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城这边的瓜卖得很好,陈高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西瓜和香瓜比预想中卖得更好,无数的客人托了关系,都想多买些,

自己要吃,送人也是个稀罕物,买多少都不够!

加上一开始发售的时候,陈家就宣传了,这瓜只有夏天有,过了季节就没了!

内宅喜欢甜食的贵妇们,尤其喜欢买!

夏日里天气热,屋里就是放了冰块,也是粘嗒嗒的难受,直接含着冰吧,它冻嘴!

但要是冰上放些切好的西瓜和香瓜,颜色好看,味道好闻,能解渴又消暑,

有客人来了,更是份大大的体面!

到时候就能说上一句:

“我本不吃这些的,可奈何夫君说,就算不喜欢吃,放着看看也是舒心的!罢了,就这么放着吧,反正也就几十两银子的小事!”

既能秀出夫君的爱重,又能体现家境不俗,

这是贵妇们聚会的最重要目的!

目的达成了,自己风光不说,自家夫君似乎就能平步青云!

西瓜和香瓜很快由裴书青送入了宫里,

一开始,裴家老爷子见裴书青做起了商贾,恨得又将他扫地出门,并且断了他的花销。

往常这招很管用,不消几天,裴书青就会恹恹地回家,低头认错,乖乖地挨上一顿打骂,重新做回矜贵的裴家小公子。

可这次,裴老爷子眼睛都望抽筋了,却也不见裴书青回家,

反而有小厮来报,说裴书青在京城买了个大宅子,里面布置得比裴家更阔气!

裴老爷子气得倒仰,心里却担心小儿子走了歪路,

幸好裴家大哥安慰道:“小弟这是靠自己出息了,咱家原也不指望他继承家业,再说,有这么一个‘不务正业’的弟子,裴家也更安全些。”

这话裴老爷子懂,可想到一直拿捏在手心里的泼猴,翻出了自己的五指山,心里就是不得劲!

西瓜和香瓜送进宫里没一天,宫里的内侍就又找到了裴书青。

“圣上吃得赞不绝口,就连皇后娘娘都多吃了些,夸着说这西瓜和香瓜,又解渴又饱腹,最是消暑!圣上见皇后娘娘爱吃,就都送进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可贵妃娘娘那边……”

内侍说到这里,拿眼瞟了裴书青一下,

可裴书青仿若不觉,只顾埋头捣鼓他的茶盏,

内侍没法,只得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太府寺卿余大人说是两种瓜都在裴少爷您手里掐着呢,这不,贵妃娘娘让我来问问。”

“余大人?”裴书青终于抬起了头,

却不料手里正捏着茶盏,里面是刚倒的滚水,

这一耽误,手指被烫的一抖,

一个碧青色的茶盏“啪嗒”一声,

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裴书青愣住了!

内侍被吓住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

说是书房,却比皇上的御书房更开阔,摆的也不是书,都是些不知从哪淘回来的小玩意。

书房没有书的填补,格外的空旷,

这屋子太大了,却摆着十来盆的冰,内侍突然觉得有些冷!

“都是死人呐?不知道进来收拾!”裴书青怒气冲冲的喊道。

门外跪着的两个小厮爬了进来,手脚利索的将碎片拾掇好,不顾被划伤的手指,又低着头爬了出去。

地上被收拾干净了,裴书青的怒气仿佛也消了些,

他重新从架子上选了个绯红的杯盏,又开始泡茶,

“刚才咱们说到哪里了?”裴书青问道。

内侍抿了抿唇,神态恭敬了许多:“说到余大人……”

“哦,我知道他!”忙活了半天,裴书青终于泡好了茶,斟了一杯双手递给了内侍,

内侍连忙躬身接过,小口抿了一下,夸道:“裴少爷不愧是贵妃娘娘常夸的俊杰,这茶比宫里那些茶师泡的都要好上更多呢!”

这马屁仿佛拍到了裴书青的点子上,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闲适得意,

“这茶,你们宫里可喝不着,精贵着呢!”裴书青说的肆意。

这话,内侍不敢接,却是记在了心里。

“太府寺卿,呵呵,我抬去太府寺的银子有这么大两箱子!”裴书青比划了一下,语气不满道:“可那余大人却连面都没露,银子倒是收下了!”

内侍继续装聋作哑,心中叫苦,这些事,是能对外人说的?

自己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外人啊!

却听裴书青又说道:“让一个愣头小子,叫什么苏言鹤的来应付本少爷!哼,难道就他姓余的能进宫,我就进不得?”

内侍连忙悄声说道:“裴少爷,苏言鹤是相国的远房侄子!新任的御史监中丞,如今兼着太府寺的出纳使!他对裴少爷是极看重的!”

本来是个很好的马屁,内侍说完还有些自得,

却不料裴书青拍案而起,震得案上十几个杯盏全跳了起来:“我是谁?我要他一个穷书生看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内侍又吓了一跳,只得俯首认错,顺带轻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裴书青重新又瘫在了椅子里,只还气哼哼地嘟囔:“我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只不过是苏相的远房侄子,居然也想拿捏我?哼,不长眼的东西!我这宅子里,哪样东西是他见识过的?”

“他真这么说?”

后宫,自成风雅的屋子里,袅袅冷气盘旋,一位宫装丽人斜靠在榻上,朱唇轻启。

在裴书青府上打了自己耳刮子的内侍,正匍匐在地,对着擦得铮亮的地砖,恭敬地回道:

“娘娘,奴才看那裴书青,真跟京中传说中的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眼高于顶,只知招猫逗狗的公子哥。”

丽人沉默了片刻,懒懒地起身:“真是可惜了裴家,几代人聪明绝顶,如今却是出了这么一个喜怒无常,胸无丘壑这人!”

“他瞧不上言鹤也好,有了这层私怨,以后言鹤做些什么,手脚也能放开些!”

内侍趴得更恭谨,带着笑意回道:“娘娘机智!奴才定会办妥这事!”

无非就是在坊间散布些裴书青高傲自大,仗着世家子弟的威风,欺压寒门官员这类的言语,好办的很!

丽人点头:“嗯,你办差很好,下去领赏吧!”

“快去多领些赏银!”裴书青在书房喜气洋洋地说道:“没想到你们演技如此的好!”

“对了,刚才那手指缝里的鲜血你们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