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带着晨安,所以这一次回家,林茉瞳是让司机开车送她们过来的。等和周姐带着晨安到了停车的地方后,她却发现车和司机都不在。

无法,她只好让周姐给司机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不过挂上电话后,周姐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奇怪。

林茉瞳不由问道:“怎么了?”

“老李说宗少让他先回去了,一会宗少过来接我们。”

吃晚饭的时候,周姐在哄晨安,等宗少走了才从房间出来,所以她并不知道林茉瞳和宗少两人争吵的事情。但是宗少明明已经走了,却还要来接他们的行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古怪。

周姐想到的,林茉瞳自然也想到了。不过她却觉得宗朗过来接她,肯定又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谈条件,逼着她尽快妥协。

林茉瞳抿了抿红唇,将怀里的晨安抱紧了些,正打算和周姐说一声,她们打车回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却在此时忽然从远处驶过来,紧急刹车后,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接着,黑色的车窗被人摇了下来,宗朗那张冷厉的面孔从车里探了出来。看见林茉瞳,他眸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上车。”

林茉瞳僵着没动,饱满的红唇紧紧抿着,看着宗朗的眼神里是浓浓的冷漠。

如果不是害怕林父林母担心,她今天晚上根本不想回公寓,更不想看见宗朗。

宗朗眉心不自禁地敛了敛,似乎十分不高兴林茉瞳在此时耍小性子,声音也冷了几分,“要我下车将你塞进来吗?”

林茉瞳知道宗朗说得出做得到,但是心里的怨气还是让她无法就此妥协,于是便反唇相讥道:“我相信这种事情你能做得出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你又怎么会在乎我这么一个仇人的情绪。”

说一出口,她就怔住了。她以前从来都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心里塞满了几乎爆棚的负能量,让她变得怨愤不甘。

尤其是面对宗朗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从前的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恨与怨。

宗朗似乎十分讶异林茉瞳的尖锐,明显地怔了怔。不过他却很快敛起了情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表情显得十分不善。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林茉瞳三番两次的挑衅,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他目中的冷沉犹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林茉瞳却丝毫不惧,静静地与他对视,毫不避让。

最后还是周姐看不下去,担忧地对林茉瞳道:“少夫人,我们先上车吧,小少爷怕是受不住冷。”

林茉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晨安,见他白嫩的小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正好奇四处打量,心头不由轻轻地揪了一下。

周姐察言观色,看出林茉瞳眼中的松动,飞快地上前,将车门打了开来。

林茉瞳又停了一会,才抱着晨安上了车。

宗朗从后视镜看了林茉瞳一眼,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一路气氛僵硬沉默地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点了。晨安早就撑不住,沉沉地睡着了。林茉瞳让周姐抱着他回到了婴儿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门一关上,她捂着脸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怔怔地发起了呆。

当初在毕业答辨会上第一次见到宗朗,她就疯狂的爱上了他。最后甚至不顾爸妈的劝阻,在方婉逃婚后,任性地代姐出嫁。

她总以为她的爱能够打动他冷漠的心,现在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痴心妄想。尤其是今天晚上宗朗的所做所为,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终于明白,偷来的东西就是偷来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属于她,宗朗也更加不会爱上她。

她的心碎了,梦也醒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以及晨安的余生,都不能在这种冰冷的坟墓里度过。她已经为了自己的愚蠢和任性付出代价,不想再继续愚蠢下去。

许久之后,她明亮的眼晴闪过一抹坚决,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再次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宗朗端坐在沙发上,沙发旁的小矮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独特的焦香与涩味充斥了整个房间,竟显得有几分温馨。

林茉瞳穿着家居服,纤细得要命,脸只有一巴掌那么大,皮肤苍白无色,眼睛像是黑沉沉的黑曜石,漂亮却毫无生机。

像是一个漂亮精致,又栩栩如生的人偶。

宗朗深眸微沉,心头突然十分不舒服起来。他不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林茉瞳坐到了宗朗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其实她更想坐到宗朗的对面,这样才可以和他形成对峙的局面。但是他的对面就是电视柜,没有可坐的地方。

坐好之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侧过身,面对着宗朗,“别墅的地契呢?还有我们家的公司,你要怎么样还给我们?”

