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看到我的寂寞就像荒草一样疯长,
你可看到我的血脉在心坎里呈现了不同的形状,
原来幸福只向我侧目,
不曾点过头的承诺,
是破晓时分的天色,
苍白到稍纵即逝。
自己远行了,
没有归期,
又怎么可能,
又怎么可能责怪没人守在原地!
幽菊恋上深远,
小路让她长在身旁,
飞鸟爱上空旷,
天空让她留在身旁,
我果真爱了,
却只剩满目悲伤。
于是放逐吧,
可以没有牵手,
可以没有回头,
可以没有流露。
对于离去,
允许低头不语,
允许嘤嘤哭泣,
也允许置之不理……
岑律享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从初春一直到炎夏……都没有!陈宁宁也只在一室一厅里呆了寥寥几日,她的前途在她的眼里是一片明朗的,就好像晴天里望向海面一样,湛蓝而辽阔。我顺从父母的意愿,在一个机械加工厂找到一个车间工人的工作,在他们眼里,什么是美好的生活呢?找一份不算荣耀但是很体面的工作就非常知足了。做一名工人,按时上班、下班,靠自己的劳动换取属于自己的剩余价值,那些一直是父母理想的生活。前途对于我而言远不及眼前的利益来得珍贵。
“三班倒”的工作对于我来讲简直是炼狱一般,白班和前夜班都还好说,后夜班要从凌晨一直上到早晨八点,重复、机械的工作常常让人感到麻木,一两点的时候,饥寒交迫,常常要跑到车间外干呕,呕过之后抬起头,响晴的夜里能看到北斗星变换的天空。
自己一直痛恨自己为什么这样不中用,父母遗传给我的勤劳、善良、坚强和倔强难道就因为这几年安乐的读书生活而泯灭了吗?想到小时候在田里摔打,想到小萍,想到岑律享在寥无人烟的野外工作,我总能咬紧牙关夜以继日下去。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的人,我的心像被蚕食一样一点一点的痛着。我仍然会到电话亭前去寻呼那个早已停机的呼号,我希望有一天,这唯一的、小小的信念还会被点燃。
我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穆颂华,他总是被我拒在门外,他见到我时生涩的近乎唯唯诺诺,但凡有点儿笑容,我也总觉得含有嘲笑之意,是的,岑律享消失了,那又怎么样呢?任什么都阻挡不了我爱他!我重重的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我才会解气。
六月底,我拿到了毕业证,那个鲜红的证书放在我手里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该欢笑还是该哭泣,这个筹码没有分毫的重量,工作、户口、人生,哪个和哪个都不能靠它来解决,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博得父母的惊喜和欢笑,看着她们喜极而泣的样子,我的鼻子酸酸的,也就从那时起吧,我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在他们面前,我开始有担当,有义务和责任去解决问题,母亲一边高兴一边试探着问:“角儿啊!这回咱们真的是城里人了吧?”
我挤出更多的灿烂说:“嗯!妈!城里人!”当生活仍要继续的时候,我必须“恒”下一条心。
午后,超市里并没有许多人,在散货区,我远远的看到了温泉浴都里的那个领班,当她的目光也刚好看到我时,我仍本能的回避,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刚刚走出去五六步,又转回身来,她也背对着我,和身边的同伴小声的交谈着。
“封铃!”听到我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微笑着。
“我没有叫错吧?”
“没有!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杨角!”她看上去有些异样,但是很快恢复了淡淡的微笑。
“杨角你好!很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是呀!这个城市本来就不大!你最近有陈宁宁的消息吗?”这样的目的性和单刀直入,话一出口让我自己都感觉有点窘迫。
“噢!那倒没有!好久没有见到了!怎么你也没有见到她吗?”
“呵呵,我们毕业了,给她家里写过几封信都没有回。可能……刚安排工作……一直在忙吧!”
“呵呵!”我们的谈话安静了有五秒。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噢!好的!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参加工作了,在机械厂呢!暂时住在华海公寓。”
“工作和居住环境都不错啊,恭喜你!”
“机械厂并不景气,我住在那里也是为了等人!”话一出口自己就觉得说得有些多:“嗯……我先走了!”
好多一段时间里,为了户口的事儿,我在学校和工厂里两头儿跑。问题并不能得到解决,哪怕是小小的改善都不能。自己那一点儿小小的姿态三下五除二的就被现实剥离了。和穆颂华、封铃的来往也日渐多起来,我为先前的行为感到懊悔,他们都是实在而诚恳的人,应该得到善待。
落户的问题,穆颂华希望通过他母亲的关系能在学校那里疏通一下,事情总算有了转机,封铃说这个时候应该登门拜访一下穆颂华的母亲,我虽不喜欢,但是为了这一线希望我必须去做,而且要做好!
学校的家属区虽然不大,但是穆颂华的家里却干净利落,还没有见到人就听到他母亲在厨房里大声的招呼我们先坐下,我和封铃对视着吐了吐了舌头,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女就到了我们面前,我抬起头看到她顿时一惊!手里提着的西瓜应声落地,我能听到那瓜脆脆的炸裂声,封铃一直在埋怨我太不小心,我尴尬的把头扭向一边。
她指着我说:“呦!这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穆颂华说:“在咱们学校读书的怎么可能没见过啊!”她还在原地思索着,穆颂华的话缓解了气氛。看她没有再多想,我才稍稍的松了口气说:“是啊,阿姨,您记性可真好,全校几千人呢!您记得我也是缘分啊!”
她看上去明显的高兴了:“这西瓜买的可真好!炸开了,刚好我们就吃了它,不过下次可不许再破费了啊!都刚参加工作,不容易!对了,你在哪里工作?”
“在机械厂呢!阿姨,我的事儿就拜托您了,我们今天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我向她深鞠了一躬就急急忙忙的向外走。封铃跟着我一路小跑,她一直叫我停下,我却一口气跑出了家属区。
“你这人怎么回事?事儿还没说呢就往外跑,你能办成吗?”
“我再多呆一分钟这事准砸!”
“为什么啊?”
“她就是给我看病的那个‘庸医’!我第一次跟她接触的时候没少给她脸色看,她现在是没想起来,想起来不就坏事儿了?”
封铃“咯咯”的笑着:“看你长记性不?就冲你对我的态度,我也知道你跟人家好不到哪儿去!”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真是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啊!”
“以后要学得八面玲珑点儿,社会是个大舞台,以后你扮演的角色还多着呢!”
我们正说着穆颂华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说:“怎么就要走呢?我妈把饭都做好了!”
我面露愧色:“下次吧,我还得准备上班呢!事情就拜托你了!”
“呵呵,没问题,办好了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