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因为忙碌而变得有声有色起来,工作不再是我痛苦的源泉,因为平面设计班的学习可以冲淡我对它的关注。我总是去拍不同的景色、人物,然后套用软件上的工具去按我的意愿涂鸦,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封铃的身影,我们笑过、闹过之后她总将以她为模特儿的图片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而我也总会承诺下一次一定拿一个“高水平的作品”来。
难熬的后夜班终于到了尾声,而那小米绿豆粥的清香也足足跟了我五、六天的时光。最后一个班了,我衬着桔黄的灯光向警卫室里探过头去:“老大爷!明天我就开始倒白班了,您可别再给我带粥了,太给您添麻烦了!今天去超市了,给您带了些冰糖来,润润肺吧!”
那老头儿连忙迎出门来:“哎哟!这是怎么说的呢!这……这……。”
“最近过来过去听您一直咳嗽,您含着冰糖就不想烟抽了,呵呵!”
“这粥可不是我给你带的。”
“那是谁啊?”我惊讶到:“我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亲人!”
“嗯!本来说好替他保密的,你看你也这样客气,我这怎么着也不是了!”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替您保密行不?”我冲他嘿嘿的笑。
“这闺女啊!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就是个小伙子,二十多岁的年纪。”
“他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他转交了。对了,他差不多每天凌晨多一点儿就到了,你们交了班儿,他就到,要不你今天在这里等等他?”
“行!老大爷,我先去点名,如果他来了,您务必让他等我一下,我得当面谢谢他呢!”
“好!好!好!哎呀,这冰糖你还是拿走吧!”
“应该的,已后我还给您买呢!”
班前会开起来没完没了,因为惦记着送粥的人,搞的我心神不宁的。刚一散会,我就急急忙忙的往厂门口跑,看门的大爷说:“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啊!这都过了半个小时了还没来,许是因为什么事儿耽误了吧!”
我很扫兴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过头去观望,寂静的马路上空无一人,远远的也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快要拐弯到车间了,忽然一个人影出现了,那人穿一件白色的上衣,脚上穿着一双雨靴,远远的认不得人,却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车把上悬挂的那只浅绿色的保温桶,随着他焦急的动作来回的晃着。我立刻拔腿追了出去,那人匆匆忙忙的摘下保温桶递进去,憨憨的打过的招呼,又急急的蹬上自行车就走,我只好加快了步伐追出门外,大声的喊到:“同志!等一下!”
那人因为走的匆忙车子骑的也不很稳当了,只好用双脚支住车身,慢慢的转过头来。
“穆颂华?怎么是你?”
“呵呵,是……是我!
“是你天天给我送粥吗?”
他抓了抓头说,很腼腆的说:“嗯!”
“你直接给我也行啊!搞这样神秘做什么?”
“怕……怕你不接受。一直听你说不适应夜班,我就想着给你加个餐,胃里舒服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嗯……马上倒班了,就不要送了,大半夜的多折腾人啊!”
“没事儿,我最近调到食堂工作了,做起来也方便,今天因为周六,宵夜的时间长了些,所以晚了,连工作服都没有来得急换……你上班吧,对了,先把粥喝了啊!”
“哦!那你路上小心!”
一次很尴尬的会面,我却不知道应该表达些什么。偷偷的提着保温桶进了车间,工友大姐凑过来说:“男朋友送来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说:“不是!一个……一个校友!
“呵呵,校友大半夜跑来送碗粥啊?谁信啊!”那人不懈的说。
“真是校友,人比较实在罢了!”
“校友就校友吧,你赶紧趁热吃去!让你这个小姑娘到车间做这种活儿也真是难为你了!”
“我没事儿,适应一下就好了!”
工段班长径直朝我走过来,我赶紧闷头干活儿,他仍旧照直了冲着我说:“我再看不见你人就按脱岗处理你!”
工友大姐辩驳到:“上厕所你也管啊?”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示意她不要再答话了。
工段班长伸出那满是油污的手递给我一张领料单说:“喏!去库房领东西吧!”
