:“这年月求人办事儿空手去总不好,好在,有张处长帮忙,只要一万块就办成了。”
张处长?又是这个张处长!我听了这个名字就不觉得火冒三丈!那是一只披着衣冠的禽兽!他那肮脏的嘴脸在我的心里已经成了一种障碍,我压制着胸中的恼恨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想睡了!”
穆颂华他妈仍旧满脸陪笑的说:“好!好!好!我再去办办,那个……。”
“什么?”
“这一万块钱……你能看着……呵呵……给点儿不?”原来绕了这么大圈,这才是重点。
我疑惑的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呵呵,格格办满月酒的时候……他舅舅……不是给了两万吗?”原来这娘儿俩是在打那两万块钱的主意。
我觉得我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那钱是给格格的,谁也不能动!”
“那她爸拼命地挣了钱,还不是为了给儿女花嘛?现在急用就先拿出来,以后挣了还是孩子的。”
“我说了不能动就是不能动!穆颂华什么时候为这个女儿拼命了?你们在乎的只是你们所谓的面子问题!”我和穆颂华他妈几乎要吵起来了,而穆颂华只蜷缩在屋门口,脸上带着万难的表情。
穆颂华他妈开始撒起泼来:“哎呀!这世道变了呀!我拉下这张老脸来跟你说,这是为什么呀?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活得风光……。”
我一边打开柜子收拾东西,一边给封铃打电话,让她过来帮我搬东西,当我从**轻轻的抱起穆棋格格的时候,她熟睡的身体极不情愿的使劲儿伸了个懒腰。
有的时候,好多行为,只不过是人的一个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