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公寓301室，我再次回到了这里，一切是我离开时的姿态！
穆颂华坐在楼梯上，斜倚着栏杆好像睡着了，我迈过他的腿径直去开门，他被惊醒了，忽的站起身来：“你回来了？这几天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你，都着急死了！”
我并没有理他，他一直跟进屋来。
“出去！”
“我跟你解释一下！”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请你出去！”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穆颂华有些急了。
“那是怎么样的？你说说是怎么样的？”
“反正……反正，我们不是有意让你受欺负的。”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请你出去！我不再需要什么户口，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打回原籍吗？打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我还是我！我也不会任人宰割！”
我像发了疯的狮子一般向他狂吼。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穆颂华他妈竟然出现在门口：“你不是没吃亏吗？你那叫伤害吗？你就这样金贵？”这样一番话讲出来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平生第一次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
穆颂华他妈却站在那里不依不饶到：“事情到什么地步我心里是有数的，我把照片拍下来了，我们有十足的证据在手里就不怕他不给咱们办事……。”她在说“咱们”的时候语气故意加重了，好像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
什么是尊严？尊严就是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把一切撕的粉碎！
我瘫坐在地上，绝望着的说：“我求你了，请你们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
穆颂华连推带搡的把他妈劝出门外，返回头说：“我是想通过我的努力让你能够看得起我一些，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的，至于我妈……，可能她做事的方式和方法不太妥当，但是，你要知道，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想要生存下去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吗？”我再次看到那张近乎懦弱的一张脸，凄苦而瑟缩，也许这才是一个真实的内心。
“我爸先前在学校里做勤杂工，他老实、厚道、肯吃苦，什么事情都肯做，可是……就在我十五岁那年，他……被电死了！”穆颂华的嘴角抽搐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哭，在我的意识里男人就不应该有眼泪的，他的讲述并不能得到我的同情，只会增加我心中的厌恶感，称不上男人的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我、我姐和我妈，我们娘儿仨的天都塌了！学校给出的说法却是……未持证上岗擅自接触电力设施……。”穆颂华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我虽有同情，火气消了大半，但他们在我心中仍然树不起形象来。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是一个地地道道农民的孩子，他们所付出的努力、辛苦和隐忍比你们要多的多，但是他们从来不哭诉，不积怨。我的意思你懂吗？你，你姐和你妈，三个人的天，你是男人你应该顶起来！”
“我爸他死了！没有人给一个说法，把责任还全都推到他身上了！你知道吗？”穆颂华咆哮起来，那痛苦是彻头彻尾的。
“你找证据去维权啊？去告啊？你是个男人吧？你有血性没有？有种你拿菜刀架他们脖子上啊？我看哪个孙子敢不说实话？”
“啊……啊……啊！”穆颂华彻底的被我的话刺痛了，他跪在地上直用头撞墙，一会儿又双手抱头，好像快要炸裂一般。
“够了！别在我面前流你那两行清泪，这对我不起作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个人一个活法儿！”我随便丢过去几张面巾纸说。
“我妈她……她以前是个温柔、内向的人，可是那事儿以后她就变了，变得泼辣、寡情，她舍掉了我爸，舍掉了我姐，在学校里给我和她谋得了两个事儿做……。”穆颂华又开始哽咽：“她……舍掉了我姐呀……！我姐就是被那个张处长给糟蹋了！”
我打了一个寒颤，连头发都竖起来了。原来他一直在背负一个债，一个不能言语的愧疚。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面巾纸，轻轻的递到他面前说：“对不起！”
他抹了两把泪水，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来，然后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大大的烟气来，也许，男人在吸烟时也才真正的是个男人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神儿才说：“噢！你不介意吧？”
“你要难受就抽吧！”
“你走的这几天我一天不知道吸多少烟，先前不抽，现在好像上瘾了！”我把头扭向窗外，他在我心里根本激不起涟漪。
“我姐为我付出的，已经在我心灵上拷上了一付重重的枷锁，我不能再让你有任何闪失。”我冷冷的一笑：“是我求你们办事，是我欠你们的。”
“先前我只认为是那个张老头儿一句话的事儿，他不给你去办户口迁移，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是，我妈非要借这事儿敲打敲打他，涨工资没我们的，分房也没有我们的……。”
“穆颂华！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请你也不要打这种算盘！户口我不办了，你回吧！”
“我没有那样对你，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我……就想……就想……对你好！”
我径直把房门打开说：“好了，你走吧！”
封铃如果卸了妆，那张脸就像在一张白纸上抠了几个窟窿一般吓人，眉毛被剔得秃秃的，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嘴巴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
“哎哟，你就别再让我痛上加痛了，你还是化上妆吧！”
“我连续站立十六个小时，期间要随时补妆，你就让我透透气吧！”封铃四脚朝天的躺在**。
“化个淡妆！至少把眉毛和嘴巴安上！”见她并没有动，我转身从她的化妆包里拿出唇彩和眉笔来以我自己的审美来“画”这幅“画”。
“你那户口的事儿穆颂华办得怎么样了？怎么也没信儿了？”
“哎？别动！上唇彩呢！”我以她不能觉察的表情掩盖我的沮丧。
“你别打岔！我跟你说这可是正事儿啊？”
“其实……其实，办不办有什么用呢？打回去也好，我爱那里！”
封铃“噌”一下子从**起了身：“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奋斗半天不就是为了脱离那里过更好的生活吗？人户分离是个什么结果你知道吗？没有户口你就是没有身份的人，你在这个城市里就永远是一片漂流的叶子，没有根，没有归属感！没有身份你能做什么？连公交卡你都办不成！以后呢？买不起房子，生不起孩子，再以后呢？孩子入不了托、上不了学！你付出那么多努力是为什么？你爸妈眼睁睁的看着你是在看什么？你知道吗？”封铃像挺机关枪，一梭子过来，打的我喘不上气来。
我拿过一面镜子，静静的举到她面前：“封铃！镜中……镜前……左边……右边……，你分得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吗？”
我以她的眉心、鼻尖、人中为中心线，一边上了妆，一边……未上妆！
我和她在寂静中饮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