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爹娘收了银子,转身疾风般地跑走了,
晨风里飘来这对夫妻的喜悦:
“看这钱袋子,比王家给的更阔绰呢!”
“桂枝算是攀上高枝了,咱们以后可要享福喽!”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阿柘,他们以后怕是要缠上你了!”
“没事阿爷,我办完事就走,他们找不到我的!”对着老村长,祁柘一身的冷硬柔软了三分。
村民们被那一袋子银子惊住了,都是庄稼地里刨食的农户,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家里男丁兴旺的,勤勤恳恳一年,收了粮食卖掉些,到年底能存上两百个大钱,已经算是好人家了。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大钱,二十两,那可真是天大的富贵啊!
但想想是祁柘拿出来的,村民们也有些释然。
当初祁柘和他母亲来村子的时候,那通身的富贵,县太老爷来了,都要矮上十个头!
不过安顿下来的祁柘母子俩,吃穿住行都和村民一般,
只是除了老村长外,母子俩从来不和其他人来往,
老村长更是严厉警示了全村人,不许没事跑去祁家的院子,
有调皮的年轻人不服气,曾经趁着夜色爬过祁家的围墙。
却被祁柘拿着木棍好一顿打,年轻人委屈地去老村长那告状,结果又被老村长狠狠揍了一顿。
年轻人哭哭啼啼归家,指望家里大人替自己找回公道,
大人们问清楚了缘由,拎起烧火棍又是一顿好打!
边打边骂:“老村长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惹他动手,要是他累出个好歹,看我不打死你!”
老村长年轻时当过兵,还是斥候营的一个小队长,
只不过后来伤了一条腿,才退了下来,
因为握过刀,宰过人,立过功,所以逢年过节的,县城里的县太爷都会派人来看望,
老村长在大姚村的威望是比村后的群山还高的!
听说祁柘又要走,老村长挥手遣散了村民,拉着祁柘的手问道:
“回来办什么事?能呆几天?老头子我得了孙子,天天听我讲你的故事,总吵着见你呢!还有我那老伴,半夜总把我推醒,说是梦到你成亲有娃了!要是你这次不吃上几顿她做的饭,老头子日后可别想睡好觉了!”
祁柘笑着将老村长请进屋:“阿爷,你不说,我自然也是要去蹭两顿饭的!”
院中只留下桂枝有些憋屈地站着。
这算怎么一回事?
自己貌似不用再逃了,但却欠上了巨额债务!
祁柘说娶她做媳妇的话,桂枝是万万不信的,
但桂枝确信,祁柘是个好人!
所以这个债她是一定要还的。
“桂枝,还站在院子里干嘛?进来啊!”老村长笑眯眯地招呼桂枝。
桂枝抿了抿嘴,进了屋。
“这是阿柘,原先你还吃过他家的米糕呢,不记得了?”老村长拉起桂枝的手,就叠进了祁柘的手掌里。
桂枝吓了一跳,连忙从祁柘手里撤回手,
祁柘手心一空,就朝桂枝望去。
老村长嗔怪道:“怎么还害羞?以后就是两口子了!”
桂枝莫名心虚,缩了缩脑袋,马上却又更加懊恼:明明是他握了自己的手,自己心虚个啥?
复又想想,算了,毕竟债主是大爷,也不是他主动握的,谁家还没个乱点鸳鸯谱的老人了?
祁柘好笑地看着桂枝扭成麻花的脸,出言替桂枝解围;“阿爷,家里多年没动灶了,我和桂枝早上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呢。”
老村长立马起身,扯着祁柘和桂枝就往外走:“走走走!去我家,让你阿奶熬米汤!”
姚阿奶早就在自家门口踮着脚尖张望了,见了三人的身形,连忙迎了上来:
“肯定是老头子多话,阿柘饿坏了吧?快进屋,阿奶早就准备好了你喜欢的烙饼!”
祁柘这么大一块头,被姚阿奶一扯,就乖乖进了屋。
村长家比桂枝家大多了,五间瓦房宽敞亮堂,内里桌椅条凳也算齐整。
正中堂屋的方桌上,摆了一副筷子,一碗米汤,一盘烙饼。
老村长一见,眉头就锁了起来,直朝姚阿奶瞪眼!
姚阿奶却像没瞧见,只顾热络地拉着祁柘坐下;
“你刚来的时候,就因为一块烙饼,才愿意喊我一声阿奶,都十年没回了,今天多吃些!”
跟着进来的桂枝有些难堪,正想扭头出去,却不料肚子“咕噜咕噜”连响了好几声!
桂枝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前世不说山珍海味,但也是吃香喝辣过的,现在却对着一碗能当镜子照的米汤馋上了!
桂枝几乎想夺路而逃,刚要跨出去,却见身前堵了一个人。
祁柘端着米汤,微微笑着:“喝一些,肚子就舒服了!”
桂枝不由自主地舔舔了嘴唇,却马上连连摇头,一定是原主经常挨饿,这才受了米汤的**!
“我不饿,你喝吧,我去外面等你!”桂枝朝着一边跨了一步,斜着身子就要出去。
老村长一跺脚:“老婆子,你弄啥咧?桂枝是阿柘的媳妇,欺负她就是欺负阿柘!”
姚阿奶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谁同意了?我不同意!”
“桂枝不是个坏的,但她从小性子温吞,像个面团一样,谁过手都能揉两下!她爹娘那副样子,从没见她呛过一声!我不喜欢!”
姚阿奶往凳子上一坐,气鼓鼓地继续说道:“她自己立不起来,以后注定护不了我们阿柘,阿柘摊上那一对无赖夫妻,日子还能好过?”
祁柘拉起桂枝的手,将汤碗硬塞了过去,见桂枝端稳了,才又做了个喝汤的手势,转身去哄姚阿奶:
“阿奶,我都二十五了,阿成兄弟的小子都能扯秧苗了,我连媳妇都没呢!”
“这才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您可别又把她吓走了!”
姚阿奶心疼地摸着祁柘的胳膊:“你说你这孩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怎么都不回来和阿奶说说?”
“我没吃苦!你看,吃的都是好料,才能长得这么壮实!”祁柘耍宝似的握了握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似要撑破衣裳。
姚阿奶被逗笑了,可瞧了眼门口的桂枝,还是愁苦地叹了口气:“唉,也是作孽,你刚来村子的时候,就救了她一回,如今又救一回!想来是两人真有缘分,只是桂枝爹娘那德行,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祁柘回道:“阿奶,如今我大了,不但能护住家人,也能护住自己!要有人欺负我,我一拳头送他上九天!”
“九天?那可是仙境啊!”
姚阿奶一扭头,又不同意了!
门口默默喝着米汤的桂枝呛了一口,直咳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