领料属于肥差,跑跑腿儿的功夫八个小时就过去了。工段班长嘴上虽然严厉,但也一直很照顾我。我冲工友大姐扬了扬手里的单据说:“大姐,我去了啊!”
她也抿嘴笑着朝我摆手。
我正在一步一步的涉入这条生活的河,深一脚,浅一脚间感悟存在的真谛。
再见穆颂华时,心里总是有一种愧疚感,曾经的不尊重,曾经的轻视,任何人没有资格去鄙视任何生命。
关于户籍的管理,学校承诺是三个月,限期一天天临近,我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心里面却好像油烹一样。虽然在柔软而安静的海滩,我仍然不能闲适起来。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叹起气来。
“还在为户口闹心啊?”封铃不耐烦的问。
“再闹心也办不成啊!”
封铃对堆着沙土的穆颂华说:“喂!你妈说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我忍俊道:“有你这样求人的吗?”
封铃也嘿嘿的笑了说:“不是没把他当外人吗?哥们儿!”
我表情谈然道:“有什么理由给人家施加压力,人家也尽力了,我知足!”
穆颂华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说:“有办法,就是不知道角儿愿意不?”
一想到上次发生的事,我心里就堵得慌:“算了,算了,你别为难了,我再找找单位吧!”
“就你那工作又脏又累的,你还真想为革命奉献青春啊?”封铃满腹牢骚。
“国企改革中,厂里的局势动**不定的,所有关系都是许出不许进。可能这属羊就是不好吧?”
“你也开始迷信起来了啦?”封铃活得最真实,她自称是“纯无主义者”,无束缚,无信仰,无宗教,自己只顶自己的天。
“穆颂华,有什么办法你倒说说啊?”
“嗯……嗯……。”穆颂华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你大便呢?使什么劲?”封铃的话让我听起来都难为情,她自己却若无其事像见面打招呼那样简单。
“如果角儿能找个非农户口的对象,然后领个结婚证,户口一准就能办!”穆颂华的话一出口,我们足足愣了有两分钟。
我本能的想起岑律享来,我唯一钟情于他,绝不做对不起他的事,越想淡忘其实在心里埋得越深:“不行!”我果断而又坚决。
穆颂华原本蹲在我和封铃对面,封铃抬起一脚把他蹬倒在沙滩上:“你小子怎么那么多馊主意啊?”
我并不会像先前那样生气,拦住封铃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好多人瞅着咱们呢!”
封铃话风一转说:“哎呀,就是你愿意,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个合适的啊?怎么?要不你给角儿介绍一个?”
穆颂华尴尬的笑了笑说:“我上哪儿找去啊?”
“那你说这种话!”封铃依旧责备到。
“其实……其实……也有一个人!”
“谁啊?”
“我!”
“嘿!这小子学会占便宜了!”封铃腾的站起身来,追得穆颂华在海滩上乱跑。边跑边喊:“我没闹!也不是占便宜!真的,真的,你们听我说啊!”
封铃气喘吁吁的指着穆颂华:“说!”
穆颂华的脸上淌下大颗大颗的汗珠来:“我知道角儿看不上我。这是假结婚,只要有了这个证儿,一来角儿能把把户口落下了,我们家换房也能从两室调成三室了!两全齐美的事儿!日后稳定了,我们再换个证,谁也不会知道的。”穆颂华煞有介事的说:“所有的材料都从学校出,外人不知道的,角儿什么时候说换可以随时换,我如果有半个不字,我就不是人。”
封铃疑惑的看了看我,好像在确认事情的可操作性。
我望着那海天交接处,只有波涛的汹涌,良久,我叹了口气说:“我考虑一下吧!”封铃诧异于我的决定:“你可想好了啊?”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嗯,知道的!”
穆颂华很是激动的样子,封铃打掉他抬起的胳膊肘儿说:“想什么呢?人家还没说同意呢!再者一说,都说了是假的了,你瞎兴奋个啥?”
“嘿嘿,怎么说都是高兴的事儿!我回去跟我妈说说!”
“你妈!你妈!什么时候都是你妈!你哪会儿能‘断奶’啊!”看着封铃和穆颂华打打闹闹,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真想时光就此停止,停止在这个血色的残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