宗朗一侧的眉梢轻轻一挑,“你同意了?”

林茉瞳红唇微弯,总是灿烂的笑容,显得有些冷,“除了同意,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都已经堵死了她的后路,让她无路可退。就算她想拒绝,也不可能。

虽然宗朗确实没有给她除了同意之外的第二个选择,但是看着她带着冷意的目光,心里的那股不舒服更深了些。

他站起来,然后回房间拿出一叠文件,递到林茉瞳面前,示意她接过去,“这是你家别墅的房契,还有林氏集团的股份。只要你同意,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一切就都是你的。”

林茉瞳将文件接过来,并没有翻看,而是微仰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宗朗,认真地说道:“我还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对方婉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宗朗微微颔首,“你说。”

林茉瞳手指紧紧捏着那叠文件,一眨不眨地盯着宗朗,声音轻缓却郑重,“我要离婚,晨安归我。”

话一落音,宗朗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沉下来,目光冷森森地看着她,想也不想地道:“不可能!”

“为什么?!”林茉瞳霍地一下站起来,怒瞪着宗朗,“当初你答应过我,等孩子生下来后,你会和我离婚!为什么现在要出尔反尔,还是说你想和我争夺晨安的抚养权?!”

宗朗冷道:“我从头至尾都没有同意过要离婚,是你自说自话。何况你以为宗家少奶奶的的头衔是大白菜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你未免太天真了!”

林茉瞳被宗朗指责的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张,“那到底怎么样,你才会同意离婚?只要你说,除了晨安,所有的条件我都同意。”

“除非我死。”宗朗双臂抱胸,黑眸里翻滚着冷意,“我宗朗的人生中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林茉瞳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宗朗薄唇轻掀,继续冷冷地道:“你不要再耍小性子。现在把字签了,我答应你,你们家会恢复原来拥有的一切。”

林茉瞳不愿放弃,哑声道:“可是晨安怎么办?你要让他在这种家庭长大吗?”

没有爱,没有温暖,除了无尽的伤害,再也没有其他。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晨安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或许单亲家庭会让他不幸福,但是也比呆在这冰冷的坟墓里好。

宗朗冷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自然会好好教育他。”

林茉瞳却被宗朗的话激怒了,“教育他什么?教育他脚踏两只船吗?还是教育他,杀了人可以不用偿命?”

宗朗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这次的事情让你很不快,我可以答应你,从此以后,方婉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闻言,林茉瞳不由一愣,目光怔怔地望着他。宗朗向来一诺千金,说到做到,可是这个结果和她想要差得太远太远了。

她不死心,仍旧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喜欢方婉吗?我们离了婚,你就可以娶她进门,完成你一直以为的夙愿,这样不好吗?”

宗朗皱眉,“谁告诉你,我要娶她?”

林茉瞳又是一愣,愕然地问道:“可是……如果你不想娶她,为什么还要为了她做这么多事情?”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知道。”宗朗冷漠地说完,弯腰从小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把字签了。”

林茉瞳抿着红唇,僵着没动。

她不想就这样轻易妥协,更不甘宝宝的性命就这样白白枉送。

她不动,宗朗也不动,就这样一直举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想想你的父母。”

提到爸妈,林茉瞳心头一滞,眼里露出一抹苦涩来。她用力地从宗朗手中将笔夺过来,然后将文件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她将笔砰地一下扔到茶几,恼怒道:“现在你满意了吧。”

宗朗没吭声,只是拿起文件在签名处看了看,林茉瞳三个字力透纸背,可以想见她写下的时候,有多不情愿。

“你父亲可以随时回林氏上班,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的特助。这是房契,你爸妈随时可以搬回去住。”

林茉瞳冷冷一笑,拿过房契,单薄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